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7, 2006

戒烟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当时年少春衫薄

连续一周气温维持在20度以上,春天到了。虽然一早一晚依然比较凉,但是已经有人换上了T-恤。我反应迟钝,或者是懒得改变现状,所以一直到今天才换上春装。在此之前,终日穿着厚呢外套,内穿保暖内衣,犹如坦克过路。今天换了春装,突然觉得浑身一轻,运转自如,身轻如燕。上楼梯的时候,不由得连跳带跃,心情松快无比。

其实就那么穿着冬服,一直穿到气温25度也没有什么。去年就是如此,有天下班回家路上,突然发觉脚在鞋里感觉是踏在烂泥里,每走一步汗湿透了内衣粘在身上让人吃力无比,我才惊觉春天已经到了。应该说,我的这种迟钝表明了我依然跟随时代脚步。麻木不仁是商业社会的必须,努力赚钱买衣服鞋子,然后全然忘记自己买了点什么,始终觉得自己需要新衣服。于是,一个人才努力工作,社会因此就进步了。

要是都如同古人一样,春日里出城去河里洗澡,然后晒太阳吹风,觉得非常快乐,那么桑拿室的老板不全部饿死了?旅行社老板岂非要啃桌子为生?一砂一水之中就能洞见全世界,那么电影导演就只能去新疆挖沙了,卡拉OK经理只能改行贩卖纯净水。所以,麻木不仁是时代的呼唤,是一个依法纳税的好公民对社会应尽的义务。如此,那么多成衣商、手机商、电影导演、夜总会老板才不至于饿死,我们的GDP也才能节节上升。

在我16、7岁的时候,在这种季节已经换了衬衣,骑着自行车从学校门口的山坡冲下去。凉风从胸前袖口灌进来,鸡皮疙瘩从腰升到背,然后沿着两臂下行,最后翻转到小臂外侧面。中午的时候,太阳很大,风很猛。骑车穿行在小巷里,觉得渴了,居民家外面都有自来水龙头。从车上下来,歪过头来,就可以猛灌一气。现在好象再没有这样友善的水龙头了,只有一块钱一瓶矿泉水。我几乎忘记了把头歪过来喝水的感觉,有天走在路上突然想起,做了一次,突然听见颈骨发响亮的出“咯嚓”声---伏案工作的时间太长了。

记得退队那年,学校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然后就让我们去过最后一个六.一节。那天下雨,但是大伙还是约了去很远的滇池边玩。我们骑着自行车出了城,一路上淋着雨。公路两边都是稻田,从路基下一直蔓延到山角。极目望去,只有白色的雨雾和绿色的稻子。笑声在雨中有种特别清脆清晰的效果,距离稍远却又消散得很快。那天应该算做转入青年的日子,但是大家只是笑着闹着骑着,在公路上排队,玩“龙摆尾”。

到了公园,我想我已经完全湿透。在茶餐厅里我生平第一次喝咖啡,坐在角落里,看手里杯子上的的蒸汽升起,然后发觉身上也有水蒸汽在上升。一时间我对此非常沉醉,忘记了喝咖啡,只是看着蒸汽在手里身上这么腾腾升起。下雨天,天光不明,我坐在角度里,晦明不定。觉得一切都很美好奇妙,这一刻充满了神秘,以至于只能无语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起身时发现衣角因为雨水的缘故坠了下来,用手一摸,雨水就透出衣料沾满了一手,顺着手指往下颗颗滴下。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的新房子就买在当年那条路边。只是已经没有了农田,周围都是新兴的住宅小区。第一次去看新房子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见外面的田地已经被平整,准备建楼。一条叫做采莲河的小河从工地间流过,失去了土地的农人还在河边洗菜洗衣,捣衣棒七上八下。过不多时,他们就会变成各种小商店的店主或者小区的保安吧?

春天里我看不见水稻,只能看见混凝土。这混凝土上有风吹过,在风声里有稻叶的刷刷声。这声音只有我能听到,温州炒房团听不到,他们只能听到铜钱响。很多年以后,我这里终将成为一个繁华的小区,八车道的高速路从门口经过,连接分布在滇池边的诸多卫星城。只要没有厄尔尼诺,春天还将如期前来。我会在春日里穿着毛衣,在阳台上坐着喝茶。太阳直射在我的毛衣上,空气温暖而干燥,让人不由得春困想睡。或许有那么个下午,我会突然看见身上有水蒸汽升起,楼下稻田青青。

Posted by 和菜头 at February 17, 2006 10:46 AM
Comments

至今,你还留有薄衫在初春的英气吗,当然,大家都已不再是少年.

Posted by: 有鞋 at February 17, 2006 04:22 PM

至今,你还留有薄衫在初春的英气吗,当然,大家都已不再是少年.

Posted by: 有鞋 at February 17, 2006 04:2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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