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有放学,犯人有放风,我有放班。今天放班出来,下了南坝路高架桥,直奔巡津街。司机是个HIFI迷,整车改装,按上了一整套车载视频音响系统。我选了一片《神秘园》,他极为得意地讲音响调高让我欣赏。越靠近市区,交通就越是拥挤。转瞬之间,我就失陷在车阵之间。窗外的阴云里在极遥远处有雷电的痕迹,车里密集的鼓点在脚边响起,忽然间雷声终于抵达,却让人分不清楚究竟是雷声还是鼓点。
我仰头去看天,目光却终究落在了盘龙江边的树上。那些树已经很高了,树冠能够遮住岸边的三楼。本来记得江对面有个类似礼堂的地方,在树影之间却无论如何也找不见了。曾几何时,我站在江之左岸的小吴家七楼,在晚饭后眺望风景。小吴和老陈趁机秘密拉拉小手,我对脑后的一切历历在目,只不转身点破。要说小吴家还真是奇特,那大约是我唯一见过支持高中生早恋的一家人。老陈和小吴自由往来,从来没有受过任何限制。连同我这样的电灯炮都有福利,经常可以在小吴家蹭饭吃。
记不得有多少个傍晚,我站在小吴家七楼的阳台上看街景,看对岸的礼堂前面聚集起晚锻炼的人,又看见雨幕从天边缓缓而来,街道上的人四下奔散。而我站在七楼,声嘶力竭对街上的人大喊:“打雷了,下雨了,大家收衣服啊!”然后心满意足地唱着“哗啦啦啦啦下雨了,满街的人们都在跑”返回客厅。93年高考前夜的那顿饭居然还是在小吴家一起吃的,站在阳台上想着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心情不算非常舒畅。唯一确信一件事,如果将来这两人成了,我就可以以此来教育我的孩子:早恋的果实未必是酸涩的,不信请看你陈叔叔和吴阿姨。那年第一期《招生报》的头版头条就是《早恋的果实是酸涩的》,我们疯笑着把这一页全撕下来,堆在小吴面前。
转眼十五年过去了,我在江边看不到对面。柴火棍一样的小树长到了三层楼高,老陈和小吴家的肚肚也已经两岁多了。上次去看肚肚,她已经能流利地叫我干爹,而且再抱她也不哭。拿了满手我送她的芭比娃娃心满意足地傻乐着,浑然不顾她妈妈警告她不准弄坏了娃娃的警告。她几乎是以一头栽倒在我怀里的形式吻我的面颊,我很想把芭比娃娃的头拧下来,告诉她说:孩子,就算是玩成了这样也无所谓。
十五年间,道路平了再修,楼房拆了再盖。那些树砍掉了,又再次长出来。无论如何,它们都会长出来---沿着江,形成一道它们自己的风景。很多年前,我曾经有过一条叫金碧路的街道,那条路上两边种满了梧桐树。夏季里,只要雨不大,走在金碧路上,只能听见雨声,却始终不见雨点落下来。现在的金碧路早已经扩宽,美丽的梧桐树已经被砍光。站在人行街的广场上,暴露在蓝天和日头之下,我始终觉得紧张无比。我是云南人,是山里的猴子变的。我喜欢在树丛里经过,不喜欢暴露在广场上,那始终让我有种将被射杀的恐惧。没有了金碧路,现在又有了巡津街。市政官员还会顽固地砍掉这些树,而树还会在别的街道上长出来。好像生活一直就是如此。
本月大事记:发现号安全返回,塞普路斯B737坠毁,黄章晋离开《青年参考》,李方辞别《中国青年报》和《青年话题》BBS。无人知晓之处,月季盛开。
"小吴和老陈趁机秘密拉拉小手,我对脑后的一切历历在目,只不转身点破"
嘿嘿,要换了是我,一定是以迅耳不及掩雷之速度转身,微笑地注视5秒后说,“继续,继续,本人近视”
ps: 没想到青年时代的喝彩头如此善解人意
Posted by: 刺眼 at August 16, 2005 05:22 PM小小的BUG——“打雷了,下雨了,大家收衣服啊!”一句出处应该晚于93年咧~
呵呵~
原来外婆家在羊市口,金碧路、东寺街到百货大楼就是我的主要活动范围。现在都变了。我也难得回去一趟。
反正总是要离开的——无论是人还是树。
"我曾有过一条金碧辉煌的路"
一不小心就看成这样了!
也不晓得你戒烟怎么样了,今天是我的戒烟元年元月元日,嘿嘿。一起加油!
Posted by: 老懂 at August 19, 2005 08:46 AM夏季里,只要雨不大,走在金碧路上,只能听见雨声,却始终不见雨点落下来。
也怀念这样的雨声。
小时候,所有的大道两旁都立着这样的梧桐,走在下面,春天有雨声,夏天有荫凉,秋天有落叶,冬天有吊丝虫,有趣得很。上了初中、高中、大学,校园里也都很讨好地有一条梧桐道,应了我的需求,可以听雨,乘凉,把满地的红黄叶子踩个热闹。只是如今出了校园,这树也很难看到了。
Posted by: 番茄塊子 at August 21, 2005 09:37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