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2001年6月11日8点14分,俄州爆炸案主犯麦克维被执行死刑。临刑前,他引用诗人威廉•亨利的两句诗:
我是我命运的主宰
我是我灵魂的船长
在半夜里,我突然异常清晰地想起了这两句诗。这是在一种极为清明的状态下浮现的记忆,现在距离2001年已经过去了4年,整整一个本科的时间。这一周的时间里,工作极端痛苦,MBA通过考试却没被录取,家里又发生了一些麻烦事。打击接踵而来,连呼吸的时间都不给人留下。
没有人是天生疯狂的,但是如果打击如同暴风雨一样连续不断,那么一个人就难免处于精神崩溃的境地。浮生已然是苦役,再加上连天暴雨,想不沉没都困难。周围的人和事,我们都听过见过。只是我们时时庆幸,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已。人生就是诺曼底登陆,每个人都驾驶着自己的小船顶着连天炮火抢滩。身边不断有船只在起火爆炸,但是你别无选择,必须继续保持前进。同时,你努力让自己忘掉周围这一切,用一个念头代替所有的感触。
看起来我的小破船刚刚遭到了一轮齐射,舱体漏水,甲板起火。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才决定下来把船头对准奥哈马海滩,准备全速前进。在湾流和爆炸的冲击波下,我的小船非常艰难地才能保持在航道上,并不知道是否会有下一轮攻击,也不清楚下一次攻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现在却异常欢喜宁静。我可能会为一点小事而暴跳如雷,但是在这种万分险恶的时候却会反而变得宁静异常。如果说一切之后都有冥冥天意的话,我觉得这时候才是最为贴近它的时候,能感觉那种奥妙力量的存在,因此我很欢喜。事情总要发生的,事件本身并无善恶,只是对个人有利弊之分。发生了也就发生了,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就发生了,躲不掉也找不来,因此我很宁静。
回到诺曼底,回到我的小破船上,回到这齐射后的一分钟。我见过更凄惨的死难者,我也见过更成功的幸运儿。但在此时此刻,在我的小船上,我突然为这种命运的景象,为这些加诸在我身上的种种而深深吸引。觉得周围的烟火,我船身上的弹痕,天空中的剧烈爆炸声,都是出离世间的一种美。来不及去想到自己,我出神地欣赏着这一切。好像一切都和我无关,然而同时又无比清晰在每一分钟里去“受”。
舍利子, 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
我曾经非常惧怕麻烦,因此把生活做减法减到了最少。很多年里,拿起一个包,随时拔脚就能走。在达到既定的目标之前,如果觉得麻烦太多,绝对就此放弃。现在我却不再惧怕,不再忧愁,不再苦闷。事情如同流水一般而来,那就如同流水一般迎上去,不再有区分的心。万家灯火,一如空袭;箭矢如雨,满天流星。我站在这里,看星星。
如此,我是我的领航员。船沉了,我上救生艇。救生艇炸了,我用游泳圈。游泳圈漏了,我去游泳。我再也不去说“我已经倾尽全力”,我再也不去说“我将尽力而为”。我要去奥哈马,那我就会站在海滩上。上天仁慈地把雾驱散了,点亮灯塔,指引方向,那么我就要在那里出现。无论是排炮还是齐射,无论是巨浪还是激流,我必前来。
感谢这一切的安排,我坦然接受。我是施者也是受者,身在天堂也在地狱。我赤足走在冰原和火焰之上,甚至不能伤害一根我的腿毛。
我想起了叔本华
Posted by: 南 at July 23, 2005 10:40 AM为什么看到“宁静”字眼时,我闻到一股暴风雨来临前,尘土飞扬却夹杂着青草香的气味,像是一种预告,你的宁静很不宁静。
Posted by: 刺眼 at July 23, 2005 03:01 PM亲爱的和菜头,祝福。
Posted by: at July 23, 2005 03:57 PM谢谢阿和 这是多么重要的又一个引擎阿
就像《傅雷家书》中的艺术境界 能激励人走一辈子
大可不必把自己弄至如此境地而后生。总有一天,你会站着静观自己今天的所谓“宁静”,并且会心微笑。
Posted by: 镜 at July 25, 2005 09:22 AM不要要求太多
Posted by: at July 25, 2005 12:49 PM最最喜欢你了! 祝好!
Posted by: 悠扬紫菜 at July 31, 2005 07:07 PM很偶然地读到你的Blog,一气看了不少——倒着时间。然后又到回这篇——因为这里写出了两个字:成熟,或者是:安心。我正在听The Brother Four的《Try to remember》。年底的30这个数字可以当得了,因为已经当得了一个“立”字。贺。
c'est la vie.
Posted by: 番茄塊子 at August 21, 2005 10:59 AMc'est la vie.
Posted by: 番茄塊子 at August 21, 2005 11:01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