January 26, 2006

一个人的旅程14

两天前,在北京和几个在旅途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吃饭,其间不可避免地谈到了西藏,甚至更远的地方,朋友们都信誓旦旦的要说回去,一个男人因为不幸计划春节去非洲,所以眼下只好拿北京的玛吉阿米解解馋,说,听着西藏的音乐,却看到北京的夜景,眼泪刷刷的就下来了。问他,北京还有玛吉阿米?此人便瞪眼反问,你不知道吗?那表情好似在说我不知地球是球体一般。另两个女孩结伴去了尼泊尔和印度,给我带回来一个很好看的尼泊尔手绘烛台;她们回来不及一个月,便已经开始憧憬下一次旅行了。我没怎么参与这个话题,因为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我和frank的计划是5年或者10年之后再去,不是不期待,不是有羁绊;我也很难解释清楚,为什么这次旅行并没有让我更加惦念路上的日子,反而平心于当下按部就班的城市生活。我已经知道那是怎样的状态,或许也已自下定义,认为那不是属于我的方式,就是这样。

郎木寺的那晚,南宫很早就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带出有节奏的鼾声,让人很是羡慕他的睡眠质量;而另一旁的正则一直在用手机写日记,按键拨弄的噼啪作响,直到我迷迷糊糊地认为自己已经睡着,却还能感觉那声音就在耳边。

第二天要早起,和正去看天葬。天还很黑的时候,正的小闹钟就响了,真想横下心来接着睡觉,但正已经起床,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然后到我床边看看我有没有醒来。冲她笑了笑,翻身起床,撩起窗帘看了看,这下frank给我准备的小手电可以派上用场了。其实背包里还有好多被他塞进的东西,都一直不知该作何用。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准备上路。正给南宫留下一张便条,大概我们下山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出发去红原了,在这工夫,我站在窗口发呆。有一些小车已经在门口扒活了,三两个人在讨价还价,如果我没有看错,其中一个裹着袈裟的年轻男子就是达西:似乎连言语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意思,他对着司机比划起来,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他说得没错,是要回家的;这位昨天曾向我示好的男子,也许在回首见就会将那场际遇淡忘——我们都会选择淡忘吧,对于没有结果的经历。隔着1厘米厚的玻璃,没有一点点声效,看他,就像在看一场哑剧:远远的,毫无关联的。他们终于谈好了价格,达西把自己的小包裹放进后备箱,然后钻进小车,那辆红色半新的富康便开走了,没有发动机的声音,没有轮胎与水泥路的摩擦声,什么也没有。正问我准备好了没有,我点了点头,背上摄影包,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出去,给南宫关上房门。看时间,不过凌晨5点半的样子。

黎明前的高原真得很冷,不知从哪里过来的风,吹得人不由哆哆嗦嗦,我们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够暖和些,可是走快了又会觉得很累。小手电似乎并不怎么管用,只能照到近处的一点点地方,大街上还有几个装备精良的人在各旅馆门口闲逛,或许是在等一起去看天葬的朋友。翻过一小山坡,正要帮我被摄影包,我确实有点不堪重负了,于是也不怎么推辞的给了她。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天葬台,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不远处盘旋的老鸦。你害怕么?她问我。我摇了摇头,老实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里在当地人看来早已不是什么不可接近的地方,当地的小喇嘛就曾提起要带我过来看看。也许,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这里,就跟没有内容的真空一样,会对这里产生什么影响呢?想来,藏人对自身信仰的神灵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我和正围着这片凌乱的不大的地方走来走去,直到一批时鲜的游客上来。天已经彻底亮了,只是因为浓云密布,天色显得有些暗,撑起经幡的柱子突兀的毫无生机的里在草丛里。看来今天不会有天葬了,我对正说。她点了点头。有一片经常处理尸体的地方,已经被繁忙的使用弄得寸草不生,几柄斧头就这样扔在地上,还有很多褴褛的衣衫,几个不完整的头盖骨,以及一幅骨骼齐备的骷髅,那身体躺在草丛里,背对着我们,就这样被遗弃,听说不被秃鹫眷顾的尸体的魂灵是上不了天的,真不知现在他在哪里,是否就在头顶上,看我们在看着他的遗存呢?我拍了一张,正说,照片出来以后给她一张,我点了点头。其他人在天葬台周围转了转,然后离开了。天色晴朗之后,山风便小了很多。那只老鸦一直在,天葬台开始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也许跟这里的仪式有关。有人走了,这里又安静下来,也让人觉得很干净,远处的村庄才慢慢开始苏醒,感觉离得很远,好像走回去需要很长时间……

Posted by 贝贝 at 05:59 PM | Comments (2)

一个人的旅途13

正和南宫已经在旅馆的小房间里了,他们对于我的“漫长旅途”似乎显得很是诧异,因为同样的时间里,他们去了峡谷,看了四川和甘肃两境的郎木寺,而且还认识一位颇有学识的上师。你是说你整个下午都泡在山坡上了?我点了点头,和正相视一笑,南宫大概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的,却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大哈密瓜。在这儿买的,我一路上馋了好久,可惜都是这么大,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下可好!终于找到伴可以一起分吃了。对了,要一起去洗澡么,还是先一起去吃饭?似乎也不觉得怎么饿,便建议他们先去洗澡,我在旅馆等他们。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两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回来了,看起来颇为精神的样子。

记得上次在公共澡堂洗澡,大概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和两个男同学去敦煌一线,经停嘉峪关时,进过一个澡堂。在淋浴房里,有两个当地的大妈相互搓背,因为用力很猛,腹上的赘肉总是有节奏的一颠一颠,好像表情丰富的样子,特有意思;她们还盛情邀我一起加入,不过,看到她们后背上一道道的红印子之后,想想还是拒绝了。洗完澡出来,看见两同学正襟危坐在前台旁的沙发上,面色凝重,颇为搞笑。刚想上前搭话就被两人架走了。出门好远才抱怨,你怎么这么慢阿,等得我们头发都干了!我哈哈大笑。他们随即告诉我,那是一家xx店,没见这么多花俏的女人在身边转悠呢?回头想,还真没怎么注意呢。我们还以为你在里面被先奸后杀,再不出来,我们就准备冲进去啦!这是想救我么?瞥了他们一眼,三人爆笑。这段经历虽然好玩,可是从此以后对公共澡堂却没什么好印象了。

看见正他们进来,我竟脱口而出,还安全吧?问的两人一愣,忙点头说,还好还好,水挺热的。接着便商量去哪里吃饭。好在正此行之前作过周密的调查,这里有什么好餐馆都有功略为证,后来我们去了一家什么叫里萨的餐馆,大概是这样,外国人蛮多的,正点了自己钦慕已久的苹果派和酸奶,南宫要了一个牦牛肉汉堡,我刚想点点什么,老板娘忽然发话说,别点了,你们三个就能吃这么多了。于是我们讪讪的合了菜谱还给她,心想这藏族美女还真实诚呢。菜量果然很大,就这些我们也吃不完,所有的食物都一起分着吃,南宫挥舞大刀忙得不亦乐乎,酸奶过于酸了,我和正都不停的加糖加蜂蜜。明天,南宫就要赶早班车去红原,正和我会坐中午的班车返回合作,随后她就要去兰州坐火车回上海了,郎木寺是她的最后一站。换而言之,这也是我们一起最后的聚餐了。其间,接到一个电话,是达西打过来的,急迫地说着什么,却又听不太清,只好挂断;两三分钟后又响起来,刚要去接,却被对方挂断了,本能的打回去,却稍有迟疑,便在呼出一半号码的时候止住了,把手机揣进衣兜里,接着吃饭。南宫和正似乎并未察觉我片刻间的变化。有一对情侣过来和我们拼桌,便乘机请人家帮我们三人拍了合影。

吃饱喝足之后,三人在郎木寺不长不大的街道上漫步,正抬头看着星空,感慨说,这是最后一次抬眼看着明丽的星空,等回了上海,就没有了。其实,刚刚看是看时,并不觉得天上的星星有很多有多亮,可是慢慢的,它们好像出生生长一般,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在头顶上铺了满满的一层,感觉离得很近,却又隔了一层。大家也不怎么多说话,经过酒吧阿里的时候,看见里面的游人往来,藏式的灯笼让那里的气氛迷离,问要不要进去坐坐,大家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逛了几家临街的小店,南宫和正买了一些佩饰,据说比夏河那边要便宜,想想自己的路程还远,现在买了此后一直都要背上,所以就没有瞎掺和了,只带了一颗据说是狼牙的东西,打算给表弟。一家银器店的女主人非常漂亮,皮肤白皙而且没有高原红,聊起来才知道,她是白族人,问她怎么会大老远的离开故乡到这里,她温情的望了一眼在一旁制作银器的男人,说,嫁了就随他了呗。言语间并没有抱怨也没有旁的欲望。

回到旅馆,三人便和那个大哈密瓜干上了,因为实在太大,吃到后来每个人都很痛苦,我们不得不用划拳来决定谁来吃,最终却被南宫莫名其妙的点了名,吃下最后一块。这还是上路以来,第一次吃水果,虽然撑得半死,却还感觉不错。也许是太多兴奋了,这一夜,几乎又没什么睡着。

Posted by 贝贝 at 10:25 AM | Comments (1)

January 23, 2006

25岁的最后一小时

几周前,曾在MSN上遇到了一个几乎一年未曾见到的朋友,也不曾有过任何联系。看到那个名字,我甚至有些疑心是不是别人借用了那个名字。然后,他跟我打招呼,便回问是不是他。对方点了点头。说,你还好么?回他,还是老样子。问他,那你呢?说,只是瞎忙。这样那样,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如果不是又快到了新年,大概都不曾察觉出时间走得这么快。那么你在哪里呢?北京。你呢?北京。就在一个城市啊。是啊。他传过一个笑脸,感觉看到的,却是他的样子。哪天,有时间的话,聚聚吧。他说。好啊,我答。似乎一年过去,想见的还是那么些人,却在平日里都不曾有联系。我说,也许是知道对方还在那里。他问,也许哪天就不在了呢?你会这么想么?我不敢这么想……

然后,我便去上海出差了,在我们约定的时间段。躺在返程的床上,看着《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也许此刻,他已经踏上了返乡的旅程,而我们终究没有再联系。

早上7点,FRANK到火车站接我回家。不过是走了两天,却感觉过了这么久,也许是在路上待的时间长了,对时间就会产生错觉。下午,约了两个朋友谈图书的事情,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我们又去了轴,下午五点的样子,天色不淡,店老板却点着灯,以为可以暖和些。而我们聊天,以为可以做些事情,试图做些事情,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却只是知道要找的,就像牧羊少年的宝藏,好在这一路都不算寂寞,每每跟朋友聊起来的时候,心境都会平和些。FRANK说我从西藏回来后,或许成熟些了。也许,是有些改变,但是否成熟,我不敢说。很久都不能安静的写字,以至于,以为自己不会写字了。其实这样也挺好,说明脑袋被别的东西填满,不再胡思乱想。

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天都黑了,然后去我很喜欢的一家面馆吃饭,边吃边聊,又是很长时间。说到兴致勃勃处,偶然的一眼,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真是令人惊诧不已,我们相识一笑,或许根本只是含混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将脸埋进自己的面碗里。那人看你好几次,身边的朋友提醒我。哦。我点了点头。我们吃面,接着聊天,这工夫,已经给我们的小店取好了名字。看见他吃完,穿上外套,走过来,打招呼。他说,你的帽子掉在地上了。我回头看,果真如此,然后弯腰去捡。你吃好了?你慢慢吃。寒暄了三两句,他便离开了。我看着他走出店门,然后转过脸来,对同伴说,你看,他的头发要比我的长。大家笑了笑。这就是你说过的一起来吃面,却赶上面馆关门装修的那位么?我点了点头。我们要一两个月才想起来吃一次,也许一年也就来那么四五次,却也遇到了。你说,是着世界太小,还是我们的生活太单调。

我回京的第二天早上,和FRANK一起去接我的爸爸妈妈,照例是在出站口没有看到他们,还好这次有手机,很快找到了彼此。中午爸爸就做了好吃的,下午一起去看新房子,晚上和FRANK睡沙发和折叠床,却也觉得很舒服,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暖暖的照在客厅的墙壁上。

第三天。上午接着出去和朋友谈书的事情,做起来才发现千头万绪有这么多,只是心里却也不着急,只想一件一件的完成,感觉比往常更随遇而安。下午有江湖聚会,早早的知道,也早已决定不要去,因为公公婆婆会过来,这是很重要的家庭聚会,三年了,才这么一次。我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感觉,聚会虽然随意,在我眼中却充满了仪式感,我知道,我又有点出位的情绪了。

晚上,临睡觉前,忽然接到朋友的电话,问我能不能等他半个小时,他会过来。问他什么事情,却也不说。于是只好换上便装,接着上网。在小区附近的三岔口看见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头发也长了些。跟他打趣说,你的头发怎么跟我的一般长了。他笑了笑。虽然模样变了些,可还是老样子,在路灯下,一眼就能看出来。想想,认识五年了;所有说过的话,加起来,或许抵不过一天的时间。今天晚上,和朋友聚会,忽然想起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还好是在东环附近,买东西也很方便,所以……总之,要赶在生日送给你。他递给我一个塑料袋,我笑了笑,接过看,打开看,是一个福娃。是贝贝么?我问他。好像——不是,我本来想买,可是卖完了。是妮妮。我说,单看一下福娃的排序就知道了。我觉得这个还比较好看。他说。其实,你不知道,我的名字里曾经有这个字,只是老家的人似乎总发出这个音,最后就干脆改成了莉。啊?他笑了笑。这个我不知道。你当然不会知道啊。谢谢你。他送我到楼梯口,便自己回家了。我们说了再见,说了电话联系,说了改天细聊,其实,我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是否还是这样的匆匆忙忙。

真是忙碌的三天,有很多事情要梳理,有很多的情感要联络,因为你还是舍不得,其实跟你已没有什么干系,也许,哪一天,我们真的一松手,那根绳子就走了,就像妮妮所标示的风筝那样,其实也没有损失什么,就像拉着绳子也并非是得到,一样。

Posted by 贝贝 at 12:17 AM | Comments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