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边往事

戒烟元年十一月十二日，千里走单骑（3）

从胡须套上可以看出来关羽将军是个相当细腻的人。事实上关羽将军曾经担心军团里的士兵会怀疑他是个娘娘腔---中国人的想象力就是有那么惊人，只需要一点细节，就能在短短一夜以后长出一颗参天巨木，枝叶纷繁。甚至会有小鸟们筑好了巢，在绿荫里极为生动地齐唱：“关羽是个娘娘腔！”而且分八个声部轮唱，第一只小鸟在唱完以后不得不拉长调子，等待最后一只小鸟唱完，所以它就得唱成：“关羽是个娘娘腔腔腔腔腔腔腔腔。”

这种担心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诸葛亮出现以后的某一天。作为军师，诸葛亮召开首次碰头会。会议罕见地持续了四个时辰，关羽将军极为痛苦地夹紧双腿在硬木椅子里摩擦自己的臀部，说服自己内急的感觉只是个幻觉而已。这时诸葛亮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士兵们都有备用鞋带了吗？如果没有的话，长途行军可不成哟。”刘备听了这句话大为赏激，大力拍了诸葛亮肩头一下，朗声道：“军师真是细心啊！以后我主外，你主内。我是外当家，你就是内当家！”对诸葛亮并不太服气的张飞用人人都听得到的嘀咕声接口道：“对！压寨夫人。”在众人大笑声中，一抹红霞飞上了诸葛亮俊美的面庞。关羽将军一言不发，却蓦地觉得心头一块巨石不翼而飞，浑身松快，甚至根本不再感受到汹涌澎湃的尿意。

这一事件的直接后果就是关羽将军得了急性尿潴留，一连24个时辰都尿不出半滴来。方圆200里地的医生都被抓来却束手无策，甚至是智慧的化身诸葛亮都不知道如何解决。不顾关羽将军的强烈反对，他多次弯下腰来，揭开盖在关羽将军身上的薄毯，进行了非常细致的检查。诸葛亮最终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只是非常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也没当几年官，没开几年会啊？怎么会这样呢？”很明显，他把关羽将军当成了那些汉朝的老年官吏，他们擅长在朝会上发表惊人长度的言论，以此折磨政治对手的膀胱，往往却而造成了自己的尿潴留。

诸葛军师临走的时候暗示了一句：“他好，我也好。”这让关羽将军异常愤怒，因为他知道诸葛亮的意思是在问他是否服用过回春酒。回春酒在汉代是一种合法的催情药，主要成分是一种叫斑蝥的昆虫。每年春天的时候，班蝥打开红底黑点的硬翅，在晨风中起飞追逐交尾。村童用网捕捉它们，然后选出雄虫。每九只一组，放进陶罐里，配上雄黄，密封，放在向阳的老墙上用阳光曝晒。等到每年夏至那一天，大地上的阳气达到最强，用童子尿洗过瓦片，把虫尸放在瓦片上焙为粉末。一升酒，配上十分之一份的粉末，就成为了回春母液。每一份母液再配上一百份的酒，就成了回春酒。

这种酒极为燥热，男子口服以后12个时辰之内呈现阳强的症状，不会疲软。斑蝥有大毒，即使是在稀释一百倍以后，毒性也相当惊人。口服的量稍微多一点，就会锁闭尿道，十二个时辰无法排尿。如果量再多一点，就可以杀人。但是即便如此，回春酒在汉朝依然红火，因为每个人都不知道是否有明天，不如今日只求一乐。甚至有农夫买了耕牛和田地，只为求得半瓶回春。然后次日杀尽妻儿，参加黄巾军。一时之间，回春酒被视为黄巾军的秘密武器。凡有官军所到之处，必然尽数收徼，然后秘密送到各个将军府上。诸葛亮这么说，很明显是怀疑关羽将军喝了个中毒量的DOUBLE。张飞听说了这事，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军中传说张将军扔了一句出来：“12个时辰就是喝DOUBLE？他妈的简直是猪算！”

华陀医生肯定了张飞的说法，因为DOUBLE就是致死量了。他甚至画了很详细的毒素-血液的浓度曲线，用微积分计算出了阳强24个时需要的多摄入的毒素值---这个值刚好等于中毒量减去正常量的0.618倍。华陀医生在计算出来以后面色惨白，自语道：“黄金分割！真的是黄金分割！”这是华陀医生第一次和关羽将军会面，当时关羽将军觉得此人神B叨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谈论什么黄金，什么分割。这时候他只想着一个字：通。为此，之前他在黄绢上写下了无数个“通”字，然后烧成灰，化水喝掉。这种巫术也没有起到任何用处，只是增加了关羽将军的痛苦。

病最终还是华陀医生医好的，方法非常奇特。他要求关羽按照他的一切吩咐不折不扣地去做，然后就命令关羽跑步。可以想象，一路上关羽有种非常强烈的杀人冲动。他一边跑，一边幻想自己在用某种非常残忍的方法处死华陀---如果他还是无法医治好自己的病的话。只有一千年以后，很多女人在跑步机上胸揣两个巨大的盐水袋奔跑，才能理解关羽将军当时当地的痛苦，却没有他的那份怨毒。当关羽将军想到第1001个杀人方法时，已经痛苦得不能自已---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想出1001个方案实在是太耗费脑力了。就在他浑身火烧、行将崩溃的时候，华陀突然命令他跳进满是烂泥的水田，要求他在里面继续奔跑。

冰凉的泥水接触到关羽将军的肌肤，陷及腰身。关羽将军瞬间进入了一种极为恍惚的状态，仿佛童年时的清晨，妈妈把他从被窝里抱出拉把尿的情景在三十多年后再次浮现。他甚至能感觉到早晨的风吹拂过自己小屁屁时的那种清凉，听到妈妈嘘嘘的口哨声吹过耳垂。。。。。。。就在这时候，华陀一声大喝：“将军，看看你脏成了什么样子？”关羽将军从恍惚中惊觉，看见自己半身污泥，站在水田中央，心爱的大胡子上也有斑斑点点的泥浆，心下大怒。就在这时候，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大腿根部喷涌而出。关羽将军楞了一楞，随即醒悟过来，原来自己竟然尿了！

站在水田里，衣衫不整，关羽将军热泪泗流，仰天长啸：“我尿了！”真气充沛，山谷回音：“尿了，尿了，尿了。。。。。。”事后华陀就下乡看病去了，辞谢了关羽的黄金，他只说了一句：“有缘人，我们会再见的！”然后转身就走。张飞曾经询问过他是什么道理，华陀微笑着说：“关将军的心思太重了。很明显，撒尿是一种快感。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时关羽将军本该享受这种快感的时候，有另外一种快感取代了它。于是，关羽将军的身体就认为已经尿完了，无须再尿。等关羽将军发现不对的时候，却因为自尊心过于强烈而增加了这种自我封闭的严重程度。关羽将军是个很在意自己形象的人，这根筋松不下来，也就永远尿不出来。所以，等他跳进水田，发觉他最以为傲的仪容和胡子都被泥水玷污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脏了”，这时候也就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尿出来了。”

张飞深以为然，但是当华陀面对诸葛亮的时候，他的回答却完全不同。华陀直楞楞地看着诸葛亮回答道：“因为我家的水牛下田第一件事就是尿尿！”诸葛亮极为失望地挥手叫他离开，出门的时候华陀的表情如释重负，拔脚就跑，身形极为轻快。

Posted by 和菜头 at January 6, 2006 11:08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