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30, 2004

九月三十日,月圆之夜,书房之巅


熬完这一天,就有了七天的假期。而过完了七天的假期,就要连上八天班。究竟是亏了还是赚了?我只是一只猴子,为早上晚上一共那七个桃子的分配方案而欢喜或者烦恼。只是猜想,仅只是猜想,如果连续放十天假,周一正常上班,那么地球可能因此而毁灭掉。

回中青胡闹了一把,很久没回去闹了。晚上再次爬上去看时,贴子已经被删除了。干干净净,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很多人对我很不满的样子,要求“厚道”的贴子满天飞。很多年前和我一战的ID秦始皇也出现了,教我人生哲理。我觉得很搞笑,之所以那么做,之所以选择沉默,又突然在沉默后出手,只是因为事件的变化而已。这一闹我觉得分寸拿捏极好,更重要的是我已经衡量了各种要素,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方式,完全达到了目的。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何等的缜密。要他们明白,猪都能上树了。

24小时不到,贴子过2000点,我动粗时永远不缺乏观众。回中青,好像是从安静的世界里偷逃出来一次,再做回杀手。这种感觉好极了,终日和LLM混,我发现刀快了很多。一段日子不砍几个人,心里还真是不舒服。

今天在庄雅婷老师的BLOG里,她老人家又表扬了我一次。我以前说娱乐网民,但是比较一下庄老的BLOG数量和我的,就可以知道庄老才是做事的人。丫写了几百篇,看着都觉得心惊肉条。若是要一条条翻下来,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我昨天翻了一下自己的一百多条,也有点意外发现:

我和宁财神第一次讲话到今年10月2日,刚好是一年时间。去年我们相约,在茶馆里吵了一架,因为对网络的看法大不相同,彼此吐着口水走了。一年过去了,丫再次出现,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无话不谈了。至少大家是很老实的那一种,有问必答。丫甚至教我怎么写剧本,还和他打赌说国庆过完一定能写一个剧本的第一集出来震死他。两个当年和乌眼鸡一样的鸟人,不知道怎么搞着搞着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生活真是奇妙,变幻莫测。

也就在今天,茶馆居然关闭了。这简直是要了邓大波波的命了,在这个人的生命中,第一位的是两条狗儿子,第二位的就是茶馆了。他老婆没有计算在内,因为他老婆是超越这一切的,如神一般君临他、他的两儿子和茶馆之上。

晚上顺路问了碟店,居然真的有《玫瑰之名》,其实以前看见,但是被翻译为《魔宫传奇》。听听这名字都不想买,凡是有什么魔啊,妖啊,姬啊,幻啊,异啊之类单词在碟片名称中出现了,我翻都懒得翻。结果,这一次我居然因此而屡屡错过了肖恩康那利和《玫瑰之名》。

影片和书相比很失败,改编是失败的。没有书里的精华部分,甚至连恐怖和悬疑气氛都很失败。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密塔里的梯子,成功地把原著中关于迷宫的大段文字描写视觉化了。那些东西在书里读起来精彩,真要在电影里表现出来,用这种哈里波特式梯子很合适。

看完以后一点不奇怪这本片子为什么没走红,尤其是在中国。ECO的书中国人是不会喜欢看的,他们没多大兴趣了解西方基督教文化。洋人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就是大山的那一种,来中国说中文,而且还流利。至于说文化背景什么的,基本上都不关心。ECO书里大量关于神学的论述,估计看了都打磕睡。电影《玫瑰之名》的道理也一样,修道院很标准,仪式很正统,所以也就没有人要看。

ECO的书在国内一共就出了6000套而已,而且没有重印。《达芬奇的密码》却依然是畅销书,这说明了美国文化的力量。面包,不是汉堡的中国人民吃不下。狗,不是热的中国人民闻都不闻。ECO的文字之美虽然没有任何的损伤,但是能欣赏的人却有那么一大擦肩而过了。

要谈什么相互理解,我觉得都是虚妄的。我们不屑于去了解别的文化,我们自己的已经最好了。昨天,在路上,“嫂子”和我谈了很多关于《旅行家》上的文章。说里面写非洲某国出售年深月久的屎,出售绝类阳物的草药杵。我反推了一下,如果不卖屎,不弄祖状的棍子,那个国家可能就没有人愿意去旅行并写点什么了,写了估计也难以发表。

有意思的是,他们估计也是一样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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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8, 2004

9月28日,中秋月明


一大早上就听交通台的DJ讲天气,什么受台风影响了,什么今天晚上是没有月亮的中秋了。我从车窗里抬眼望去,切!这种天气只要从录音室里走出来看看都知道,只有阵雨,晚上肯定是放晴的。若真计算台风影响,那又是在午夜的事了。是人都知道今天是阵雨,但是台风只在午夜影响天气就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了。但是,我知道。而我也绝对不说,让他们笨去。

整天都在单位被威胁,说是今天下午的时候会全面塞车。办公室所有人里就我家最远,从城东头跑到城西头。听他们说多了,心里还是很有些惴惴。不过我又自我安慰,中国人那么多,现在又那么洋,怕是不一定都过中秋了。而且总有出租车司机为了金钱而奔忙,我在哪里都能找到车子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提前半小时告假回家。正好一个兄弟的女朋友要回家,“嫂子”顺路就把我拉走了。我们兜了个大圈子,从三环的高速公路上绕进东区,一路上并没有传说中堵得那么恐怖,每个路口都有三、四个警察在指挥交通。只大概有点拥挤的意思,不过半小时我们就已经进入城市中心地带了。

在菜市里买点菜带回家,老爷子老太太牙齿不大灵光了,卤菜虽美,终于还是没动手。想来想去,最后买了一斤六竹节虾,三只大闸蟹外带两斤山竺。竹节虾煮出来以后,去掉头壳,还可以用油炸出来,放点盐和花椒粉,完全酥脆,正是下酒的好菜,比钙中钙好。

等出了菜场才知道事情不妙。满街的出租车都满载,而且空车拒载。我只能去公车站等,谁知道一等就是半小时,车站上站满了人。这半个小时里居然没有一辆公车开过,想必公车都在路上被塞死了。无奈之下我只能走了两站地回家,一路上又下起了小雨,又闷又热。想起去年中秋,我好象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形,不过那天的雨很大,我到家的时候都快湿透了。

终于是走到了家,吃了顿丰盛的晚饭。只是老爷子老太太食量都很小,实在有点出乎意料。回家时候路上终于有了出租车,但是很少行人,店铺也都关门了。

我想,是有些东西非常坚固。比如说过中秋,居然下午4点半各办公室就已经空了,居然所有的出租车上都满人,居然再怎么抱怨月饼不好大家还是要过中秋,而且居然有那么多的人坚持回家和家人团聚。这习惯也有千年了吧?当真是金刚不坏。

PS.庄老师复博了,一望而知是赶回北京自己家。庄老师虽然NB,还是一中国人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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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7, 2004

龙头啊!不要太用功了!

今天翻到这一段突然有感。11月还早,知道你看得见。

十七、在十一房还见过一个十九岁的小偷,长得奇黑,我用台湾话给他起外号叫“欧卡曾”(白话是“黑屁股”、文言是“黑臀”,古人真有人叫“黑臀”)。“欧卡曾”,浙江奉化人,眷区出身,因我对他不错,他说很感谢我,他出狱后,一定找个脱衣舞女,用摩托车载来,在我窗下大跳一次,在警卫赶到前,再用不熄火的摩托车载运逃走。他说:“龙头啊!不要太用功了!那时候该休息一下,看看脱衣舞,看看死脱瑞普(strip的日语发音),看看也好!”他一边说,一边扭动,学脱衣舞的模样,丑态可掬,使我笑得腰都弯了!我坐牢多年,但是从来没有那样大笑过。

---《李敖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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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阴雨


在江苏念书的时候,觉得南方普通话很好听。还专门设计了一句: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这个“特别多”三字,念出来分外好听。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再找个南京人来请他念一遍。

今天偶然返回青年话题看一看,突然发觉老夫的名字赫然在列焉。中青的著名牛二---天静小斋女士又提起了我,在贴子里信誓旦旦地说老夫于26日夜和她聊天至次日凌晨四点,而且穿了马甲。真是特别多啊!特别多!

昨天说了一回强迫症,看到了极为丰收的回贴,我这才发现在我国广袤的领土上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患友!我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因为这其实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强迫症。这么轻微的症状,还远未到影响生活的程度,加个“症”字实在是夸张了。真正的患友,一天洗手上百次,那才称得上一个响铛铛的“症”字。

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烦恼归烦恼,但这就和一台带毒工作的电脑一样,大的功能不影响,也就由它去了。谁家电脑不带毒,哪个网人不强迫?防火墙装好,补丁打好,也就只能如此了。

据说现在是末法时代,在这个时代里的人极聪明却无智慧。心念之强可以动念就能杀人,但是即使杀了人心里也并不安稳。属于“身”的疾病是少数,而属于“心”的疾病是大多数,而且比身病难以治愈得多。

经常见的解释是说生活的压力大,压力大了心理就容易残疾。我觉得很怀疑这一点,没有压力何来的动力。一点没有压力,那人不成了废人一个?这又能说成是压力大小的问题,但是等同压力在不同人的身上,结果也不同。我的同学韩璐,1996年(是北京世妇会的那一年)取得国际大专辩论赛的冠军。在校内选拔的时候,她是一辩,我是三辩。她的压力甚至比我还大,我坐在她身边,看她起身发言时腿抖得和筛糠一样。但是抖归抖,小姑娘在该场比赛中一举胜出,以其优异的表现而入选校队。而我看她抖完,等自己起来发言时,突然变成声带抖,进而变成大脑抖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惨糟淘汰。

如今这位安徽小姑娘应该从斯坦福毕业了吧?而我在国内当一八品绿豆官。人生的差异如此之大,当日在面对压力时是否残疾就是一个重要的预兆。有人,比如说我这号的,能被压残疾了,就说明压力过大。但是也有人,比如韩璐同学,压不残疾,反而逆风而上,压力就不能被理解为伤害。

这就是所谓一进一出啊!所谓一进一出是麻将术语。本来该你和一把清一色,但是你在压力下没做好,还点了别人一个清一色。在计算损失的时候,就不能算只损失了一个清一色,因为本该你赢的没赢下来,也应该算进去。里外里,一进一出就是损失了两个清一色。

世界上如我一样损失了两个清一色的人应该是大多数。所以我乐于分享我这些年来的心得,有残疾大家一起医,所谓网络资源共享原则就应该是这样。应该说,我从一个初赛时的优秀当场辩手堕落到一个淘汰选手,心理上还是有一定创伤的。不说是波波波地标血,也应该说是好像被他妈的鸟铳轰了一枪,打成筛状。按照好莱屋电影里的拍法,我不自杀未遂,也得是个终生不肯开口的心理残疾,在精神病院里学狗叫一直到死。

但是,从目前的情况上看,我虽然有点口吃兼身怀巨石,但是诸项生理和心理指标都还不错。是什么让我克服了这种残疾呢?估计有同学会大声说:超越自我。请勿抢答,请勿抢答,谢谢!我不看陈祖德书,任何一个年代里的流行书籍我都少看,到现在我还没准备看尼采呢。想一想,尼采啊!那羊癫疯的80年代啊!二十五年了!二十五年了!我还没看。

其实答案早已经出来了。从上到下,如果我这种拙劣的幽默感还令到什么人笑的话,那就是了。为什么看了会笑?因为我在自嘲。被淘汰出校队,这是一个事实,而不是一个结果。我心理若是因为这个而残疾了,那才是个结果。

所以说,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事实如何,而在于你自己如何去想。

人活着,每一天都在学习一样东西,那就是如何使自己更加强大,具有某种精神上的力量,能去克服困难。但是很少有人去想一想,这种力量也好,这种欲望也好,虽然在设计的时候目的是对外部环境的,但是有没有可能突然掉转过头来针对自己一把呢?

你有多么强烈的欲望获胜,那么在失败时就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扼住你自己的咽喉。谁也救不了你,你还得用自己的手去分开你自己掐住咽喉的手。

自嘲的好处就在于消解这种心灵的力量。失败了,自己想一想,当时自己的表现是不是很蠢?是不是很搞笑?别人腿抖,你自己的声带抖什么抖,你自己的思路又抖什么抖?自己都能因此笑出来,那么这种强大的反作用力就失去了对象。你不紧张,你不沮丧,你不伤心,你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你的失败,而是觉得很搞笑,自己的演出很精彩,失败都失败得那么帅。现在,就可以喘气了。

当别人问起你的失败时,如果能把你失败的惨状用笑话的方式说给对方听,那么离解脱就不远了。一般情况下,心情不好,需要找N个人诉说,然后才能逐渐卸下心理上的包袱。但是用自嘲的办法,只需要根号N个人就可以解决了。看见别人在大笑,你自己也轻松,因为你会觉得他们关注的焦点不再是你的失败本身,而是这一事件本身的趣味。在一个非常注意别人对自己评价的国家里,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笑是一种很强大的武器,除了有时候使用不当会造成后患以外,基本上1000次击发失败率低于0.6,比AK-47还稳定。我很遗憾地看到,中国人自命聪明,总喜欢笑别人的蠢。很多笑话都是说别人如何如何的笨,如傻女婿拜寿的故事。一个人觉得自己很聪明才智的话,当他失败时他原先的这种自信不就变成了难堪,怎么对自己有个解释?你自己当初NB什么呢?

问都把自己问死了,不残疾还能往哪里跑?

人都是不完美的,但是一直在往完美的路上折腾。按照他们洋和尚的说法,天国才是完美的。因而我们始终保持仰望,因而能逐渐提升尘世之国,无限接近但是永远无法抵达天国。追寻完美很好认同,而充分认识到自身的缺陷我觉得更重要。因为有这些缺陷,使得前往完美的道路上总出现这样那样的麻烦,你得承认这一点,才不至于被这神圣的目标而逼疯,或者逼疯你周围的人。

唉,我真是个话痨啊!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2:53 AM | Comments (3)

September 26, 2004

9月26日,大雨起中夜


看了湖南卫视的金鹰奖十佳新秀结尾部分,整伤心了。

应该说湖南卫视的水准要比央视高,单说晚会这一块上,比央视用心,而且是群众喜闻乐见的。有欢笑,有泪水,有煽情,而且比倪大妈手段高明。可以看得出,湖南卫视学习海外电视还是很努力的,基本上达到了很小一舞台,但是热热闹闹的效果。

可是我还是被整伤心了,看见那些新秀的时候。青春的感觉啊!那些青春的感觉太伤人了。且不说那些下腰劈叉,但是皮肤的色泽就让我顿时感觉到青春不在了。看看镜子里我的一双小眼睛,神采就不用说了,1988年就已经整完了。光泽,已经没有什么光泽了。要换在鱼身上,一块钱十斤都没人要,上岸太长时间了。

曾几何时,我也是一唇红齿白的胖子啊!如今头发枯槁,嘴唇发紫,一身赘肉。腰虽然还能下,叉虽然也能劈,但是肥肉一经折叠,就怎么都下不去了,拦住了,只能有点意思而已。

记得一个日本人写过一篇小说,内容很变态。说是那些糟老头子出高价,买个被安眠药弄昏睡过去的小MM过一夜。老到那把年纪了,什么都搞不成,只是想怀里抱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肉体感怀一下。看完了晚会,突然想起这篇小说,体会很深刻。

我很早就已经呈现出衰老之像,北京的水微澜安慰我说这是“自来旧”,说是以后就和现在一样旧,五十年不动摇。如今再想,觉得这话完全不正确。如果计算我每天的睡眠时间,的确超乎常人。睡眠本身是用来修补身体损耗的,我需要如此之长的时间才能维持一个自来旧,说明我的衰老程度和速度要比常人快一些,我的代谢也和常人不一样。即使是睡十六小时以后,我自我感觉也没有任何问题,而且醒来以后觉得头脑比平常清醒。

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睡梦罗汉?

脑力和体力的锻炼应该不是一回事。走路走到走不动了,说是坚持一下,继续走,也能走下去,而且下次就能走更远。这个道理我在儿童时代就完全明白。但是脑力和精力呢?说是熬一下,再坚持一下,的确也能再继续下去,只是这就是对身体的伤害,花三倍的时间也补不回来。如果这么坚持数月,情绪会变得很怪,注意力无法集中,创造力严重下降。

上网怕也有这种问题,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还是要东看看西点点,随随便便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最后几乎成为惯性,手按F5不会停,简直和强迫症一样。上学的时候我有个强迫症,临出门要把一块演草纸揉成团扔进字纸篓里。如果一投命中,整天的心情都很好。如果没投中,我会站回原来的地方补投,一直到投中为止,但是一天的心情都不会很高。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治好了这个病,可惜的是年纪大了,现在又多了一项:出门后反复上楼检查门锁好了没有。

直到最近,我反复劝说自己家里没几样值钱的东西,这种强迫症才好了一点。幸运的是,我的裤链基本上一两百次里才有一次没拉上,否则我得一路反复检查,那就很恼火了。

刷新狂这种毛病得医,不然的话严重影响第二天的精力。简直和个孩子一样注意力无法集中,东一下西一下,时间全浪费了,自己还很累。这还是信息量不足引起的问题,看书就没有这种现象,因为新的信息持续在进入,困了就睡觉。而网络永远有一种“可能”在,为了这种虚假的可能一个人就如同驴子一样不停转圈拉磨,且没有麦粉产出。所以看书和看碟都好过上网,不能学习邓彦波这个家伙,把聊天都变成了生活习惯。准时聊天,简直比打卡还准。

如此,可能延缓一点衰老的速度。看电视的时候也不至于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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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5, 2004

9月25日,阴沉沉的天空有一半露出钻石一般的星星


我不知道在网上是否有人注意到北京女病人庄雅婷老师已经停博数日?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庄老师停博了。

庄老师应该是我们一批开博的人,她一直在坚持。而我的博客时写时停,停的原因在于自己。而鼓励我博下去的原因是庄老师,每天只要看见她老人家的博客还在更新,我就知道北极星还在轨道上,灯塔依然照耀海面,火炬还在指引方向。

但是,现在已经好几天了。她离开了上海,就再无下文。我检查了一周的航空信息,没有发现任何意外。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被UFO劫持了?现在正在某外星为水母所包围,要求她以它们的语言写博呢?

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庄老师其实是一个大盗。这么多年来她坚持写作,只是为了接近金库的管理员。现在,她已经弄到了银行的平面图和值班表,成功盗窃了价值人民币一亿七千万的黄金和美元。目前,她正在夏威夷晒太阳,准备买下一个小岛作为终老之地。

还有一种可能,她在上海被绑架了!他们逼迫她写下了离开上海的BLOG,目的是误导读者和安全部门。等她新书的版税划到了他们的帐户上,庄老师才可能重获自由。上海帮一向善于干这种事情,希望庄老师一切平安才好。

BLOG到今天已经闹了一年多了吧?不知道有多少BLOGGER坚持下来?我最长大概也就写了三个月,这事的确不容易。不过好在我还没有变成“今天写点什么好”的那种问题儿童,每天总能找到点事说一下,婆婆妈妈,JJYY一番。

我在想,等有一天,这一批BLOGGER都很年迈了,也许BLOG就会变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每天起来,打开朋友的BLOG,看看有什么新鲜事发生。有更新,那就一切都好,连问候都省了。不过我这么想也属于发梦,网络上的东西都很短命,没见过特别长寿的形式。这些年里,死掉了多少BBS?玩废了多少MUD?连QQ都开始被MSN取代了,谁知道五年以后网络流行什么?

也许BLOG也要开始收费了吧?也许也要通过手机注册和交费才能继续玩下去吧?也许100天不更新就会删除记录吧?这倒是像个伤感的故事开头,大家约好了在BLOG上见,但是终于能上网的时候,那个BLOG已经被关闭了。

还好有古哥,只要古哥还在,世界就是美丽的。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0:56 PM | Comments (1)

September 24, 2004

9月24日,阵雨倾盆

走在街上,经常可以看见似曾相识的人。但等仔细看去,却发现并非是你熟悉的那一个。这多少给人一种狂想:丫若是命运交错了那么一点点,估计现在也就这个鸟样。妙的是你并非见到的是双胞,有些人看上去就像你的熟人在几十年后的样子,好像你自己就在时空交错的轨道里,但是得以先行一步见到那个熟人的未来。

我因此也否定了麻衣神术,因为我曾经见过一个须发皆白的乞丐。那人红光满面,双耳垂肩,无论什么相书上都会说此人子女双全,衣食无忧。但是他的确是个乞丐。在佛经里说,菩萨经常变换幻身,以各种形态在世间说法,因而不可以轻易辱弄任何人,他很可能就是观音或者地藏的化身。可能只有这个理论能说明为什么麻衣神术的失效。

但是在于我,我经常去想一件事:也许这些相似的人都是同一流水线上的产品,只因为很精细的差别而导致命运的巨大反差。假设时光可以倒流,给以他们不同的机遇和境遇,那么很可能他们现在的状况彼此会截然相反。想到这种无常,看着他们的表情,我紧紧闭上嘴巴,觉得拥有了一个很大的秘密。

9月24日了,十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应该还在军训。在十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高中暗恋的女孩子开始给我写信,诉说相思之苦。记得还没毕业时,我们一次去到我们的城市里最高的建筑顶层吹风。她那时傲慢得很,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寻找话题。

当时的女孩子流行用丝带编手镯,我见她的腕上有一只黄丝带编织的手镯,就没话找话说,叫她送给我。她当然不肯,事情就那么过去了。等我上了大学,完全心灰意冷,我大学时代的女朋友出现时,她的信一封接一封地来到了。我坚持着不回信,最终她邮寄来了手镯,并且提起了当年的事,说是她一直记得。

我烧了那些信件,在烧有手镯的一封时我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烧掉了。一个人很饿,很想吃饭的时候,有人把饭端走了。等那人已经吃饱了,这时当初的一碗饭又被送到了面前。他是应该吃还是不吃?我连一口都吃不下。

怎么可以把一口活水从我嘴边夺走?然后在我走出沙漠时送到我嘴边?即使是柔软细腻如枕头,只有等失去了的时候需要睡觉才想起它在时的诸多好处,那枕头也会发怒吧?

很多事情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因此当初在做的时候就要想好。若世间的事情都可以弥补,那么维钠斯的断臂又有什么意义?初一相逢,然后就擦肩而过,即使是用光速来追赶,怕也是无法能够企及旧日的吧?

当知色法本空,如梦幻泡影。一切只是人心波动,而雁去潭空。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53 PM | Comments (3)

September 23, 2004

9月23日,中雨


一种情况是你写下一个单词,觉得它的两边空虚无比。就那么一个词挂在那里,周围都是黑暗的虚空,但是它自己挂在那里燃烧着,有光。

又有一种情况是你写下一个单词,它却和周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没有明显的边界,因此你写了下来就没有办法再把它拿起来,像是冰融化在了水里面。

还有一种情况是你写一个单词,你提起笔尖的一瞬,它就开始急速飞弛。你被猛地拉起,尾随它一起疾驰,撞向下一个单词,然后是再下一个。类似多米诺骨牌一样。

第一种情况是一个合适的单词,一个词就已经表达了所有合适的意思。滋味刚好合适,适于慢慢品尝。沿着味道发散开来,可能是一篇小说,可能是一篇散文,也可能是一首诗歌。更多的文字其实都是一种多余,补足它们的原因是需要寻找论证的方法,在人和人之间传递讯息,或者作为备忘,寻找一种普适的方法,指引读者或者多年以后的自己沿着某条路走到核心部分,毫无差别地提取其中的滋味。因此,我称之为密匙。

第二种情况出现在中文表达能力不足以制造一把密匙的时候,因此要筑壁。形成某种很厚的势,目的却是要人打穿它。它是如此绵密,以至于一个人要非常集中注意力才能击碎它,抵达壁后的另外一侧,然后就能明白筑壁者当初的想法。在无力击穿的情况下,一个人可能花很长时间在着壁上研究,于是获得了某种感知,能隐约猜测到壁后的风光。很多时候,大多数人无法穿越,也就在壁上种了藤蔓,欣赏上面的花。这是种双重的误解,那些花是误解,而且即使击穿了也未必和当年站在相同的位置上。有一种说法,并非是你击穿了厚壁,而是在很多年后厚壁突然击穿了你,当然,这样也不差,风景是一样的。

最后一种情况是不完整。因为每一个词都不完整地表达了一部分意思,因为这种残缺的缘故,它本身要寻找其余部分,因而它会自动地指向下一个单词。很不幸的是,这个过程基本上很难在有限度的几次中具足圆满,因此需要高速移动,每次取得一点,然后继续寻找。所以,整个过程给人的感觉是极为迅速而流利的,而且线索逐渐清晰。不好的地方在于这种流利本身很吸引人,因此可能最后就爱上了速度,而忘记了当初的目的。那么被拖曳而去,也就说不清楚最终会停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种飞行是为了什么。也许会给人很美的感觉,但是这种美很空泛,显得苍白。

这三种情况都能找到对应的文本,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没有必要的清晰,是十足的浪费。我写了几年的时间,没有允许不允许的问题,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因此,在大量实验的基础上,大约明白了如何写能达到某种目的。这一过程还远没有结束,因为在所有可能的方向上还没有达到我所想要的程度。我也不愿意很特意地喜欢其中某种写法,变成自己的招牌。在我看来,那一天应该远未到来,甚至也没有必要到来。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40 PM | Comments (1)

September 22, 2004

9月22日,爽然若失


在江湖剑里恶搞了几把,起初还觉得很成就感,但是坐着坐着就觉出无边的无聊来。觉得突然丢失了什么东西一样,心里爽然若失。爽然若失这个单词是李方教我的,我到今天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觉得今天,用在这里,却是非常的合适。我没有受过严格的中文训练,这是件不幸的事,但是也是件好事。因为我定义了很多单词,而且尽量将它们表达到能成立,所以有的人觉得我很有趣。事实并不是如此,谁听见我对着手套叫奶牛都会笑起来。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是件很严肃的事。

我本来很高兴的,为什么就爽然若失了呢?我来江湖有很大的一个初衷,就是想逐一见过传说中的所有骨灰级的老网虫。这里面当然有一点自负的成分,因为我觉得我只是上网之初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而已,我刚好错过了最好的章节。假使上天给我那么一个机会,我能证明自己并不比什么人差。

来了久了,这种心也就淡了。觉得这里有很好玩的一面,像是个有无数种变换的新玩具,无论我怎么玩总能变出新的样子来。这里大部分人的心灵和水晶一样,教人觉得清亮新鲜,认识了以后心生亲近之情。但是这里的人也都是凡人,他们一样有各种欲求和情绪,种种因缘聚合,产生种种不和谐的音调,又让人有时觉得水深得不可以揣度。

虽然说比的心态淡了,但是好奇的心态却和一开始一样。所以当我看见因为木子美事件而出现那么多ID时,觉得很开心。尤其是最近有相当一段时间泡网很闷,只有那么四五个人坚持恶搞,教人觉得江湖里暮色沉沉。一忽儿这么闹起来,好像木子美是一条泥鳅,把潜在水里的大鱼全惊扰了起来。我站在岸边看大鱼纷纷而上,觉得心理丰收得不得了。也就顺手把水给弄得更浑,让更多的鱼跳出来。

但是我真实的想法却很少表达,因为我老觉得生活已经够重了,上网应该大家恶搞一把,大笑完毕就睡觉。不应该弄得很严肃,上完网觉得比不上更累就不划算了。

在木子美的事情上,我一直觉得那她个人的活法,只要不涉及到我,我觉得没有什么值得评价的。很严肃地谈别人的价值,我觉得很有些荒谬。我经常说左右一锅烩是我的恩师,固然有开玩笑的成分,但是我对他自由主义的那一套是很认同的。所以,当初木子美到江湖时,我就觉得好玩,而且觉得管理层这一决定很好。因为人人都好奇,都想近距离打量一下这个网络世界里的风云人物。能把她召来,能提高可玩度。

后来好像她的书被禁了,我就觉得这事很无聊,所以就写了叫《烧死木子美,解放全人类》的一篇贴子。这是我在后天习得的一个习惯,觉得烧书的时候书籍会发出惨叫,因此有这种本能的反应。虽然我不是个知识分子,但是我还是站在这个角度上说了些话。这个小贴子引起了青梅老师的注意,后来闹出了所谓逃婚事件,弄得我好不尴尬,到现在见了明月彩云都觉得不爽。另外也有一个人也注意到了这篇贴子,就到MSN上找我,这人就是木子美。

想来是谈了两个钟点的样子,然后就告别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在MSN上见过她。这一番谈话说实话令我感觉非常不愉快,因为公平地说她的文字里很有些灵性,但是我没想到和她的对话过程中我发现她的谈话方式是如此令人不舒服。她像一条章鱼附在蚌上一样,试图用触手在所有方向试探一个人心灵的弱点,然后用吸盘吸住撕开。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不断地尝试,寻找一个突破口,想证明我是一个装B犯,我和所有的男人一样内心里都想上她。我对任何试图勘测我内心世界的行为都极为敏感,也极为反感。

在日常生活中以借钱为例,对方可以骂了我借,可以结结巴巴编个谎话问我借,但是我绝对不借钱给任何觉得了解我这个人心理的人,他们试图利用他们的这点认知,把事情弄得好象是水到渠成一样,光滑顺利。能每一步算到我的想法,然后因势利导就着我的这种想法引我到他的目的上。我觉得这比暴力胁迫我还要糟糕,因为这是利用心灵的力量,劫持别人的想法,迫使别人就范,而且还觉得心甘情愿。我不喜欢这种技巧,太没人性。

因此在和木子美的谈话过程中这一厌恶的感觉逐渐增加,也觉得很好笑。在这方面的认知我只比她多,不比她少,是什么让她有如此自信,觉得我是那种可以随便控制心灵的目标呢?最后,她留下一句“好想和你作爱”而去,我在电脑面前终于失声大笑。何等招牌一样的动作啊!总台服务员脸上的微笑,梦露用手按着的裙边,V字手势,赢球后的握拳。她就像一个假到反光的腊质苹果一样,空洞无物。

再后来是和小怒怒的事了,隐约觉得她还是有些可怜。看她在江湖里贴在家做饭的小贴,想着她曾经的尝试,觉得还是很悲剧。无论她想做荡妇还是主妇,荡在江湖还是回归厨房,都不是什么错。我当时写贴说她不够纯粹。事实上这些痛苦都是她自己找的,人生的路越往后越没得选择。认准了,那就一条道走到黑。今天往东,明天往西,那是折腾。在一开始的时候,一个人有最多的选择,在那时候就要想好。最可鄙视的是吃后悔药的人,太伤智商了。然后选择就越来越少,即使自己觉得选错了,最好也咬牙坚持住。咬牙而死,还有尊严在。往复周旋,连品都没有了。等一生过完的时候,回想前尘,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是在SB折腾,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悲惨的了。

在我认识这个人快结尾的时候,有段时间她突然转为强硬的女权者。我大为不欣赏,这的确是很糟糕的一件事。一个人之所以那么做,哪怕是放火烧了罗马,如果只是因为他喜欢,那么这都值得称赞。做荡妇,是因为本身就喜欢这件事,我觉得这都值得表扬。但是,若说火烧罗马是为了罗马妇女的地位,或者拉扯上其他一些“伟大意义”,我就觉得几近无耻了,这简直和那些某棍没什么区别。矫饰之罪甚大,因为外包装比真理还像真理,比斗士还像斗士。

最后见她是在MSN上,又换了新的MSN,在茶馆里说有要紧事找我。上了MSN,却大说了一通关于仰慕董事长的话,意思是请我转达。并一再逼问我是否知道董事长的下落。我觉得这相当无聊,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才是真的SB。不知道我学弟会怎样地看不起我。我对董事长了解不多,但是我觉得我学弟绝对比我要聪明得多。其实她又犯下了一个错误,我和董事长有默契,而且是绝对真的默契。但是平常打交道却很少,我相信他不喜欢我经常打电话给他,正如我不喜欢他打电话给我一样。这种默契如果要用经常性的交流和沟通来取得,我怕我们两个都可能觉得索然无味得很。

现在,木子美贴完北京厨子和她的对话以后就蒸发了。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今天有贴说管理层没有封她的ID,我觉得这么一个结尾并不令人满意。虽然厨子在她上贴之前就已经宣布自杀,但是她这种行为还是应该受到惩罚。我没什么公域私域的人文科学的理论,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对的。无论说什么,这种行为都是错误的。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不会相信这一行为是正当的。

我只觉得有点可悲,因为现在大家都在逗她说话,想听到点更新的猛料。别的不说,这种态度本身就没有任何尊重在里面,好像是集体在逗弄一个女花痴,希望她再说出些在别人那里永远听不到的色情蠢话来。虽然也有掌声和尖叫,但是人性的成分就有些淡薄了。我虽然希望她因为她的行为而受到封ID的惩罚,但是在我眼里她还是个人,不是个物什,可以用来开心。

我觉得伤心,因为北京厨子并不如我想象中一样凶悍。从对话里看,他就像是个爱做梦的文学男中学生,充满梦幻一般的语言,如此易于轻信,又如此天真。在他强大的表面下,是个很脆弱很寂寞的灵魂。可能这就是他为什么在网上一直如此凶悍的原因吧,他惧怕了自己的软弱,他想扮演一个强者。但是这一面被暴露了出来,不知道他将如何自适?刺猬的胸腹至为柔软,因此它全身都以利刺对人。

写了这句话,又想起小怒怒当年木子美对说的话:我们都是被世界遗弃的人,所以就让我们紧紧相拥吧。我突然明白,木子美并不真爱小怒怒,而是爱上了这句话本身,那种忧伤和似乎是关怀一般的无奈。她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心灵捕手,却被小怒怒这一句话完全俘虏,小怒怒还真是个天才。

很多人在指责厨子言行不一,爱虹的人像个小处男在厕所里猛然看见他最敬爱的学长在墙上画毛扎扎的东西一样震惊到哭泣。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人当厨子是朋友,怕一早就知道他的言行不一。一定是他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使他们觉得他值得当成是好朋友,甚至能忍受他言行不一的这一点。正如我当年在有个好朋友但是他借我书不还,和保留所有的书但是少了一个好朋友之间做选择一样。

而爱虹的人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我笑得半死。但是又不好意思当他面笑,写个回贴给他。他居然把厨子和江湖神格化,弄得他们都只有上半身且站在白云里,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厨子再猛也是人,怕也发春梦,也跑马。有上半身的好处在于不使得这世界全是强奸犯,而有下半身的好处是增加这世界一点俗世之乐。他只见了人身上一半的神性,却要求别人褪下了另外一半兽性的毛,那还是人吗?

所有的人还将继续他们的人生路,大部分与我无关。但是这种偶遇还是很有意思。

一点了,睡觉。明天开始苦干三天,写完所有工作上和业务上的稿件。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2:51 AM | Comments (2)

September 21, 2004

9月21日,我乃一只寒号鸟


穿了恤衫来上班,以为阳光必然和昨天一样到了中午时倾泻而下。但是,在早上九点温度就已经返回了寒武纪。我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翻出了办公室内的旧制服。温度还在不断下降,我们不得不开始焚烧文件和书籍以获得必要的热量。考虑到食物储存的问题,我们用文件柜设陷阱,砸死了四个路人,全冰在外面,估计能对付一个月。

今天已经是21日了,本月房贷还款必须要在28日以前到帐。我有钱,我有卡,我清楚地知道时间限制,但是我就是不想去。一想到这种行为还要维持9年零10个月,我就觉得人生灰暗得很。还款和诈骗相比,可玩度远远低于后者。

但是又不能不去。28日钱没到帐,银行就要打电话给我。我估计不会去接,那么他们中的很多人将不得不放弃国庆假期专程来找我。那么,他们的心情就会很不爽,不爽的话可能在见到我的时候就会很愤怒。一种可能是他们要把我抓去严刑拷打,追问我钱的下落。也有可能是抓我去坐监,送到新疆去,永远注销城市户口。但是这么一来他们就收不到钱了,所以他们最可能的是挖掉我的一个肾买掉。我希望他们不要挖到有结石的一个,害了人家。

浮生若梦,那是最后的说法。在此之前,全是无尽的麻烦和负担。能省则省,这是比较合理的想法。所需甚少,则麻烦甚少。此乃不二法门,当传诸于世。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4:59 PM | Comments (1)

September 20, 2004

9月20日,阳光灼伤皮肤


应该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马桶?

抽水式马桶是人类最伟大的一百项发明之一,仅次于保险套和拉链。它伟大就伟大在它的致命性,因为要是把发达西方国家的人民投放到一个没有马桶的地方,他们能活活把自己憋死。它的另外一重伟大性体现在能够摧残第三世界人民的我本人。

我一个人住,房间很空。最近几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听到滴水声。由于地漏很深,声音听上去就很悠远,使人无法停止狂想:有一个吸血蝙蝠吊在天花板上,口水正一滴滴落下。或者有一人站在浴室里,鲜血正一点点撒落。又或者我居住的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只是我幻想着自己在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里而已。

别无选择,我只能去维修马桶。没有什么地方比午夜的洗手间更诡异的了,很多恐怖片都发生在洗手间,比如说花撒喷出鲜血,或者马桶里伸出手来把你拽下去,一会有个东西穿着你的皮湿淋淋地爬出来。最恐怖的还数镜子,里面可能站着个影子。如果没有影子可能结果更悲惨,因为你能面对镜子看见你自己的背影。

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摸黑找开关时也没有一只毛茸茸的手按在我手上。日光灯惨白地照着,我跪在马桶前,发现在这种光照条件下,配合以陶瓷的白色,根本无法找到水痕。但是,地漏里还是有声音,地面上有水纹,说明水在流动。

我立即就想到了正确的方法:找一瓶墨水倒进蓄水池,那么就能找到渗漏的地方了。唯一的问题是:我不用墨水很多年。那么,酱油成不成呢?理论上讲应该可以,但是酱油很贵,味道很好,我吃面条的时候要用。如果倒进了马桶,我以后吃面的时候就可能有心理障碍,再也不能用酱油了。吃面条不放酱油,人生还有什么滋味?

于是,我开始摸索。寻找那种掌心深处流动的微妙感觉,好像那不是马桶里的水,而是生命的泉。不一会,我悲哀地发现,生命的泉也可以是瀑布的,马桶外表面全是水。而我在涉水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始终找不到泉眼的所在。

走吧/路呵路/飘满红罂粟

在这样深的夜里,有多少人还在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而通宵达旦地工作?有多少人还在为了人类的濒危野生动物而努力呼喊?而我居然是在维修一只马桶,寻找漏水的确切位置。我深深地自责,羞愧。只是一个新问题浮现在我心头,打断了我深切的忏悔:这深更半夜的,即使找到了漏水的地方,我又用什么去维修呢?

想到这里,我顿时感觉心头一松,立即写下一首诗,然后上床睡觉。诗曰:

手纸在疾流中
迅速转向
  
少年去拣拾
一枚垫圈
  
开关因幻想
而延伸的尼龙绳
  
桶浪因退缩
而耸起的脊背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3:22 PM | Comments (0)

September 19, 2004

9月19日,阳光明媚,马桶漏水

D版影迷协会和菜头为您报道:

在暑假和圣诞之间是漫长的碟荒,连《六壮士》的情节似乎都因此而被拖得冗长不堪。站在旧片如海的D市里,我摘下墨镜,脱下风衣,竖起中指,极为郁闷地喊出了那个憋在胸腹之间已经结石的词:法克!

在和无数个老板的失望对话后,我走在路上,突然想起其中一个句话:“港片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有个《A1头条》,但是已经卖完了。”在漆黑的路上,我突然从自己耳麦的VHF频率上收听到碟神从冥冥中发出的话:就是它!

在必要的时候,群众的喜好就是风向标。

第240期《看电影》74页上有半页纸报道了《A1头条》,简介简单到你根本想不起这本片子来。在73页上有整一页对《六壮士》的报道。我在一个星期前看完《六壮士》,现在已经完全遗忘了它说的是什么。

《A1头条》绝对是一部卑鄙之极的片子,因为等到最后你明白了整个故事的真相,你会有种受了愚弄的感觉。你还可能和我一样羞愧地将头深深地插入裤裆,因为之前的一个多小时时间你都以为这是一部连环谋杀案,而且还是惊竦的那一种。分分钟都有可能出现一个隐型的杀手,或者是黑暗势力集团,导演就这么一直欺骗你到结束前五分钟。

这可能跟选择演员有关。李心洁那张神经质的脸一出现在屏幕上,我就很容易相信“有事”。黄秋生戴着墨镜站在巷口,我就几乎能确定黑暗势力集团一定很强大。陈希冠的黑框眼镜透着天真和一股倒霉味,我可以断定他在第四十五分钟必然惨死。梁家辉吞吞吐吐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表情,我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人是个卑鄙的杂碎,估计在20分钟的时候把李心洁弄上床都不一定。

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我没骗你,什么都没发生。

李心洁没事,黄秋生无敌,陈希冠万寿,最夸张的是梁家辉,他竟然获得了2004年度香港好市民奖。

骗过我的还有那些阴森的摄影,白天里都能拍出杜琪风那种黑得和炭一样的冷色调出来。街上的场景很少,基本上都在房间里,楼道上,大桥下面。黄绿色的背景,给人的感觉是处处都是暧昧的谎言,句句话都令人怀疑。再配合上李、黄、陈三人欲说还休的欲望牵缠,这片子没有一分钟是寂寞的,没有一分钟是空白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的事件碎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在结尾所有的碎片又再次重新组合,重新讲述了一遍故事,处处严丝合缝。

《看电影》上说这个片子意指香港媒体,是继续上半年《大件事》的格调对媒体开刀。我不知道这个结论是从哪里来的?因为最后时分,梁家辉在上A-1 头版的时候,几乎是怒吼着说道:“这种新闻不上A-1,别人会一世骂我是乌龟。”而这条新闻会严重伤害到他新老板的形象,可能影响到他的饭碗。我没觉得这片子对新闻媒体有任何不敬的地方,甚至建议中国的新闻人都看一看这片子,有种悲壮在里面。

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等看完整个片子,仔细回想一下,有意思的部分才真正出现:

李心洁作为消费版的记者因为男友之死而介入了社会新闻调查,手法的技巧肯定不对路。而曾经身为警察的黄秋生其实扮演了一个导师的角色,教她如何分析手中的线索,区分可能性和事实之间的区别。梁家辉作为报社总编,他则告诉李心洁记者和警察之间的区别,记者是采访新闻而非充当罪案调查工作。这片子几乎可能当成是新闻记者的初级教程来看,基本原则全在里面了。

当然,你也可以把它当成是一部悬疑片看完,然后睡觉。所以,我觉得这片子很NB,值得推荐。

这种手法无疑很卑鄙,但是由于过于卑鄙,它就已经成为杰出了。《A-1头条》和《大件事》将成为香港电影金像奖的主要竞争者。

推荐:★★★★

D版影迷协会和菜头2004年9月19日4:23分为您报道。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9:45 PM | Comments (0)

September 18, 2004

9月18日,晴,短时阵雨


今天居然发现了《再别有情天》(Remains of the day)!!!

安东尼.霍普金斯的片子中除了《沉默的羔羊》,当属《再别有情天》为我的最爱。可惜国人不喜欢,估计觉得沉闷,无追车,无枪战,无床戏。但是我相当喜欢这部片子里的深沉的情感,觉得非常动人。永远不说我爱你,这片子称得上是经典。

经典是需要时间的,可惜大家都太累,喜欢速食。时间本身就很美,花在瞬间开放也就失去了开放的意味。中世纪的贵族愿意花上数月时间请画师给他们画肖像,我初中的美术老师说那已经不是艺术,而是品味和享受人生。我的大学物理老师说,中古的物理学家做研究和实验不计成败利钝,我喜欢这句话:不计成败利钝。

毕业七年,再次找到《再别有情天》,这种喜悦好像是在说:“哈!原来你在这里啊!”大学时代看片子很累,因为总有很多时间,于是看电影也就很用心。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每次散场出来我女朋友总是恶狠狠的,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脾气。

现在看片子终于称得上是一种享受,如果要和每日的工作想比较的话。在自己的房子里,随意躺在沙发上,选择茶或者酒,选择自己想要的字幕。想大笑就可以大笑,想鼓掌就可以起立鼓掌,不用顾及其他人的想法。很多人说看大片要去电影院,因为那里的音响强于家里十倍。可是,电影院里只有分享,并无自由。

自由要比分享可贵,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自由使人得以将注意力持久地集中在自己的内心和感受上,并从中获得惊人的力量。此种力量能无数次挽救一个人于精神崩溃的境地,而且更使人深深沉湎于这种力量所带来的成就感。你能专注于内心,也就能发现大多数人无法发现的事物,拥有一种特殊的洞察力。它摈弃了逻辑和推理,而使用强大的联想和直觉,犹如锋利的斧头,直接砍向问题的核心部分。

凭着这种念力,一个人可以敏锐地发觉各种异常的先兆,在可能的灾难到来之前先行躲避。这种心念之强,以至于当你呼吸时,整个外部世界也跟着膨胀和收缩一样。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能看见“时”。一切事物都是缘分暂时的聚合,也就必然有变化。只是大多数人无法知道什么时候诸缘将发生变化。只有极为敏锐的心,才能体察出聚散前的微妙变化,进而确定成住坏空的“时”。

在极端的例子中,手能够穿越岩石。其实,这并非是手“真正”地穿越了岩石。只是因为知道了确切的“时”,因而能显示出此种特殊的能力。再如安住虚空,并非是在虚空中形成了坚固而不见的实体可以支持自己,只不过是知道在那一刻,虚空可以安住。

这是多么迷人的事啊!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43 PM | Comments (1)

September 17, 2004

9月17日,西山边起云,傍晚会有雨


编辑大人突然来信,要求救场,就电视剧《中国式结婚》写一篇2000字文章,评论中国的婚姻家庭及离婚。问题是:我还未婚。我不倾向于给人关于恋爱和婚姻的建议,一方面是我缺乏必要的经验,一方面是一种迷信。我觉得在这种问题上侃得头头是道的人,最终往往自己就是失败的典型。

今天看见ID猪做的《西藏出游完全手册》,他要去西藏,在去之前他把所有的资料打印成册,自己再装订起来,甚至做了个封面。这样的人在中国的确很少见,我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中国话里他这种行为叫“迂”,但是理科需要的恰恰是这种精神,严谨。五四时批评“差不多”先生,现在很少提了。我觉得迂夫子要比差不多先生好,至少这样的人多一点,我们就有希望制造精密仪器。啊!克俘伯的大炮啊!多少个世纪之后依然闪闪发光,运转自如。

17日好象是甲午海战110周年,明天又是九一八纪念日。记得甲午海战的时候,中国军的炮膛里居然有射不出去的炮弹。不知道那又是哪一个差不多先生的杰作。亚洲第一的中国海军败给了日本海军,从此日本走上了通往海洋的道路。赵薇的军旗事件里,焦点就是一面日本海军军旗。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击败过日本海军,不过已经成功地泼了女艺人一身屎尿。

爱青们明天又要签名,又要抗议,不允许国人在这一天结婚开业。我觉得他们都不到位,换了是我,我会提案要求这一天全国斋戒,禁止一切娱乐活动,禁绝房事乃至动物。阿门!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5:14 PM | Comments (1)

September 16, 2004

9月16日,阳光凛冽,脚气大发


转眼就9月16了,一年撕了还剩三个半月。为什么我的时间总比别人跑得快一点呢?

有人问我滇池的现状,我想了又想,觉得回答不上来。因为我很少去那里,为什么没有事要跑到那里领略生活呢?就在几年前,昆明人每天吃喝拉撒完把水全冲到滇池里去。然后,水厂再把水抽出来,过滤消毒,给各家各户用。此种水循环过程相当直观,可以当成教材说给辛巴听。生活真的很带劲,有什么比这个更直观?你喝你拉的。

滇池是昆明的恋爱圣地,在水边牵手,一起凝视绿涛(严重繁殖的藻类把水染成了绿色)拍岸。此时说一句:我们还是买个矿泉水机吧!不知道能打动多少MM的心。失恋了,边上就是西山,绝壁上的龙门是跳崖的绝佳场所,一年四季,风光无限,最适合一头栽下,融化在那片蓝天绿水白云之中。

感谢农业学大寨,五百里滇池围海造田造去了200里。把泥土放在水上,这就是流沙形成的基本原理。这200里地原来叫“草海”,里面是水草,鱼类的天然繁殖之地,也是滇池的肾。填去以后,滇池自然肾亏,也就没有了排毒养颜之功效。不过昆明人肾好,滇池里的鱼都因为重金属污染而造成骨头变形,但是也没见这城市里多了几个异形。

现在,在这一片上造起了别墅。最贵的要100万一套,而且只是半栋。无敌的是海景,看着无边的小球藻汹涌而来,自我感觉是不是也相当草履虫呢?如此说来,围海造田也是相当有远见的一招,刺激了三十年后的房地产业,也算得上破窗理论的实践了。我就有一个疑问,他他妈的怎么就不把北海公园和西湖也给填了种田呢?

转了个耶鲁二级华人回国观后感的贴,跟贴里有些话很想回,但是不大方便。素质、人口等等,我觉得都不大在点子上。文章其实点到了,没那么明说而已。五四时代就有人提出过类似观点:中国人有家无国。工厂里做出的东西可以东倒西歪,但是不耽误用饭盒一盒一盒偷公家水泥回来砌个很漂亮精致的灶。在家对父母长辈至孝,死了都得加封纯孝二字,但是公车上绝对坐在绿色座位上不起来让座。所以那时候鼓吹民族国家,目的就是想弄了国的概念起来,和家族宗族的力量对抗。可惜一直失败,到现在国的概念依然是一个二手奶妈,没多少感情,奶水也不足,但是也不松口,能咂多少咂多少出来。

这也不怨人口多,素质低。依靠亲戚,这本身是农业社会里社保的基本形式。纳完粮,帝力与我何加焉?没社会保险,唯一起这个作用的就是亲戚。人多力量大,因此才有的宗族势力。至少比保险公司灵,拒付率很低。现代社会的一大特点在于社会福利和保险制度,因此人才能流动,国家的观念才得以树立。一个农民工想进城打工,路费也只有亲戚凑。工伤了,打发回家养着,地也只能请亲戚种,医药费还得问亲戚借。孩子念大学了,教育说是产业化了,想摆脱贫困命运进入城市,又得问亲戚借学费。谁帮忙,谁老大。谁给钱,我爱谁。道理非常简单。

无聊话题打住,今天又明白一道理,专门记之:

据我研究发现,无聊、空虚、颓废的原因很重要一点在于爱好的深度不足。无事可做,精神倦怠,消失的是对事物的兴趣。为什么有人总能自得其乐?比如沈从文被扔去搞丝绸,不让写字玩了,但是他依然乐在其中?我想原因就在于他能一路走下去,不断遇见新鲜问题,新鲜事,因此能持久地吸引他,忘记了其余的一切。每天睡觉前估计都盼着赶快到明天,去单位断一断今天这匹料子是什么时代的,凭什么那么判定。

这么一说很有些老屁的意思,无非是说找点什么事做,让自己充实起来。几千万个人都那么说过了,我再这么说无非是拾人牙慧。近来研究这些老屁,觉得还是真有道理。为什么几千万个人都那么说过了,还是不断有人无聊、空虚、颓废?而且很大一部分是屡教不改的惯犯?为什么不都去找点事做,就此“充实起来”?

这又是个新问题了,比如我现在觉得应该复习一下大学数学。是件事,做了应该充实。但是我拿出演草纸算了两题就觉得太难,算不下去了。按照北京女病人庄雅婷女士(此为全称,任何时候必须使用此全称,自我提醒一次)的话来说,就又一次“颓”了。我为什么又颓了?

人性本身需要甜头,也就是要有点鼓励。做不出来,那叫一个失败,一点乐都没有了。我并非数学家,发誓爱上数学永不分离。我就是一个凡人,遇难而退,这是很正常的事。所以,要有持续的兴趣,就得有持续的甜头。麻将作为爱好为什么吸引人?总有甜头嘛。次次都输,谁有病还坚持不懈地玩?

因此,选择什么爱好,并且有能力在这爱好里获得持续不断的小小成就感,很重要。这才能维持得下去。维持下去,那就总有事做。有事做,就不空虚无聊。按照我恩师左右一锅烩的说法叫“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个方法论的问题”。

并非说闭眼找一事做就OK,而得是件适合自己的事。不能太简单,失去动力。也不能太艰难,失去信心。得是竹笋那样的活,剥了一层还有一层,且层层不同。

联想到网络游戏,引人的地方其实是玩家之间的交互。以游戏本身对人的吸引,其实还不如那些最简单的游戏。又有个老屁,说是越简单的游戏越耐玩。其实也不仅只是简单这一点,而在于这些小游戏可以重复,而且每次都能让你的成绩提高一点点,在难度上循序渐进,总有新挑战。

网络游戏到了一定级别,完全是变态。几百万点经验值升一级,这不是有病么?唯一的难度是耗时间,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啊!太高僧了,太人生了,我绝对不想再碰任何一个。除非那个游戏里随时有新地图,随时有新事件发生。游戏如人生,人生到死都有新鲜事。搞到游戏里都能悟出最后只是耗时间,太惨淡了。网游设计公司的老板应该跪在地上道歉,何其无耻啊。

附记:今天得到消息说姚骐兄弟在美国成为了数码摄影师,大乐。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2:08 AM | Comments (3)

September 15, 2004

9月15日,天使在用脸盆倒阳光


WRONG,猜错了。《我的MM的故事》(续)里的音乐不是雅尼的,我听错了。悲观地看,我又一次可耻地失败了。但是乐观地看的话,那张无边无际的音乐列表上我确定无疑地去掉了一首。无论怎么看待,事实没有任何的改变。只不过乐观一点有助于心情爽朗,心情好一点就不大容易感觉到苦难。

昨天家里打电话来说我的堂弟死了。老和家传到我这一代,三家人有四个男丁。和木,和明,和荣以及和菜头。现在,排名第三的和明死了,只剩下三个。我父亲那一辈一共是三个,现在只有和二哥也就是我老爸还健在。最早去世的是三叔,而他的儿子也是我这一辈中最早去世的。

真是个奇怪的家族,三叔在我初二那年在田里一头栽倒,暴死。十多年以后,他的儿子也是暴死,都很年轻。我父亲在三叔去世的时候哭得老泪纵横,重复重复地说小时候他怎么把弟弟骗到晒满黄豆的席子上,看弟弟摔得七荤八素,说自己对不起弟弟。

和明在我小学的时候来过我家,和我三叔一起来的。回去没多久我三叔就死了,父亲和伯父供养他和和荣读书。但是可能他们对读书不感兴趣,而且家已经破败了,很早就回家务农。去年父亲回老家修伯父的坟,说是老家全变了。在田里干活人腰里都别一酒瓶,喝两口然后再工作。那时候和明就已经酒精中毒,手足震颤,不喝酒就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年初说他酒精中毒导致精神错乱,9月,他死了。酒精是输入边地的现代文明之一,山民们甚至用口粮换酒,就像是印第安人。

父亲心里应该很难受,当三叔死的时候,他想把和荣接来抚养。但是自己家里已经有了两个,生活已然很艰难,所以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如今这样一个结果,家支在枯萎,他可能有生之年不会再回老家了。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0:19 AM | Comments (1)

September 14, 2004

9月14日,北风劲吹


17:30睡下去,醒来已经是06:00了,简直有种奋笔疾书“我是猪”的冲动。只是这连天雨下着,不睡觉又干什么呢?这种天气里不应该上班的,就应该用被子盖了暖洋洋地睡觉。连续阴天,我的太阳能板没有多少能量的接受,只能通过睡眠充电。唯一的遗憾是晚饭时没有一碗红豆酸菜汤喝,雨天一定得有碗这东西口服,如此才能浑身通泰,心情舒展。

在办公室里整天被日光灯闪,出门的时候看着地面,居然觉得越来越亮。感觉是自己放松眼睛边上某部分肌肉,光强就立即上去了。我算是知道那些漫画里的超级英雄和超级变态为什么都是上班一族了,像我这么下去,完全可以全夜视的。在我需要的时候,我默想放松眼睛边上的肌肉,光强增大,我就能在夜里清楚地看到景物。

早晨起床,听草蜢的歌。由于很安静,终于发现我下载的《失恋阵线联盟》居然是卡拉OK版,里面有吹麦的声音。再仔细听了听,发现了更妙的事:那个跟唱的仁兄居然是个牙套弟!凡是需要气流从上颚高速流出的发音部分,都能明显感觉到有异物在阻拦,造成声音的微妙变化。我听出了一整套金光闪闪的牙套,相当深情,我感动了。

在音乐上恶搞,网人有很多专利。比较成功的例子是FLASH《我和MM的故事》。文本是那种小学生作文式的,但是看下去催人泪下。我看了很多次以后得出结论:是因为背景音乐。那个音乐很动人,所以加上文字有如此效果。但是我一直没有找到音乐是什么,直到昨天,买了一片CD回家,终于发觉,背景音乐是雅尼的《tribute》里的《nightangle》。

这种猜谜过程很有趣,尤其是找乐曲。这东西不能用GOOGLE搜,比搜图片难度还大。全靠运气,还有一点点灵光一现。心灵福至的感觉,让人以为是答案在找自己,而不是自己在找答案。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6:50 AM | Comments (1)

September 13, 2004

9月13日,张国荣48岁零一天

下了一天的雨,晚上找朋友吃饭。他要拉我去绝色会所,说那里的美女很多。我坚持去买碟,于是他又抢先一步拿走了最后一张宝丽金四大天王的合集。在送我回家的路上,到处是湿漉漉的黑色景物,才八点过一点,天就全黑下来了。秋天到来的时候,仿佛一夜之间我们就向东跨了一个时区。

在车上听新买的CD,第三首就是《半点心》。我有生以来唱得最多,听得最多的就是这首歌。

第一次唱这歌是在十四年前,我高一。十四年前的那个秋天和现在一模一样,雨整天地下着,倒处湿漉漉的。我从昆八中初中部毕业,当年所有八个班的前十名都不允许考外校,只允许考本校的高中部。优惠条件是:允许自由挑选班级。因此,一个史无前例的恐怖班级高(6)班出现了,成员清一色全是初中部的老朋友。其余五个班都喜欢带着醋意称呼我们为“精英班”,到现在为止,我都喜欢那股醋味。

当时我心情不怎么好,因为我暗恋的女孩子成功逃脱,去了师大附中。学校还是那个学校,甚至连人都和以前一样,只是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就因为少了这么一个人,心情有很大的不同。每天再也看不见她了,我的城市不大,但是重新相遇的机会并不高。连天雨下着,通知说是要开联欢会,煮饺子吃。

老鬼庆找到我,说是一起唱草蜢的《半点心》吧。这歌刚开始流行,我并不会粤语,但是当时觉得就这首歌最符合我的心情,竟然就一口答应下来。半点心,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合作下来效果还不错,我虽然连词都记不全,但是我很早就是语言天才,能唱上的基本都很粤语。

站在教室前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皱纹纸做的装饰,我觉得心里惨然得很。初三毕业之夜,也是有那么多的小装饰。我自己买来了很多泡泡胶,吹出很多泡泡沾在教室里。她也在吹,吹不好,周围一片哄笑声。我看着她气恼的神情,什么都再看不见。然后,音乐就响起。非常简单的旋律,现在比较起来,简直是简单到死蠢的节奏。但是当时我热泪盈眶,如呼吸一般唱出了第一句:我说这里好吗?你抬头已无话。

上大学的时候,一个广西同学说情话一定要用广东话说才动人。全体男生暴笑,在人众之中只有我无比清晰而坚定地说:对!一点没错!

唱完第一遍就不能再停,我就这么一直唱了下去。唱到联欢会结束,唱到回家,唱到了上床。这事想起来也很蠢,你听了永远笑哈哈,我更言已无话。

十四年过去了,除了父母,没有什么人不可以被替代,没有什么人不能被忘记,没有什么人从你生活里消失以后世界就不再转动了。这就是我慢慢明白的道理。我还知道,所有的重逢都不如记忆美好。如果有可能,应该尽可能不遇见任何重逢,尽最大可能避免,因为唯一的结果是连记忆都被毁灭掉了。

十四年过去了,不变是多雨的秋天,不变的是CD的高保真音质。草蜢的声音依然在高音区不稳定地颤抖,连每一个颤抖都和当年一样被精确复制,数码解析,保证你在听觉上无任何差别。于是,十四年前的雨季精确无比地再次降临,带着相同的湿润味道。这多少有点怪异,像是你在蹦床上跳,一下接一下。然后你就站在一边,看你在上下跳跃。最后,你看见的是你的衣服和鞋袜在上下跳动,你知道你已经不在那里了,可是它们还在跳,就像里面依然有个活生生的东西在一样。

我可以关闭CD机,但是我关闭不了歌声。我可以关上窗子,但是我关不上窗外的秋天。季节不怕收割机,阳光、空气、微风都不惧怕它。我沿着激光头指引的方向向前,沿着杰克丹尼铺成的金黄色大路向前。我骑车从学校回家,雨水落在我的手上,我攥着把手,攥了又攥,真他妈冷啊。我眯着眼睛,雨水在眼镜片上粉碎。我对自己说,得安个雨刮。我听见自己轻声在笑,我听见自己在高声唱。

我说这里好吗
你抬头而无话
你抱我吻上我嘴巴
却似你吻向他
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
你我之间总有一点爱吧
可以交给我吧
总算得恋爱吧
相爱少点也吧
我却更了解是
编织梦话
半点心
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
你的心
却一早已整个完完全全交给他
怕说到你跟他
我说无穷傻话
你听了永远笑哈哈
我更言而无话
说过爱要潇洒
错爱了回头吧
到这晚却说半点心
仍然求能留下
他跟你好吗
一切的爱怎么都送给他
一颗心分一半好吗
起码一半都交给我好吗
给我吗


附记:

1、4 days ago,North Korea made a nuclear weapon test.
2、Jafe and his GF vote the lawmaker in HONGKONG this afternoon.
3、看了《六壮士》,又见林嘉欣,依然动人。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2:00 AM | Comments (1)

September 12, 2004

9月12日,小嗖风风地刮着


行为艺术了一把,我把梦曦从去年8月11日一直到今年6月16日的贴子全翻了出来。一共25个贴子,全是她做的菜。算下来,她每个月做两个以上的菜,然后用数码照相机拍下来,上传,贴在论坛里。并且,附上原料和制作工艺。

今年6月16是梦曦生日,从那一天做完一道清水飞碟瓜VS醒味鱼排后,她就再没贴过菜肴,似乎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她也从网上蒸发不见了。

她来就来了,她走就走了。网人的来和去都有自己的原因,这原本也是规则之一。只是我觉得我应该做这么一个工作,把近一年来她所做的事总结一下。因为我转贴,我写贴,做过这两件事的人知道,像梦曦这么做需要多大的时间和精力。

一个ID消失了,整个网络世界很快就能把他遗忘得干干净净。当然,这也是网络的规则之一。像我这样的写垃圾文字的人,如果消失一段时间,还经常有人想起。我觉得梦曦比我做得更多,比我做得更好,就这么被遗忘了多少有些不公平。

从她贴的菜式上看,无论餐具还是边上点缀的小物什,我觉得比我写字要花了更多的心思。最关键的是,里面有一种对生活的热爱。至少我看了以后从来没有自杀的念头,觉得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菜没吃过,一定要活下去,争取多上几次餐桌,把祖先的伟大发明筷子用好,用熟练,用到位。

而很多人写的文章,要么看了使人拉不出屎来,要么想一枪把自己的脑袋打得粉碎,如我说过的那样:一墙浆糊。梦曦的文字不怎么样,当着面我也能那么说,但是菜很好,是厨师里的文学大师。任何事情,只要做到一定水准,都应该等量齐观地尊重。我不觉得她和任何一个一流写手相比有什么逊色的地方,值得像尊重一个一流科学家一样尊重,更何况是纯义务。

当然,她自己也吃了。但是,有多少人不单是吃,就是拉了都不说一声啊!

我想了又想,最后没有写一篇纪念的贴子。梦曦做菜,不需要用文字,那我也不用。所以,我贴了这25道菜的图,标题就是做这道菜的日期。贴子看上去,就是一排日子。在所有这些有记号的日子下面,她都做过一道菜,然后贴给了所有的人。

没有文字,我没写一个字,但是有一样的效果。文字很乏力,在很多时候。写贴未必需要写字,没有字一样是贴子。

有人疑惑,觉得我是不是疯了。贴了25个图出来,全是菜。这就对了。因为不是贴给他们看的,明白的自然明白,不明白的就不明白好了。

岁月无声,一直这个样子。流年似水,变换几多ID。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1:52 AM | Comments (4)

September 11, 2004

9月11日,夜未央,雨点滴


星期天有两起结婚的事,如果不是有人从中安排解释,那将是三起结婚事件。我不会分身法,也不想去。参加婚礼是个恶习,我已经戒除了这个习惯。只是说人情不能不顾及,人不到,红包到,也就算有个意思了。

和众人不一样,多少有些压力。无论是特立独行也好,标新立异也好,从来不是个人的事情。一个人要能特得起来而且立得住,要么有强力作为后援,要么社会上宽容已经成为普遍价值。以个人力量对抗社会,最终的结果都是悲惨。周围的人不修理你的唯一原因,只能是因为宽容。否则任何时候都有很多人手痒痒,随时准备活动一番筋骨。

80年代的时候,大学生艰苦抗争恋爱的权利。到了90年代,就是高中生在争取了。而现在,我每天乘公车回家的路上,都能看见很多初中生情侣手牵手走在路上。有意思的是,权利的确在手中了,但是寂然无声的。而报纸电视上轰轰烈烈地还在批判着,分析着。这可能是个普遍现象,当舆论的声调很高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既成事实已经有了相当的生命力,再也无法扑灭了。高音喇叭最虚弱,牵手的人反而不语。

甚至在清晨都能看见小情人们,约了在同一车站乘车去学校。早到的一个抱怨着晚到的一个,台词都是电视剧里的,什么“责任感”,什么“心里有没有我”,等等等等。但是就是这班人,居然击溃了主流价值,让它们在这个问题上一败再败,现在固守小学,真是奇迹。不过小学生恋爱,怕也没有人觉得那是真的,所以应该算是一败涂地了。24年时间,取得完胜,的确很了不起。

我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媒体就“早恋”做一个备忘录,记录一下这24年的变化。因为这事情已经终结了,大学生已经在争取在校结婚和同居的权利。也正好用这个专题提醒一下高教委,他们那个大学生不允许租房在校外居住的规定是多么地蹩脚和可笑。进入大学的人一般都到了18岁,居然还好意思给他们指派学校为爹,以学校之力降低整个社会的风险。社会有风险,外出要小心,高风险社会里人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搞个公共爹出来,何其搞笑。

想起了鲁迅的话来,有的人说了未必去做,也有的人做了也未必去说。这情况到今天都很类似,如果真想做什么事千万别说,如果真不想做什么事不妨事先就说了。进而言之,凡是你能看到的话千万别信。

陈锋的海南航惊爆10多亿元的亏损,大概所有的业内人士都在等这一天吧?海航最红火的时候,满报纸写的都是资本运做。根据上一段定理,那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资本运做。说是资本运做,那是纯粹扯蛋。对大量借款造成的极速膨胀做出个不那么恐吓投资人的说法而已,炒热了也好上市。现在上市几年了,估计能动用的资源已经使用完毕,能烧的钱都已经烧完,下一步只能烧毛了,于是就终于有了现在的财务报表。

进股市圈钱的一代国企、民企(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上市民企啊?)老总们,什么时候全烧到他们的毛了,什么时候大概可以开个真正的股市了。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7:06 AM | Comments (0)

September 10, 2004

9月10日,阳光有秋刀鱼滋味


4点起床,完成千字文二,周五算是能睡实在了。周五到了,幸福的周五啊!自由就在10个小时以后!同事问我,为什么我总是像个孩子一样盼望放学一样下班?我拒绝回答。凡是这么问的,一般都觉得回家是折磨,上班给自己一个借口可以不用回去。关键看你回去以后有没有什么搞头,没有搞头回哪里都是悲哀。

观众里有很多人对我提出了批评,说是我回别人的评论。这事我是这么想的: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网友,曾经有那么一个故事。。。。。。

很早很早很早以前,一个男人在飞机上和他隔壁的老太太答话,但是老太太不理他。后来老太太急了,回答了这么一番话:

如果我理你了,你就会问我地址。你问了我地址就会来我家。你来我家了就会见到我闺女。你见到了我闺女了就会爱上她。你爱上她了就会和她结婚。你和她结婚了就会生孩子。你和她生孩子了就会过去好些年。过去好些年了她就变老。她变老了你就会变心,你变心了就会抛弃我闺女。你抛弃了我闺女她就会很伤心,她很伤心了我也就很难过。为了避免这一切的发生,我现在还是不理你为好。

BLOG是日记,个人BBS。当然,如同我一般开放页面又允许评论的,基本上属于美女当街洗澡,明显有暴露狂和调逗的嫌疑。但是这归根到底是我的私人写作,而是否回答评论和留言不是我份内的事。我回复了,麻烦就多了很多。有想切磋一下的,有想看看我肉身的,有想修理我一顿证明他比我NB的。

在单位工作,为了衣食,整天不得不见很多不想见的人,做很多无聊无趣不想做的事。写BLOG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把这事变成个义务,或者又是一份工作。那我还不如在单位写报告呢。

最后一点,别在评论里分析我的心理。这样做很不科学,很不礼貌,也很不卫生。有当心理医生癖好的,医院请早。我堕落,我崩溃,我抑郁,那是我的事。我没请任何人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打救我。当然,爱心满溢是件好事,但是请考虑希望工程。在需要救助的名单上,我还在埃塞俄比饥民后一千多位。

周五上午开大会,下午检查工作。老大们全不在,大闹天宫一天,OH,YEAH!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6:56 AM | Comments (0)

September 09, 2004

9月9日,穿睡衣冻脚


下班去超市购物,主要是想弄点吃的。有个家,那就应该能随时得到食物的补给。有床有马桶有电视却没有食品,那是3星以下的酒店。当时我已经很困倦了,因为按照目前的作息时间,下午6点相当于我的23点左右,应该上床睡觉了。好在路上一直有雨落下,额头上一片清凉。四季无寒暑,一雨变成冬,今天的感觉和冬天差不多。走在路上,我看见地上的黄叶打着滚沿街道飞走,秋天到了。

购买食物和日用品花费人民币143元,这个价格震撼了我。我本以为可能有200以上的消费,因此我的邪念产生了。我买了一瓶杰克丹尼,155元。这事不能怪我,谁叫他们把酒柜放在了自动扶梯出口?杰克丹尼对我的诱惑简直是致命的,甚至无法将我的目光从它身上移开。

在24岁以前,我没喝过任何一种进口酒精饮料。后来认识了徐松,他是个酒吧老板,前艺术家。在学院附近开了一个叫凤凰城的酒吧,他教我喝酒,把酒柜里所有的酒都过了一遍,最后我选择了杰克丹尼,因为它的色泽和芳香,那种怀旧的感觉。

大概是在去年,我请人喝酒。结果差不多是自己喝完了一个大瓶的哥顿金酒,感觉皮肤在燃烧。我居然习惯了金酒的味道,再回来喝杰克丹尼的时候觉得香味很触目惊心,因此戒了很长一段时间。八月份生病以来,再没喝过酒。但是我喝杰克丹尼的时间很长,每天就一点。一瓶能喝上两个礼拜,所以还是决定买一瓶喝。今天口服了五分之一杯,立即上床,睡得很甜,连梦都没有,直到6点才醒来。

喝完了这一瓶,秋天就该真的到了。我不准备在下半年再喝任何的酒精饮料,过个自主发热的冬天。需要大块的时间,每天完成一定的翻译工作。算下来完成整个任务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我得保持高度的清醒,还有那么一点点创造性。我不想弄出一团狗屎来,也不想这事在我手里无疾而终。

过了十一月,无尽的宴饮就要开始了。天啊!风俗!堕落的风俗!年底要变成一只填鸭,吃到明年春节结束。年年如此,竟然没有人厌倦。人人抱怨,居然没有人停止。权力、交情、关系尽在一吃之中,他们修改了那句话:我吃,故我在。

我猜想,这是一种心理补偿。因为大部分官员不能发表电视讲话,这种被压力的情感变成了食欲,所以大家以大吃结束一年,以大吃迎接新的一年。举起杯,他们的泪光盈盈。拿起筷,他们悲伤得不能自已。只有胃部的饱足感能驱散这岁月变更的伤感情绪,对服务生说:“龙虾头尾煲个粥”时,都快哭出声来了。

除非夜夜抱着龙虾睡。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6:51 AM | Comments (4)

September 08, 2004

9月8日,冷锋过境


隔了玻璃门看雨,看见纸屑在跑道上往南飞,终于确定这一次下雨是因为冷锋过境。遇见冷锋是我在南方因此而想起北方的理由之一,锋面抵达前凄风苦雨,而当它越过的以后天气就全然稳定下来。北风吹着,空气里是纯净的冷。

冷是有方向性的,面对着风的来向感觉要冷一些,转过身的瞬间,你甚至能感觉到一丝热。这种结论未必对,因为我是个烟民。方向性的问题可以解释为我转身是为了使用打火机,转身的瞬间我就已经迫不得已地打着了火机,因而有些热的感觉。所谓纯净的冷要出现在锋面过去一段时间,本地为冷高压所控制,没有风,只是干冷。

我一直觉得冷高压这个词很搞笑,因为高压从来就只有冷的,没见过也不可能有热的高压。空气热了,那就只有低压,它们一刻停不住,跑来跑去的。但我猜想有很多人在想念着热高压,就像期待一篇长长的表扬后面出现“然而”二字一样。所以,在后天里能出现那种瞬间的强大低温。全不顾这种速冻可能造成混凝土收缩速度不均而造成撕裂和坍塌,全不顾这种低温之下空气会变成贴着地面的一层薄薄的蓝色流体,哪里点得起火来?

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电影《蝴蝶效应》上,我对这个单词本身就达到了相当厌烦的程度。科学是枯燥的,科学家是便秘的。什么南美丛林里的一只蝴蝶拍打翅膀可能造成几个月后北美的一次飓风,这种比喻的方法本来是被严格禁止出现在论文里的。科学是禁制的学识,怕就怕被世人拿去理解成其他的东西。爱因斯坦说了“钟慢效应”,气功师严新就可以根据这个宣称他的师傅超过了600岁,因为那个老杂毛在钟慢着。蝴蝶效应被广泛使用在各种非气象学领域,全然是因为人类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和幻想造成的结果。这也可以从一个侧面看出,究竟有多少无聊人士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电影《蝴蝶效应》其实和这个气象学名词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如果要做比拟的话早已经有了更合适的单词,化学中的“链式反应”,从一个条件出发引发一系列反应。我可不认为电影里回到过去改变一个事件只是“蝴蝶的翅膀”那么小的事情,回到1936年刺杀了希特勒那可能导致整个20世纪的历史完全被颠覆。2004年的一个清晨,诺曼底的士兵公墓里可能闹尸变,他们要求返回美国,全须全尾地生活下去。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闹点小情绪,大家去电影院看电影只不过是但求一乐。如此苛责导演有失忠恕之道,而且没有人情。他完成了他的工作,观众得到了满足,回家洗白白睡觉,谁记得什么狗屁不稳定的边界条件在系统内的放大?就像是《美丽心灵》,谁又真的关心纳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老婆在那么多年里照顾一个疯子最后还得离婚这种崩溃的事?

每个人都在崩溃着,电影给了另外一种生活的可能。杜比环绕立体声,标准制式宽银幕,在上面的生活在你眼中是无色差的保证。他们抽完耳光后富有激情地再次接吻,英雄被打成了筛子以后依然硬朗地走向美好的明天。只有法国片看后才让崩溃者更加崩溃,糜烂者更加糜烂,自杀者抠下扳机。在美国片里,那些白色红脸膛的生番拍出的片子里生活永远有着希望,即使生活就是一个马铜,该马桶也纤毫不染,可以在里面倒上汤,用调羹舀出来直接喝下去。

变化的只有日子,日子飞一般地过去了。今天居然已经到了8号,我不过是睡了几觉起来,日子就已经到了9月8日。这种感觉很不好,超过了晴雯撕扇子。我的日子一天天粉碎,晴雯手里是攥着一把大面额英磅在撕。到了明年,我就可以写类似《三十而立》或者《似水流年》一类的文章了。生在年尾,对自己多少是个安慰。当年头过生日的人失声痛哭的时候,我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有快一年的时间才轮到我呢。

《老友记》里有一集讲大家的三十岁生日,乔伊三十岁生日时嚎哭着问道:“God!WHY?Why is me?”作为永远长不大的男孩的典型,还安排他说出这样的台词:“我们说好的,我永远不会老的。”网上有个《访问上帝》的FLASH,里面以上帝的名义给出了很多人生忠告,有一条至今我都记忆犹新:他们活着就像他们永远不会死,他们死了就像他们从未活过一样。

这句话叫人有些竦然,能打到一个人从座位上跳起来,张惶失措,举目四望,想找点不虚度光阴的办法出来。找肯定是找不到的,屁股还得落下,继续蹂躏椅子。一个刺激,一次电击,但是久了也就有了耐性,怎么打也跳不起来了。很容易得出个结论,反正那些日子终归是要被撕掉的,这事的控制权又不在自己手中,所以撕就撕好了。

我认识很多人,见识过很多人。需要说明的是,这些人里男人占绝大多数。我想用四句话概括一个中国男人的一生如下:

少年思春
青年买春
中年伤春
老年叫春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3:37 AM | Comments (2)

September 07, 2004

这位叫44的ID

我对你有个很简单的请求:

你丫闭嘴!

谢谢!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8:17 AM | Comments (2)

9月7日,大雨又持续了三个小时

再有两个小时就得出门上班去了,我还有20块钱。也就是说我不能再打的了,这会使我的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当然,我的卡上还有足够打一年的士的钱,可是我不想去提款。自从住房按揭开始以后,我不愿意和银行打交道。从更早以前,我每个月透支一千,领完工资立即打进去,然后又透支,打那时候起我就不喜欢银行。我觉得那他妈纯粹的是恶意,纯粹的恶意。

世界上存在我这种意志薄弱的人,也就永远存在这种恶意。所谓消费者,更为准确的描述应该是市场上的腐尸,而银行和保险公司就是这尸体上盘旋的秃鹫。翼展一米五,光头上全是油脂,大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标准的机器,杀手,联环凶杀犯。

我已经有多久没有买过衣服了?三年了吧?办公室里的人委婉地提醒过:很难以忍受连续三天穿一样衣服的男人。那我是什么?胡兵?我得做个模特,拈衣而笑?这事我的确考虑过,是不是增补一批衣服,因为目前的衣服上都被我用晾衣架钩出了很多洞。问题是我选择什么呢?我一直觉得没有商标没有图案的衣服是最好的,无论是什么名牌,穿在身上胸前有商标这种事情想一想都叫人觉得沮丧。我不是优良猪腿,需要在身行盖一蓝色的戳。衣服上有图图案也是件令人恼火的事,我不想当画布,尤其是被印刷机成千上万地印刷出来。穿上那种衣服,意思好象是在说:瞧!崭新的人民币!这个SB就跟一张刚下线的崭新人民币一样,印刷了一身花纹。而且是他妈的ISO9001标准化设计,全球统一标准。

最难的部分是去商店,去那里挑选点什么简直比上刑场还难。我很怀念山区时去过的骡马集市,双方把袖子伸出来,手藏在里面比划价格。我觉得这个很人性话,要比灯光通明的店堂里职业的微笑好得多,那些人语速太快,周围太多人,嗡嗡作响,满脑子只能有一个念头就是快逃。那些店员不断拍手,柜台里的收银员在用台湾国语说着写励志的话,或者做些小游戏。可能这就是新型的管理模式,所谓工作和FUN的结合。我个人觉得这很残忍,叫驴去拉磨已然很残忍,而在拉磨的同时还要叫驴微笑着跳踢踏舞,那简直就是没人性。

每个人都应该好逸恶劳,都应该好吃懒做,都应该贪色好淫,这才是本性。至于说为了什么而工作,那是个人的事。我想他们根据不同的目的,而多少在工作中找到不同的乐趣。连欢乐都要统一协调,把商店的销售办成春节联欢晚会,当真是相当残忍。我总看见专卖店永远在招人,永远都有年轻人,永远不缺乏劳动力。永远都有新人在门口唱歌或者鼓掌,这叫刺激消费。随着我的衣服越来越破,半路上被他们劫杀的可能性也就越来越小。术语说:我不是潜在的消费人群。

哈里路亚,每个人虽然都在劫难逃,但是我还是做了漏网之鱼。需要多少年成衣店才能把我抓进去一次?感谢单位,每年都发制服。只有这件事我对于单位充满的感激之心,而且是全然虔敬的心情。凭借这些衣服裤子,我能常年累月的和成衣店打游击。逃过一劫,又过一劫,再过一劫。跳绳,每次起跳踝部空虚的感觉。风从脚下吹过,再次安全过关。

如果我就这么一直把BLOG写下去,三个月里写BLOG的人会崩溃多少?任何存在对别人都具有一定的重量。空间是一张膜,物质存在就造成附近的膜被紧绷起来。任何附近的物质都能“感觉”到这一点,而且观测结果因为观察者的观察行为而改变,这好像是量子力学里说的。谁在改变谁?我还是我的潜在读者?

每天有超过200人在看我的BLOG,99%一言不发,计数器说明他们的存在。透明的玻璃房子,全写真,正面全裸,楚门的世界。摄像头只要130块一个,35万象素。我终日对着墙说话,生公说法,顽石点头。我们不使用相同时区,腕表说明的UTC时间东八区只是个玩笑,各人自行其事,各人生活在全然不同的时区。刷新、浏览,然后离开。圣诞大餐,教堂免费配送,方兴东跪在母鸡的身后,凝视着鸡屁眼,等待着BLOG下出金蛋来。什么叫执着,这就是执着,就是说对着喷火身材的女郎坚定不移地说:“来,帮我拉住这头骆驼。”夕阳西下,沙漠上全是小丘,一个个跟在母骆驼屁股后面的小丘。妈的,就差一步,风景还是如画。

一切都是新的,网络、网人、MSN、QQ、BLOG。以前没有,刚刚出现不久。会有一天,网络上有老头老太太,然后这班人会老死,追悼会一个接着一个。到那一天,BLOG就会变样了。很多人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写,到那时候可能目的会明确很多,而且BLOG会有一致连贯性。因为已经没有多少剩下的了,BLOG能证明你曾经存在过。上百万个BLOG,上百万个人生,上百万本自传。这事才叫NB,每个埃及人都修了自己的金字塔。博客都是埃及人,BLOG是比特形式的莎草纸。以上这一段用于鼓励正在盯着鸡屁眼的方兴东。什么事情,只要搞出了点历史意义,甚至是有人说出了“意义”这个单词,那么它就立即真的有了意义,值得人去抛头颅撒热血。这个单词就是那么有魔力,不朽是很多人的追求,在历史书里插一腿的想法造就了起码半个世界,包括战争、航天飞机和涅磐的自杀。

还有一小时十五分该起床了,为了保证我能起床,现在唯一正确的做法是上床,以保证UTC东八区的2004年9月7日07:15有个人从我的床上爬起来。

简直是个阴谋。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5:57 AM | Comments (1)

9月7日,连绵夜雨


下午气压就降了下来,所有人昏昏沉沉。我在刚到下班时间就跳上公车,回家睡觉。一觉醒来已经是7日凌晨三点,雨还在下,气温不是很高。6日一早在的士上听收音机说有中到大雨,事情真的如此发生了。在几年之间,气象预报的精准程度提高了很多。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内地的气象预报远比高原地区的精准,因为大片的陆地使得空气的下垫面非常均匀,而且观测站点密布,要想分析天气变化相对简单得多。我曾经亲眼见过首都机场的气象预报部门预报雷雨精确到半点,而事实也是如此。

但是云南位于高原,陆地表面性质变化很大。风吹过,被山峰与河谷“撕裂”,而且观察站很稀疏,数据大部分不能用。以前我做预报的时候,手段很少。也就有一个空气层结图来判断大气的稳定程度,一张地面图主要看看天气区,然后是三张高空图,850Hpa还不能用,因为它的高度还在昆明地下。最后是卫星云图,这个东西的价值最大,然而是日本的,云南是在云图的边缘上。但即便如此,它的数字化产品对我做预报提供了极为有价值的信息。最低限度上我能分析靠近中的云团有多强的能量。

我凭着技术和运气混了五年,想来都觉得后怕。这五年里,精神压力很大。经常梦见飞机已经坠毁,而我要么就在飞机上,要么正在救人。此外,每个班要在5点起床,因此改变了我的生物钟,即使是在不上班的时候每到了5点左右自己都会从梦中醒来,在漆黑里想一想我现在是在单位还是家里,然后才能倒下继续睡。全国的交通管制部门里的人都长着一样的脸,看那脸就能知道他们是在塔台还是区调,那种毫无表情精神压力极大的脸让人无法忘记。

当我还在空中交通管制部门上班的时候,遇见雷雨我就得上塔台。好像当时我是人缘最好的一个,因为我上去以后和他们开一通玩笑,他们也就能轻松一会儿。这班压抑的鸟人对我还算不错,在这个系统里塔台管制员属于刹帝利,而气象预报人员基本上属于首陀罗,但是他们见到我时并没有一贯的傲慢,而是邀请我和他们一起上去坐坐。有的时候在电梯里遇见了,他们不允许我在四楼下,而是绑架了我带到顶层,陪他们上一会班,然后才肯放我走。

我不觉得我和这班人会成为朋友,正如我不觉得我会和飞行员成为朋友一样。傲慢是他们的面模,有钱是他们的商标,无趣是他们的通病。民航在中国一共有三所专业学校,一个年轻人进去了以后要度过三年没有女生的生活(现在有了一些空乘班),而且准军事化的管制简直教人生不如死。三年下来,他们的眼界、思维甚至讲话的方式都和综合性大学里出来的人完全不同。和飞行员谈话,一般掌握三个主题:麻将、车子、女人。当然,现在也出现了异类,但是在这种传统的格局下,不知道年轻的小飞们能维持多少时间不变?走老路是最轻松的,就选择而言。

高中时代的一个同学成了飞行员,毕业两年买了辆车。当时,我还在骑自行车。我们在一个红绿灯后遇见了,他摇下车窗,向我介绍他的新车,并且热情地邀请我坐他的车走。当时,我觉得这人很他妈不上路子,就对他说:“谢谢兄弟,来!把你的后箱打开,我把自行车先放进去。”他一溜烟跑了。看着他远去的轮子,我苦笑着摇头:“本来是我兄弟,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在我面前装孙子,一降降两辈呢?”

也有例外,比如说在香格里拉。所有的技术人员都非本地,而是从各地调去的。香格里拉是那么小,一个月时间就能吃完所有的馆子,两个月就能买光新华书店里所有的小说,三个月时间就能看光所有四个碟店里的VCD。当时感觉NB之极,我吃到香格里拉无菜,读到香格里拉无书,看到香格里拉无碟。唯一没做到的,也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是:喝到香格里拉无酒。我试过,但是很快就胃出血了。

在这么一个地方,外调技术人员群居,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终日大家在一起烤电炉,看VCD,因此关系比在大城市里亲近了很多。我是一年一换,塔台管制员是三个月一换,因此我和他们中的4组8个人都有机会在一起呆了三个月。和其中一个大家进行了100天的围炉夜话,他是和我最谈得来的。一直到大家都返回了,依然保持着联系,经常出来吃饭。

我们经常说,要是没有机会去香格里拉,大家可能永远都只是“电梯之交”,就是上班时在电梯里偶遇,相互点个头,觉得对方是个熟人。以中国之大,人烟之广,想要找到个谈得来的人,尤其是在现实中,难度的确很大。找到一个“自己人”,居然需要一个香格里拉作为工具。不过,好在他们总是存在的。就像知道自己一样,你能确信他们的存在。

亨利.米勒在《黑色的春天》里说:我可以将神话从马鬃上擦去,我可以把黄颜色从长江上擦去,我可以把枣椰色从平底船上的人身上擦去,我可以把云彩和包裹带叉状闪电的花束的薄纸擦去。。。。。。但是天使我擦不掉。天使是我的水印图案。

Angle is my watermark。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3:50 AM | Comments (2)

September 06, 2004

9月6日,阳光不足晒热太阳能

再过一个月,和中国大多数地区的天气状况就要分道扬镳了。秋风秋雨愁煞人,很多人可能因此而变得心情灰暗。而我这里将逐步进入旱季,万里无云,罡风强劲,太阳在每一日里灿烂着。我会在周末把被子抱出去,晒上一个下午,等到厚度超过20公分再抱回来。洗个澡,开窗把自己吹干了,然后躺在棉花堆里听音乐看书。

目前的状况不太令人满意,睡床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得睡在地板上,从这头滚到那一头,很放心的感觉。现在的装修和家居环境太欧美化,半夜里穿个裤头起来打开冰箱找水喝,恍惚之间自己是在DVD里。戏如人生,这不好。弄的卸不了妆,那是大麻烦。人一入戏,集导演、编剧、主角、道具、灯光于一身,这人生就算是全毁了。

奥运会结束了,我生活中最大的变化就是没有了电视节目。本来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不看电视了,但是为了交稿,不得不从欧洲杯看起,一看就是几个月。本来,我好容易摆脱了弱智儿童的状态,几个月电视看下来,活生生又把我看回去了。都说电视信息量大,纯属鬼扯。海量的垃圾信息,看了比不看更糟糕。好象最近很流行探索一类的节目,讲一些本没有什么的事情,但是配合上李少红在《橘子红了》里面的那种鬼声鬼气的音乐,刻意营造一种神秘感。DIONG!哇!北京蝙蝠原来也会吃鱼啊!

读别人的论文,已经是吃别人嘴里吐出来的东西。看根据别人论文拍出来的片子,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了?在西双版纳等地有一种小吃叫“撒撇”,就是凉绊米线(广西、贵阳所谓米粉)。撒撇是其中用来调味的,具体说来就是牛胃里消化了一半的草。撒撇电视,我不看。

当然也有可乐的部分,因为看得时间比较晚,经常过了12点以后能够欣赏到各个地方台的午夜广告节目。那可全是专题,全是性病医院的专题,简直爱死我了。原来,全国的性病医院都是广东人和福建人开的,那些专家简直爱死人了。凭记忆打一段下来,留给将来的人们看看,当年的中国电视每天晚上放什么。

主持人:好了,我们现在接一个患者的电话进来。
病人:X医生,我不舒服。
医生:里哪里不许胡?(你哪里不舒服?)
病人:X医生,就是那里不舒服啊!
医生:那里做了检查没有捏?(那你做了检查没有呢?)
病人:在我们的市医院做了检查,说是前列腺有问题。
医生:啊!我鸡到了,那里做了记疗没有捏?(啊!我知道了,你做了治疗没有呢?)
病人:做了。
医生:没有用吧?几过月了?三个月摸?(没有用吧,几个月了?三个月么?)
病人:。。。
医生:我就鸡道系季过样几,里已经系慢性的了。一般的医院系无花计好里计过病地。(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你已经是慢性的了,一般的医院是无法治好你这个病的。)
医生:变成慢性以后,会引发不育、阴茎短SIOU。里阴茎系不系已经短SIOU了?(变成慢性以后,会引发不育、阴茎短小。你阴茎是不是已经短小了?)
病人:是是是。
医生:那里的夫妻生活系不系很不满意啊?(那你的夫妻生活是不是很不满意啊?)
病人:是啊,是啊。
医生:我告诉里,你鸡个病,鱼果不能计愈,那就不系阴茎短SIOU的问题了,以后会变成,癌!(我告诉你,你这个病,如果不能治愈,那就不是阴茎短小的问题了,以后会变成,癌!)

靠,笑不动了。这些医生和这些电视台,都应该抓去枪毙。不是因为虚假广告,而是因为讲笑的水准太低劣。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2:23 AM | Comments (2)

September 05, 2004

9月5日,白云朵朵

02:30睡下去,醒来是晚上20:30。一口气睡了18个小时,终于觉得精神大振。在睡觉的时候,身体各部分在做休息和修复工作,醒来的时候觉得各部分运转很正常,就是有点缺水,而且饥饿。

不受任何打搅地睡上那么长时间,真是件幸福的事。有多少人该吃吃不下,该睡睡不着,相比之下我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人啊!多少年来,我父亲一直不理解我这种行为。多次出言辱骂我,说我是“早死三年睡不足”,意思是像我这样的人最好是早点死掉,那么就一直可以睡下去了。

睡觉是懒惰的代名词,问题是我不做农活,也不进山砍柴,更没有其他部落的人准备抢我们寨子的土地和女人,我要那么勤劳干什么呢?如果养鸡喂猪,家里还有一群小崽子,天天早起晚睡也有点道理,我就养我一个,那么起早贪黑干什么呢?

这个城市里的诱惑很多,我在盛年之时就不出门,前往各种声色犬马之地,而是专心在家睡觉。我觉得凭这一点昆明市政府就应该给我奖状。工作我做了,税我上了,还要我干什么?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获得睡觉的许可状?人人都做的事,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成了大罪,周围乌央乌央的人都在指责我呢?

良民是绝对做不得的,如果我日日杀人放火,开赌抽头,突然一日起个大早,一时心情很好送了个大娘过马路,可能当晚的头条新闻就是我:浪子回头金不换。甚至会被请到北京去,朱军童智为了我专门上个访谈,两眼泪光闪闪地问:“当时您送那个大娘过马路的时候,您是怎样一个心情?”什么心情?当时太早了,我想着要是有几辆车开过那就和真的一样了。

在聊天室偶遇宁财神,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人了。根据他自己说,是他娘子不允许他上网。最近得空一天,所以拼命回贴,拼死聊天。说是过了这一夜,他就会又消失了。今天起来,果然销声匿迹。以前总是说大侠神龙不见首尾,这话比较多的用在了洪七公的身上。我现在猜想,老叫花子很可能藏了一房夫人在什么地方。在江湖上蒸发的时候,他很可能就在家里跪搓板呢。

当然,洪夫人这么要求也没有什么错。毕竟,别人是夫妻关系,互为私有财产。我这样的,纯属诈骗他人私产,要走进洪七家100码以内,她老婆完全有正当理由用来福枪把我射杀,且不用道歉坐牢什么的。越是世界的,就越是私人的,如梵高的《向日葵》,我总结。

兰石要结婚了,诗人总不愁婚结。我在回贴里说,他算是找到了一珍贵的白象了。白象这一单词语带讽刺,不知他听得出来听不出来。不过人在大昏之际一般听不太清楚别人说什么,只需要做对一件事就好了,那就是傻笑,且保持傻笑。

如此一来,朋友又少了一个,世界上又多了一间房子可以射出子弹射杀我。偌大一个中国,可供我安全行走的空间已经很少了,躲避在别人射线之外,这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啊!

或曰:你也射杀不就OK了?吾闻之大怒,曰:放肆!金瓜武士何在?叉出去!叉出去!打成狗肉之酱。对曰:上必欲臣狗肉之酱也可,容小臣多言一句。上愈怒,曰:言多必失,叉出去!叉出去!对曰:上欲为尧舜之君耶?or纣桀之君耶?上以板砖掷之,中面门,血流如注,曰:Wash your ass and wait。臣工俱泣下,山呼万岁。

不想成为受害者,那就得成为凶手。多么破烂的逻辑,多么感人的建议。我要把床搬到阳台上,拉开窗帘,看着白云变成苍狗。此事意义甚大,有再谏者,杀,无赦!

天下有各种马,也有各种骑手。可以超障,可以竞速,也可以盛装马步。但是有谁见过骑斑马的?为什么没有人骑斑马呢?为什么斑马宁可被狮子吃掉也不愿意在赛场上驰骋呢?这问题问得我自己都觉得难。

赵老师在《动物世界》里经常说自然选择和淘汰,老弱病残的斑马不免狮吻之下做了亡魂。那么,有没有自然老死的斑马呢?一匹斑马是怎么消失的呢?我为这个想法着了魔,几天都不能放下。对于一个记忆力如此之差的人来说,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晚上,我梦见自己走在我的花园里。就有那么一匹斑马走到了花园外面。隔了波浪状的栏杆看过去,它一时是匹白马,一时是匹黑马。我突然想起,原来栏杆就是为了这种生物而设计的。好叫人移步过去时看见的是不同模样的马,是个纯粹的诡计。

我猛地冲了过去,拉开大门。它掉头就跑,我紧追不舍。就这样,我们跑出了我的街区,然后跑出了我的城市,跑过省界和国界,我们和《圣经》里说过的那样,奔跑在海洋的表面。我们跑啊跑啊,越过了很多艘船,避开了喷水柱玩的鲸鱼,风一般地掠过马达加斯加,一路跑到了非洲。

斑马突然掉过头来问我:“明白了没有?”我气喘嘘嘘地回答它说:“明白了,我们跑吧。”于是,我们在非洲草原上分手,继续拔脚飞奔。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1:38 AM | Comments (2)

September 04, 2004

9月4日 万里有百里云

新浪里搞了个《女人公社》。今天出了个美女作家像册,主发人是棉被人。各种老中青MM纷纷跳出来,不亦乐乎。我也加了一张,贴在415楼。

http://forum.love.eladies.sina.com.cn/cgi-bin/view.cgi?gid=35&fid=74&thread=3173&date=20040222&page=14

贴完了以后,突然觉得上跳下窜的楼主很面熟---棉被人。这不是当年在榕树下抄袭兰格格文章的人吗?当时传召我去攻击,得到消息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今天居然不请自到,当然奉送一贴,以助爱秀的美女们消化。

我于是被LLM们恨上了,说是我这么一闹,以后就没有MM贴自己的照片上去了。


以下是文字和照片

大家好,我是著名美女作家和菜头,这是我新书《奥比多斯驴在行动》封面上的照片,谢谢!谢谢CCTV,NTV,KTV和钱诺威。

[img]http://www.km163.net/UpImage/200493412.jpg[/img]

棉被人果然删除了我的贴子,大家都是昆明人,何必呢?可惜了我这张照片,只能自己贴出来欣赏一下了。

据说,在打仗的时候马儿不是被打死的,大部分是跑死的,因为马有竞争的天性。棉被人搞了这么一个美作像册,居然回贴过400,可见女孩子大部分是属马的。其中棉被人马得厉害,因为她和另外一个什么女孩子出现频率最高。

我贴了她抄袭兰格格文章的贴子,众LLM都说我不厚道,说是当时她看见我的贴定然如芒在背。可是,我又为了什么要让她爽呢?她爽是爽了,那我成了什么了?可见,LLM们都没安好心,一步十杀,得随时小心提防。否则就容易中了计,他们还会在边上点了烟笑。

其实,用GOOGLE输入“棉被人”三个字,故事就扑面而来。她又怎么能删除完所有的网站呢?小小一刺,只是因为我觉得不爽。云南的小女人最善于小手腕,小心计。搞个破像册就弄得众多不食人间香蕉的美作们我为卿狂,万马奔腾之下,心甘情愿当了她的背景。对于那些迟暮的女孩子,我还是相当同情。她们要把自己的像片贴出来的确需要勇气,抓住青春的尾巴不是说抓就抓的。有些人贴出了都已经发黄的照片为得是看上去青春一点,也有的用友情说服自己,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朋友,并不是为了SHOW我自己。

总之是件很弱智的事情,放在一边吧。

接下来有两件事不可以不说:

一、赵建国今天在我心目里掉了0.45分的艺术评价分,本来他的高难度动作---团身后空翻左转十周接右转十周直体入水在我这里评价很高,但是他居然竟然公然说了一句话:排骨,还得是和扁豆一起煮。我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流下泪来。这个厨艺的败类,根本不知道扁豆煮进去以后肉和汤都会变成黑色,叫人胃口全无!失败!失败中的失败!OUT!

二、晚上出去买烟,掏钱以后,一个女孩子在我身后弯了一下腰。老板立即叫她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结果是十一元钱,我掉的。整个过程中她不发一言,表情很自然平稳。我看了她几眼,她很镇定地回望过来,倒弄得我很不好意思。这世界真的变了,弄到我不好意思起来。

有一件事说了等于白说:俄罗斯学生人质事件解决了,死了很多孩子。我想,很多人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孩子惊恐万分地穿着内衣裤跑出来,一把抢过瓶子就喝水,喝完才想起自己是安全了,一放松,就昏迷倒地的情景,应该有有很多人流泪吧?我很愤怒,这些孩子是无辜的,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并非只是车臣,而是一直以来人类的傲慢、无知、贪婪和短视造成的。孩子们只是手纸,为所有人擦了屁股。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1:08 AM | Comments (4)

September 03, 2004

9月3日,中夜有雨

中学课本里谁说过:一层秋雨一层凉。但在我这里并不成立,雨一天天下着,我跟个阿甘一样在水里泡着,温度却不见下降的趋势。半夜下雨,等到了次日中午老大的太阳烤着,水气蒸腾,简直要人命。九月份了,雨季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今年冬天应该冷而干,旱季里的风很大。

今天问我去不去海南出差一次,被我谢绝了。出差很累人,我现在就想周末抱了被子睡觉。从欧洲杯开始到奥运会结束,今年被累伤了。奥运会中国记者过劳死了两个,证明这活不是平常人能干的。其实生病的两天很不错,整天睡觉,那种感觉真是好极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成人里也有那么多人那么迷恋生病,隔几天不病一下都不舒服。原因是生病了就能名正言顺地躺下休息。以前下班的时候要经过广场,能看见下学的小学生玩累了躺在草坪上睡着,心里觉得很是羡慕。我在他那年纪的时候就有预感,觉得将来肯定再没有这种快乐的时光了,现在看来果其不然。

心里一直觉得隐隐有件什么事给忘记了,就一直在想。那事很美好,像是开了条门缝突然看见美景一样。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那是在昨天去给人买数码照相机,最后弄了台300D。这种购物的事本身没什么值得说的,人又多,声音又嘈杂,而当时我忘记了带钱包,心里高低起伏不平,老觉得不踏实。

那地方是著名的电脑一条街,背后就是一家百年老校。但是终日人群来往,热闹得一塌糊涂。在电子商场里选定了货,老板差人去库房里拿。一时间没有什么事,想抽烟。售货的小姑娘建议我可以在侧门口来一只,于是我就真过去了。

当时在下雨,只能站在门口的高地上。距离我一米以外就是大学的围墙,围墙里面全是大树。站在小门口,风从对面吹来,带着泥土的清香。我这才想到,我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沾地气,没有去过树林里了。整天上班,日光灯闪得不知晨昏,回家就关了门上网看书听音乐。距离上一次进山都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当时也是刚下完雨,山风干净而凉爽,带着各种香味。

周末两天争取睡上24个小时,12个小时在床上,12个小时在地上。睡一睡地板对身体有好处,席梦思睡多了腰疼,地板能治疗这个毛病。在地上垫上褥子,铺上床单,一般比在床上更容易入睡。席梦思原本是享受,睡多了也是折磨。

据说人到了一定年纪,对享受的要求会越来越少,我现在有些相信了。我要不了那么多东西,买张五千的床,最后还得睡地上踏实,这就叫折腾。现在的床价值500,所以也不好意思严厉地批评它,但是地板值得大赞,多朴实的同志啊!

晚饭在小馆子里吃,吃到一半扔了筷子就跑掉了。一对中年男女在我身边一边吃一边谈话。听到后来才听清楚,这两人个人是在相亲。我感觉很晕,因为坐错了地方。两人相互打听对方的家庭状况,我还勉强吃得下去。女的老妈86,住在养老院。男的说:等我们两个好了,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看你妈的。听到这话,我实在忍不住,丢了筷子跳起身来走路。

饭菜价格为四元,我吃了一半。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