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在一篇贴子里说过:终我一生不想再履江南,不愿再回杭州。1997年7月在破败的杭州北站上火车以后,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七年零七个月。在这七年零七个月里,我经常会梦到杭州。在梦里,我总在那熟悉的城市和街道中找寻,心急如焚,噙满泪水。最终,在呼吸不畅的那一秒被憋醒。醒来后不变只有安静漆黑的房间,我终于明白自己身在何地,胸口憋闷难当,觉得无限悲伤。
2004年1月份的时候,王佩和亲爱的刘桂兰分别打电话给我,通知我得奖了,叫我去杭州领奖。还没容我问出那句“可不可以不去”,王佩就打断我说大老师、李寻欢、猛小蛇、张角都要去;而桂兰在电话上很简单地点了一句:菜头,我们还没有喝过。
一位天津大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人生是做嘛?!可不揍是借酒撒疯嘛。想撒疯还撒不起来哪!借酒撒疯,和菜头,你可真哏!
29日,抵达上海。刷子,又见刷子,又见凤七这只帅刷子。上次在上海见他是在2003年11月11日,日历翻版,刷子依旧,怎不喜人?和一年前相比,凤七还是那个凤七,只不过不再穿黑皮衣,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终于走了出来,明白了SM是种游戏而非人生态度。又是在干锅居,我们与马龙老师重聚了。马龙老师晚上有一年一度的同学会,因此只是站在门口陪我们等了半小时座位就匆匆离去。看着他灰色的羽绒服消失在楼梯尽头,想着他空空如也的胃部,我和凤七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雷锋!”
上海之夜的意外收获是老妮子。上次去上海,老妮子没有来,理由是他刚刚从杭州出差返回上海。这一次我刚落地就打了他的电话,又告之他刚从香港出差返回上海,可能不能来。我于是陷入了狂想:我起码要再去上海N次才能最终见到他:
对不起,和菜头,我刚从新加坡回来。。。
对不起,和菜头,我刚从加尔各达回来。。。
。。。。。。
对不起,和菜头,我刚准备从上海出发。
于是我就含着泪水,打了最快的一辆的士冲到虹桥机场,在人群中狂奔,呼喊着老尼子的名字。在登机口,老尼子迟疑地转过脸来。惊喜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慢慢浮起,拔脚向我跑来。我们朝着对方冲刺,慢动作中老尼子一头秀发散开在风中,小腰乱扭,屁股转得和马达似的,直往我怀里扑。我终于一把将老尼子揽在怀里,老尼子闭上了眼睛,我缓缓低下头去,准备深情地印下一。。。。。。
“哥!你怎么了?!”凤七的大叫惊醒了我,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的嘴唇沾在了锅边上,空气里弥漫着肉香。没有想到,老尼子最终还是来了。带着没能见到身是客的椎心之痛,带着三千里江山的风尘,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于是,八卦节目开始了。考虑到全侃老师对此事很敏感,可能要逼迫我们三个分别写自供状。这里我就不写具体有哪些八卦了,但是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我们议论了全侃一小时又三十七分,最终大家难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叹息。
那一晚,我们吃的是狗肉,每人四瓶啤酒。
想着第二天能见到桂兰了,我激动得一夜没睡。由于心情紧张,我每隔两小时起身呕吐一次。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手指关节紧握到发白。我曾经如此热切地盼望过,为了见胡淑芬,为了见王绣花,为了见许许。如今,我终于要见到刘桂兰了,怎叫人不觉得心如鹿撞?是先吻后抱,还是先抱后吻?又或者是边吻边抱,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想得太多,第二天我一路睡到了杭州。直到在莫干山路(大老师翻译为:No Fucking Road)的片儿川饭馆见到李寻欢老师时,我依然迷迷糊糊。那是30日的中午,小方桌,落地窗。李老师和他的爱人王老师面对面坐着,我则坐在仲裁席上。王老师打破沉默,目光如刀:“羊腿你吃。”李老师倔强地闭着嘴,不甘示弱地反瞪王老师。王老师眯了眯眼睛,神情仿佛在打量着猎物。李老师潇洒地理了一下前额的留海,毫无畏惧地吞下一大口啤酒。最后,他们把最大的一只羊腿给了我,两个人分吃了一只小的。
晚上!啊!那万恶的晚上终于到来了!
车子离开莫干山路,来到了西湖边。旧日熟悉的风景扑面而来,即使是在夜色里它们都那么清晰。车窗里看出去,它们是如此沉静,如同在湖边安睡。可是,昔日的阳光即使在夜色里还是如此灿烂。那年夏天从来没有离去,隔了围墙和树影我也能看见里面的秋千架,在一月杭城的北风中我依然能听见那年夏天的欢笑声。我在冬日里看见漆黑的湖面上开满了莲花,红色蜻蜓翅膀上载满了金色的阳光。
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西湖是致命的。
进了饭店的门,有人拍手笑道:“和菜头,猜猜看,谁是桂兰?”还会有谁?手持三五站在桌边的那条修长身影转过来,不是我家桂兰还能是谁?爱琴海波浪一般的卷发,希腊雕塑一般的鼻子,再加上那一脸郗嘘的胡碴子映得眼睛深如碧潭,不是我家桂兰还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