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乐乐

梳洗罢

QTT送我一套“宫廷御梳”，据说相当耐用，装在精巧的木头盒子里——估计这盒子也很值钱——沐浴焚香后，恭恭敬敬地打开它朝里端详，不由得惊叹：啊，远看锯齿齿，近看齿锯锯，真乃极品也！

可惜了我这一头臭哄哄乱糟糟的头发，怎么配用这么好的梳子呢？还是供着吧！

想当年，老身还没有这么老的时候——脸上没有这么多的褶子，眼睛还不是这么浑浊，牙齿没有落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脑后，摇曳动人，顾盼生姿，活生生气死飘柔，不让力士。只是那个时候，我不会自己梳头，每天早晨，都是姐姐帮我搞定。

姐姐喜欢拿我的头发当试验品，今天给我梳大便头，明天给我梳拖把头，梳完之后就牵着我的小手来到小河边，看她的男朋友钓小鱼。

我问姐姐，为什么那个男孩子天天都要到河边钓小鱼呢？姐姐告诉我，男孩子家里是养鸭子的，钓了小鱼之后喂鸭子，把鸭子喂得肥肥的，再宰来喂姐姐。

于是那个夏天，姐姐的男朋友天天坐在河边一动不动地钓小鱼，姐姐也天天拉着我来看他钓小鱼。太阳从东到西，柳树榆树槐树排排立着，钓竿静静垂入水中，柔软的沙子轻轻地被河水推上岸，我的发型在这一成不变的背景中悄悄变换着，大便头、拖把头、竹节头、一柱擎天头、火树银花头，接着又是大便头、拖把头、竹节头、一柱擎天头、火树银花头.........

也许背景不是真的一成不变，而是我太爱打扮太爱漂亮了，以至于全副的心思都在我的头发上。就好像刚刚买了新手机的人，对铃声特别敏感一样。

我央求姐姐，让她想办法帮我弄出卷曲的刘海来。因为电视里，美丽的刘三姐有着卷曲的刘海，美丽的黄蓉有着卷曲的刘海，美丽的冯陈陈有着卷曲的刘海，就连花仙子小蓓，也有卷曲的刘海——一个人，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卷曲的刘海，那还叫女孩子吗？

姐姐被我说动了，她带着我来到火炉边，把铁通条塞进炉子里，再拔出来，先拿自己作试验，小心地，轻轻地用通条碰了碰自己的刘海——嘿，卷起来了！接着姐姐又将通条塞进炉子里，再拔出来，小心地，轻轻地碰了碰我的刘海——嘿.......我嗅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姐姐说：着了！

那年夏天，我秃了半个脑袋，为了遮丑，又孵出一头虱子。

秋天很快来了，我依偎在萧瑟的阳台上，哆嗦在萧瑟的秋风中，满腹愁滋味，不能上层楼。姐姐去赴鸭子宴，而我，只能顶着被醋泡过的寸头，无限哀怨地悼念我逝去的青春。

褶子，就在那个时候悄悄爬上了我的额头。

Posted by 读乐乐 at February 28, 2006 05:23 PM | Track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