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1, 2005

戒烟元年三月二十七日,极不耐烦


报纸上说,这是本地50年以来最严重的干旱。我说这是我30年来最难捱的漫长旱季,即使算上我在娘胎里37度的那一年。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昆明?潜意识里还是有个同南京的比较:南京的夏季让人绝望,我非常厌恶身上有汗的感觉,而且这种粘乎乎的感觉要维持一整个夏季。除了默默忍受以外,就只能选择疯掉。

作为一个胖子,我宁可被活活冻死,也不愿意终日流汗。忍受,本身就是件令人抓狂的事情。现在,我正在忍耐。昆明对于我来说,是永恒之城,是爱恋之城。12年前,爱恋既不可得,所以我北上求学。8年前,因为它是永恒之城,所以我返回这里永远地住在春天里。但是现在,石墙在倒塌,庙宇在燃烧,我坐在热风里不断流汗,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我伤心欲绝的了。

整个五月里是无数破事,没有一件让人开心。跑完了住房补贴,单位里又开始定员定岗。等把那个破烂报告修改了无数次以后,29日又要到北京去考业内的MBA入学考试。而下个星期一之前,我必须带队出发,前往西藏拉萨。回来以后,在6月17日交上单位的半年总结,那东西“原则上不得超过十页纸”。

你们他妈的还让不让我过儿童节的?

因此我变得极为暴躁,极为疲惫,极为不耐烦。稍微有拂逆我心愿的事情,我就会发怒。像是一条关在铁笼子里的鲨鱼,无论伸什么进来都会上去咬一口。每天我最快乐的时候是黄昏到中夜,太阳终于落山,我坐在窗边穿着裤头吹凉风。在夜风里,我觉得幸福极了,可以就这么一辈子坐下去。

我想去西藏,用半天时间做完工作,然后带上一队人深入藏地游荡一星期。如果谁要反对我的意见,那就叫他滚蛋回成都,在那里等我们回来。也许,走在那些无数人走过的朝佛之路上,看经幡飘荡,会暂时恢复一点神智。我又很想去广州,那里的螃蟹熟了。大盖的音响店刚开张,说是那里有张极为舒适的试听椅,造价20多万。他盛情地邀请我过去躺在那椅子上一下午,放A片给我看。

但我又一处都不想去,在类似病态的狂躁里,我等待着冬天的到来。冬天到了,我也就该三十岁了。三十是个很大的数字,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觉得有诸多苦难不便,唯一的希望就是有天长大成人,成为一个“大人”。到了那个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就不会有那么多问题了。一切都抵达了圆熟的境界,内心再无恐惧烦恼。现在三十岁真快到了,达到了小时候“大人”的标准,而我却觉得身为一个男人,这个幼稚园大班还得念下去。世界不会在一夜之间“变好了”。

我只想清凉的夏夜漫无边际,躺在桂花的芳香里睡去。我不想念MBA,我不想去西藏,我不想去广州。我想我能这么一个人呆着,捱过整个旱季。我只是在等待雨季,等待雨季的第一场雨水。雨水从天而降,一切就都好了。可以穿上外套,缩着脖子坐在出租车上。我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涂涂抹抹,就看见我的城市在我画好的小画框里一幕幕向后上演。

也许,今年的雨季不会来了。

Posted by 和菜头 at May 31, 2005 09:29 PM
Comments

作为一个胖子,我也极其讨厌流汗
所以我唯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而我还没学会
作为一个在南京度过苦夏的人
我非常了解每天在席子上翻滚然后睡不着然后想嫁给一台空调的感觉
作为一个在云南度过雨季的人
我喜欢那里的雨
那么清润

西西,我发现我不费力就和和菜头找到那么多共通之处
真是有点小自豪

Posted by: 柏邦妮 at June 3, 2005 08:11 AM

这个共通之处可是很多人都有的哦

Posted by: axiao at June 5, 2005 03:0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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