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边往事

戒烟元年十一月十三日，左右一锅烩

全乱套了，下班本来准备回家直扑小床，但是妹妹周日不休息，所以家庭晚餐改在了周五。但在中午同事请客，吃别人的总是特别狠，所以就着酸菜鱼汤下了两盒饭。等回了家，上桌以后才发觉自己不饿，因此随便吃了一小碗饭就说饱了。的确很饱了，中午的两盒饭都还轮廓清晰呢。

晚上到了睡觉时间，突然降温，用了电热毯烤热被子。准备睡觉的时候却又饿了起来，冰箱里空空如也，只能大口喝水。躺在床上就开始发梦，梦见自己是个外觉里嫩的烧饼，正在两面烙之，香气四溢。就这么活活饿醒，却又无法入睡了。躺在床上随手翻书，竟然又是梅子的《写食日记》。不到一个月时间，这是我看的第二本关于食物的书，连书名都重复---沈公宏非的《写食主义》。

知道梅子的《写食日记》还是我在BLOGCN写BLOG的时候，当时她在自己的BLOG里写食谱，有名得一塌糊涂，后来就有华夏出版社给她出了书。BLOGCN有她一个，董事长 一个，北京女病人一个分别都出了BLOG的书，但是梅子的《写食日记》是最受欢迎的。我有个奇怪的印象，一直觉得梅子是个广东女孩。今天看了书才知道，这人居然是个东北妞，而且人在海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想法，估计是把梦曦的事移植到梅子身上了。梦曦也是个喜欢作菜的女孩子，也喜欢在网上贴自己的菜和食谱，只是没有梅子那么有名罢了。

好像网上喜欢做菜并交换菜谱的女孩子不在少数，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方太。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么年复一年地做菜，拍照，然后贴上网。在我想来，一个人会做的菜怕总有穷尽，或者自己想到有穷尽这件事本身，可能手下就缓了下来。是什么让她们那么不知疲倦地做下去，而且还花样翻新？

《写食日记》里提出了一种可能的解释，这本书又叫《恋人食谱》。书里一半是讲做菜，一半是私人BLOG，主要讲梅子和她老公的事。按照这本书的设计思路，是把爱情和菜谱绑定到了一起。因为爱那个人，所以一路喂他吃好。古龙曾经讲过类似的话，女人抵达男人心灵最短的途径是通过他的胃。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一提到烧一手好菜的女人，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古龙笔下的“牛肉汤”。

但是我对书里的恩爱并不感兴趣，尤其是梅子又喜欢使用日文文体---经常可以读到类似“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呀”，或者“味道还真的是很不错呢”一类的话，一个跪在地上擦地班的日本妇女形象就跃然纸上。我觉得描写这种张敞画眉式情感的文字，以《浮生六记》为最好。后人再怎么弄，也超越不了。以前，我还觉得电影里最好的是《似是故人来》，最近才知道那是好莱坞抄袭法国电影来的，顿时也就苍蝇了。况且，有人曾经在我的毕业留言本上写过这么一句话：我以为，绝大的悲伤或者快乐，都应该是无声的。所以我觉得这些情感描写有些多余，尤其是美味当前，下面的文字却是讨论两口子谁先死更好的时候，简直是噎满喉啊！

虽然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要比沈公宏非的《写食主义》好看。沈公借题发挥，筷子凌空飞舞，手段当真高妙。但是末了筷子却不落在菜上，未免教人沮丧。梅子的《写食日记》虽然没有人生哲理，但是在欣赏完美食之后，却也能让人有所感悟。

《写食日记》是一本让人看后非常伤感的书，想通了其中的一个环节以后，很难避免这种情绪的滋生。我经常去一个叫散仙谷的论坛，那里有很多人都是海外留学生。逢年过节，我都要去贴几张菜的图片上去。根据谷里的风俗，在标题里写上：供请诸仙遥吃。这时无论老中青，左中右，全不复平日里乌眼鸡的架式，纷纷和蔼可亲，并且将遥吃会越开越大。谈吃可能是海外论坛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好话题之一，只要开始谈，大家一般都心平气和，再无纷争。

我的朋友乔治在美国，住在很大的一个HOUSE里。周围风景优美，相当幽静，距离最近的一家超市有50英里之远。他也经常贴菜出来给大家看，意思是他居然能用各种替代品做出如此正宗的中国菜来。菜都是近景，大白盘子里有黑色固体。有一次他得了一个大罐的德国啤酒，非常高兴地贴了出来，所以能看见部分家什。啤酒我没看见，我就看见了罐子下面粗木桌子上的厚厚的灰。这人待不住，平常不在工作就在MSN上，周末不在MSN就在球场上。

一直体会不到国外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可能不大适合中国人吧。中国人喜欢热热闹闹的，大概很难适应国外那种空旷的环境下各人玩各人的活法。外国人似乎对这种远离人群的生活习以为常，能奈得住一个人住大房子的那种孤清。中国人不找几个人聚聚，团团围住八仙桌，弄几个菜，喝上两盅，这日子就感觉是废了。我认识一个叫北京厨子的人，先在日本，就大骂日本。后来去了美国，又大骂美国。到哪儿对哪儿不满意，拿再多钱都不高兴，现在终于是回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还接着骂？还是忙着四下里啃北京去了？嘴里塞了东西，那就很难骂出口了。

北京厨子是个幸运的家伙，但是其它没有那么幸运的人怎么办呢？可能都去做菜了吧？每天一道菜，做好一道菜那就算是终于过去了这一天。

Posted by 和菜头 at January 7, 2006 07:21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