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0, 2004

10月30日,安全返回

回程花了5个小时,到家就一直睡到今天下午三点。以气候而论,昆明这一季里真不如青岛。入夜以后,气温直降,非要护住膝盖不成。回顾青岛之行,终日在宾馆里,上课、吃饭、上课、吃饭、看电视、睡觉,间或用慢如乌龟他爹的宽带上网,那简直不是培训,我觉得是网络生存大考验。回到昆明,一想到自己又要打扫卫生,折叠衣被,不禁悲从中来。要不是有个真宽带在这里,还不如在青岛继续网络生存大考验呢。

为了鼓起生活的勇气,做了件傻事。所谓鼓起生活的勇气,我怀疑大半于办傻事有关。回家的路上决心买一点好茶,就选了台湾乌龙。等要泡的时候,习惯性地抓了一把放进茶杯,倒上开水泡上。等水把茶泡发,恐怖片就开始了---茶叶在杯里装不下,自行爬出茶杯,纷纷摔死在桌上。这简直是超自然,茶叶在自杀。

签证办好,母亲就准备去美国了。从美国发邀请信到办下签证明,只用了五天时间。这样一来,在不超过两周的时间内,我们家最厉害的角色就要去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了。在她身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也许几年以后,可以在美国《读者文摘》上看到别人关于她的文章,讲述一个发生在NY机场里的动人故事,一个中国老太太用十个最简单的英文单词给了作者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在去成都办签证的时候,母亲的飞机晚点,居然就在候机楼过了一夜。早知道是这样,青岛就不应该去。我领着她去成都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去宾馆住一晚。就在那个晚上,她抓住了个可怜的机场小保安聊天,不知道她是如何逼供的,小保安居然谈到一本书很好看,很好笑,说他朋友们都在看,他决定要去买一本来。根据我妈介绍,那本书就是《我打不赢爱情》。

听听看!我的书受到了保安的欢迎!娱乐人民一说终于不是虚言!我成功了!

不过,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她不会是在涮我玩吧?为什么这么巧的事刚好就让她给碰见了?事实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凌晨四点,小保安已经被聊到快崩溃。凭我妈多年审案的经验,很少人能不崩溃的。这时候,我妈就开始说了一大通关于我的事。最后,小保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保证,一定要去买一本书来看,而且保证向他所有的同事推荐,叫他们一人也买一本。

历史啊!总是扑朔迷离。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59 PM | Comments (3)

October 27, 2004

10月27日,小小的烟台

从青岛到烟台有近200公里的距离,所以我在路上睡着了。

我童年在北方生活了很长时间,后来这几年去北京因为下雪的缘故,引起了一些以前的回忆。但是味道很淡,觉得差很远。在青岛到烟台的路上,我看见了平原和小平房,还有田地间种的白杨,树上刷了石灰,这些景象就相当熟悉了,记忆一点点复苏起来。我童年时候的北方哪里有那么多高楼大厦?那时多的时候总在路上,路上的村庄正是这时的模样。

一时觉得很累,回忆是很累的事情,我就睡了过去。他们停车吃莱阳梨都不知道,一直睡到了烟台东区。等我醒来,车子刚刚停稳。我抬头看车窗外,是绿色的草坂和整齐的别墅。还来不及惊叹,他们又叫我转头看右边。我依言转过头来,一片大海安静地在眼前延伸到天边。

我在高原,习惯了看湖。两边都是山,视野受限。而在烟台,两边非常开阔,顿时找不到依托,双眼迅速地在左右两边扫视。偷偷地转过眼去,想看看另外一边会不会突然变出山来。

阳光灿烂,空气清冷,海风不算很大,周遭极为安静。我环顾四周,发觉烟台夹在大海和高山之间,应该不大,是狭长的一条。这使我对这个城市充满了好感,小城,大海,安静的生活。

东山客在中午找到我,他是我在烟台唯一的熟人。一路上他不断和我说云南-西藏之行,颇为使我心动。他去的是怒江一线,那里是我的故乡。我的祖父本身也是一个马帮客,而现在我距离那种生活已经很远了。在家族里,我的家支繁衍得极慢,过不几年,我就会成为族中非常年轻的长老了。想着回去当一个马帮客,这事令人神往得很。从云南一直赶马到尼泊尔,两年一个来回,一路上有很多熟人,这想法都教人激动。

下午去了烟台旧城区,一下子失望起来。东区的美丽是用钱堆出来的,而旧城区聚集了大量平民,他们的生活环境和任何一个其他城市并没有不同。想着他们去东区的海边,却成为富人窗外的风景,我就觉得索然。

返回青岛的路上,朋友邀我赏月。五点多天就完全黑下来,今晚的月亮倒真是金黄色的。黑色的树影在窗外闪过,月华满天,仿佛在尘世之外。

回到尘世很快,晚上妈妈打电话来,说是十点飞成都,明天一早去领事馆签证。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25 PM | Comments (0)

October 26, 2004

10月26日,蓝天碧海,大放光明


昨天开天眼,根据我的经验一般是要放晴。但是这里是青岛,并非昆明,吃不大准。早晨7点起床,青岛已经是海天一色了。不禁有些后悔,如果是今天进城那该多好?尤其是下午散学返回宾馆,四点多太阳已经偏西了,而东边的嶙峋的山上竟然有巨大的满月。记忆里只有初二那年八月十五去澄江,晚饭后坐小马车去湖边,路上经过一片莲塘,树影分开露出老大的一个月亮来。当时天色尚未全黑,应该算是深蓝色,月亮是金黄色,看上去是一个巨大金色的巨轮。没有想到,十六年之后,在遥远的青岛,又见到如此的景色,如此之大,如此之圆,而且是日月同辉。

因此想到,以前读诗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只觉得诗句的文字和意境之美,到今天亲身去了海边的青岛,亲见了海边的月亮,才明白这句诗的含义未必是文字所能涵盖的。试想在海边的中秋之夜,突然见到如此月轮,悬在青天和碧海之间,那种震撼之力和因此而生的思念之情,只能是一时一地独有,别处的人无法分享。若是写下来,也不过“海上生明月”一句而已,但是在高原的人读来,绝对和海边的人读来的感受不同。不亲自到海边,也不能完全感受得了。

我总觉得念过一些书,手里有Google,所有我要的资讯几乎都能找到。因此长期不愿走动,还以“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自矜。青岛的月亮给我一个大触动,世间原来还是有那么多的事物其实并不能单从文字和图片完全体验,非要亲历才能。想坐在家里不动也能心领神会,怕是不大行得通。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50 PM | Comments (0)

October 25, 2004

10月25日,阴,大风,小阵雨


我到了青岛,但是一直被困在流亭。青岛的形状如同一只马蹄,它小心翼翼地探进黄海,却为水温所惊,刚刚回缩的那一瞬。流亭的位置远得有些尴尬,同样换算成一匹马,应该在马膝的位置。可以想见我有多么郁闷,到了青岛却没有大海,没有高山,只有宾馆的四面墙。

更令人郁闷的是网速,从名称上说,这里使用的是宽带。但是从效果上看,该宽带要么严重肠梗阻,要么就是这种宽带的概念是基于微生物的视角。于是,没有青岛,没有大海,没有高山,还没有宽带。即使是在三星级的宾馆里,我居然清晰地听到了牛羊的叫声。我开始频频打开窗子,老觉得会来一辆手扶拖拉机带我去青岛公社的打谷场去看露天电影。

一个电话解救了乡小伙和菜头,a friend in need is a friend indeed.下午四点,我终于离开流亭村来到了我国历史悠久的度假圣地---青岛。

青岛对于我来说有非常美好的印象,沈丛文曾经在笔下写过这里。他可能是整个20世纪里中文最优美的作家,读他关于青岛的文字,我就变成了他抓住的那一只金龟子。在他松手之间,我振翅而起,迷失在了他文字的海风里。

前一阵子看过《恋之风景》,刘烨骑着车子在青岛的小巷里穿来穿去。我觉得要是没有了那些房子,可能这片子并没有那么好看。林嘉欣流着泪吃面条,若是没有那样一家老旧的家庭旅馆作为背景,这种吃相简直是可怕。有老房子在她身后,好像爷爷在背后看着年轻的孙女哭泣。爱情片也需要质感,在青岛很自然能找到那种时光沉淀的感觉。

今天,我终于去了青岛。在我快二十九的时候,我看见了大海。

在八大处,居然找到了先校长蒋先生的别墅。站在别墅的顶层,面前是两个尖岬之间围住的一片海水,在极遥远处海雾迷朦,隐约能看见巨大的海轮。转身向后,远近的房子为绿荫掩藏。树林密密匝匝,沿着山坡形成了极清晰的梯次。有些树叶已经黄了,和绿叶在一起,层次分明,好像油画。

海边有长堤,上面聚集了很多人。老人在海钓,青年情侣在捉螃蟹。我突然想,青岛真是一个适合作家创作的地方。租一间海边的家庭旅馆,每天到海边晒太阳钓鱼,回来的路上打二斤散装啤酒,过着这种生活还有什么作品不能写出来呢?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03 PM | Comments (1)

October 24, 2004

10月24日,阴,准备出发


11: 20的飞机前往青岛,中间降落长沙一次,预计下午3点我就能第一次看见大海。作为山里的土蛋,我还从来没有到过海边。感谢电视,它把什么都毁了。那么多年里,我居然没有几次想过这个问题。最接近大海一次是在广州的十九涌,珠江入海口就在前面,但终究是在河边,而且并没有办法再前进一步。或者,是被我拒绝的那次出差?目的地是三亚。

我只知道两个青岛,一个是有沈丛文的青岛。一个是《恋之风景》里的青岛。但我怀疑它们并非是青岛的真实的样子,网友东山客作为一名山东人曾经深情地对我说过:青岛人最他妈操蛋!很难怀疑他的真诚,因为就我所知,山东人很少骂自己的地方。他们都抱成了团,在大葱的味道里泪如雨下。

不知道是否在驻地能上网,如若不然,一个星期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9:12 AM | Comments (9)

October 19, 2004

10月19日,又见小强


我自己的家是个毫无人味的地方,除了我,没有任何活物。也曾经想买株文竹来养,但是始终觉得麻烦。我连每天门是否关好了都要检查好几遍,文竹还不被我淹死?有朋友了解到我的情况,建议我养只龟玩。可是一想到那东西比我还活得长,总觉得是整了一老妖精放在家里。

房子是我家老宅翻修而成的,小时候经常在家里喂蚂蚁,找小强。我一直觉得小强是最通灵的动物,你要打它的时候甚至都不能去看它一眼。因为它能感觉到背上目光的压力,提前移动,飞快地逃掉。当年我甚至练成了一项异能,一眼看着电视,一眼看着地上的小强,然后面无表情地缓缓弯下腰去,拿起拖鞋瞄都不瞄就飞出去,十中九。我家人都养成了习惯,一旦发现我的眼球如同蜥蜴一样各看一方,动作缓慢而僵硬,他们都会很自觉地一动不动,等待我的出手。只有我老爸总会小声小气地朝我努嘴:“墙上的别打!”

等我搬回到装修一新的老家时,突然发觉家里连一只小强都没有了。等了好几个月,真的,连一只小强都没有了。我不禁想起了五四时代里那谁写下的句子:呵!这小强都不屑留居之地!

昨天晚上,我在洗手间洗脸。突然觉得背后的气场有极为微妙的变化,一开始以为是下面的朋友在路过。于是就开始在手中写符,如果它不愿意走的话,就准备用道家无上心法掌心雷劝说它。但是,那感觉再次到来,我突然觉得很熟悉。我僵硬而缓慢地转过脸去,看见一只正小强趴在浴缸边缘,触须左右摇动,好像在我和打招呼。这个小强还没有穿上黑色长外套,仅只是一身浅黄短马甲,还是个孩子呢!

这一次,我居然没有动用拖鞋。小强应该很奇怪,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小强杀神,从它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时候就一直有这么个传说。但是我看上去居然很和善,还和它打招呼说了一声“嗨”。我敢打赌,它回去以后会成为小强中的哲学家的。

又见小强,特记之。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0:32 PM | Comments (698)

October 18, 2004

10月18日,农夫心内如汤煮


在妹妹病情的反反复复中,全家坐上了疯狂过山车。从希望的巅峰到失望的峡底,不过区区24小时而已。希望在绝望的灰中产生,瞬间又消失无踪。像是在山谷中点燃火柴,狂风突然吹灭火焰。煎熬的感觉,我的心在汤里煮着。

我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日子是在高二,当时被送到了医院动手术。出了手术室,杜冷丁的效力逐渐失去,疼痛的感觉一次次粗砺地穿过身体,那是陨石,那是巨大的流星棰。我不能长时间忍受疼痛,因为我很快就会变得暴躁不安,最终变得狂躁。在病床上的每一分钟,我都在想着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医生。就这样,我捱过了两个星期,刚拆线我就坚持回家。只要在那个地方多呆一分钟,我随时可能失控,兽性大发。

但是这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概念,虽然都不可以逃脱,但是放在热汤里煮的感觉似乎要更难熬一点。煮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剧烈而锋利,但是胜在持久。汤里苦涩的味道在渗透,而对此我无能为力。唯一能确信的是这种难耐的高温将持续很久,它彻底摧毁对于幸福的希望。因为前者看起来更为持久而强大,而后者看似微茫脆弱。

真正奇怪的是我正在迅速进入一种空寂的状态,悬浮在半空,周围的花瓣在纷纷落下。我居然非常情绪地感觉到我和周围事物之间的距离,和我们之间明白无误的真空。安住于诸多变化的中心,我逐渐脱离蒸煮的感觉,开始觉得寂静清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比现在更清晰,没有一个时刻能比现在更寂静。我甚至连波澜都停止了,周围只有幻像,起起伏伏,如同火光电影。

并没有那么多哀愁,甚至也不悲伤。我看见了反射的水光,一切并不真切,但是确实在一种流逝之中。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1:23 PM | Comments (3)

October 17, 2004

10月17日,阴转阳光灿烂


由于过度开心,我一直到早晨08:30才睡下。我的父母应该睡得很好,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需要感谢的人很多,真不知道若是没有了他们事情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想着,这世界是乌漆麻黑的一片。每家的门口都有个守夜人,小时候那人可能是你的父母,长大了这个人就变成了你自己。你得负责照看着你身后的家人,好让他们在你的守护下安睡。

在夜里,远远近近有很多这样的守夜人。或许就有这么一个晚上,你身后失了火。于是,他们就转身面对你,变成了你的守夜人。我能有那么多守夜人在全世界各地为我举起火把,实在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尽管火最终是要你灭,伤者最终是你去救,但是在这乌漆麻黑的夜里,有那些远远近近的火光和没有之间的区别相当大。有光亮,就有希望,你就知道你并非只一个人。这就像是《指环王》III里,魔军大举进攻刚铎,刚铎人看见烽火依次点燃,也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烽火是什么?不过是烟和火光而已,但在当时当地,那就是希望之光。

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多么幸福的事啊!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8:45 PM | Comments (5)

October 16, 2004

10月16日,阴有小雨

喝了六瓶啤酒,音乐真逗。到今天父母已经72小时没合眼了。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54 PM | Comments (1)

October 15, 2004

10月15日,骤然降温


第八天,我居然还活着!

上帝创造世界用了六天,所以第七天为安息日,他给自己安排了一天休假。但是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明显要比上帝伟大,所以他们能连续工作八天,在第九天上休息。从另一方面来说,古语中的“三个臭皮匠抵得过一个诸葛亮”明显有误,上帝一个人用七天创造了世界,我们用八天时间并没有创造一个世界出来。而且即使是创造了,也因为超时,明显比上帝落后两杆,失败!OUT!

在第六天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自己不行了。上班犯困,见人就想教训。若不是我时时念着一部十年前片子的名字,我可能已经挂了,或者因为发大飙而被群殴。甚至是在梦里,我都梦到自己在酒吧里挑衅一群人,被十多个人按在地上打。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我从梦中醒来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到枕头下抽刀---我的枕头下一直有把刀。可以想见我已经达到了何等癫狂的程度,又是何等疲惫,从梦中完全清醒过来都是那么艰难。顺带说一声,十年前的那片子叫《忍者神龟》。

今天下午三点,交完了一篇稿件之后我再没能忍住,到仓库里打了个地铺睡了一觉。醒时刚好下班,觉得轻松了很多。今天晚上要回家吃饭,如果精神不好,父母看了心里会不踏实。而且我自己也非常担心一边吃饭,一边就可能把鼻子插到汤碗里去了。

这一切全拜国庆所赐,放假七天是好事,但是连续上班八天是绝对的恶劣行径,比踢寡妇门挖绝户坟更糟糕的事情。别说是安排全国人民这么做,就是心里有这么点想法都应该下地狱,轮回于畜生道五百世不得轮回,不得放假。

我父母经常说,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想当年。。。想当年怎么了?想当年一周六天,星期日还有半天义务劳动或者学习。但是那么辛苦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今天可以五天制?要是知道很多年以后,我们还得六天制,星期天半天还被占用,当初辛苦了干什么?

六天制工作,自以为得计,其实蠢得要命。人在社会上,总有这样那样的私事要处理。两天时间其实都不够,除非这两天里邮局、医院、政府照常上班。安排了六天上班,看上去是大家都多勤劳一点,但是实际上民众必然选择逃班早退来完成自己的私事。这种六天制工作维持十年,那么整个国家的纪律和敬业精神就全毁灭了。因为人人都有私事,人人都得请假,人人都不可能去遵守一个根本无法遵守的劳动制度。到了最后,未必是真有紧急的私事要处理才逃班迟到早退,涣散的纪律已经成为正常的工作秩序的一部分。等到了这种时候想再改回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以说,教育公务员要心里放着老百姓,要热情礼貌高效,简直是放屁。岂有自己都不被别人装在心里,却要把老百姓装在心里的道理?自己都不被当人看,如何会把别人当人看?所有高张道德的时期,都是道德极为伦丧之时,也往往是最不具备道德的人才会号召美好的德行。

中国古人说:治国如烹小鲜。我读到的解释是说:别老翻,翻来翻去的就全烂了。但是要不翻的话,最好头一铲子下去就得事先想好。头一铲子就错了,以后总得翻,而且是不得不翻,学术上唤做“不以人的意志转移为转移”。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8:43 PM | Comments (1)

October 14, 2004

10月14日,阳光充满城市


电视里又在播足球,中国队和科威特的比赛。上次是对谁?打成多少?我不记得了。刚结束的亚洲杯决赛是多少比分?我居然也不记得了。很多当时看似很热闹,很多人关注的事情,事情刚过不久,就完全被人遗忘了。也许问一个真球迷,他还能说出很多带细节的事件。而我是个伪球迷,我当时的那种关心其实并没有真心在里面,所以也就没有任何真正的记忆。

令人好奇的是,推想很多半夜起来看欧洲足球俱乐部比赛的人,每年下来他们能记得几场?或者如同别人说的那样,注重过程而不是结果。这么说起来就很有意思了,他们再做一件屡屡被遗忘的事,而且在遗忘了以后还继续去做,似乎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遗忘。据说这事能带来欢乐,那么欢乐是否就是为了遗忘?没有遗忘也就没有欢乐?

《东邪西毒》里有一种酒好像是叫醉生梦死,喝了以后就能忘记前尘往事。民间的传说里,在过奈何桥前也要喝一碗孟婆汤,忘记了这一世的所有事情。而到了徐克的动画片《小倩》里,改成了投胎门前漫天飞舞的“无情棰”,中头了就忘记了前事。王家卫有的时候真是生硬,简直生吞活剥。而徐克制造的景象,简直和《千与千寻》中火车站一场有得一拼。

有人说过《千与千寻》里火车站一场极度空灵,仔细想来的确如此。无边无际的大水浸没铁轨和枕木,白裙少女就沿着铁轨走在水里。还是俯拍的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枕木在水下,绝对凄清空灵。所谓大师和匠人的区别就在这种地方吧。

再看过《萤火虫之冢》,觉得每一笔都很吃重。虽然是部相当感人的片子,但是总觉得不如《千与千寻》万千滋味。美而沉重,远不如美而轻灵。《妈妈再爱我一次》、《和你在一起》虽然能赚足眼泪,我总觉得里面的那种感情流于表面,尽管题材是往人性的深处挖。并非人人都失落老妈,或者离别老爸,这些人可能在一个人生命里有很重要的位置,却未必占据一个人一生中很长的时间。

而占据一个人一生最长时间的,可能还是那种凄清的背影,一个人孤独地走着。这才是常态,这才是一个人想尽力忘记的部分。家庭、朋友、事业、爱好,全是装点。剥离了这一切,真实的状态可能就是你一个人这么走在水里,眼前的铁轨通往不知何处的远方。

因此,见到这种景象,有所触动,也就再也不能忘记。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2:49 AM | Comments (4)

October 13, 2004

10月13日,睡了12小时

晚上7点半上床,醒来时已经是早晨7点15。自己都很吃惊,居然睡了那么长时间。只记得中间有一段时间胃疼,疼了一会就又睡过去了。看了看表,觉得很不真实。如果这世界是多重的,有很多个我在各个平行的世界里生活着,每次醒来难说就已经被投放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了。虽然看起来它们都很类似,但总有种陌生的感觉。

应该有一个一切很美好的事情,也会有一个一切很糟糕的世界。问题是,就在睡梦中你被搬来搬去,生活也就起起落落。他们把一个随机数放在你的额头上,醒来时停下,然后你就被切换进那个数字编号的世界里。所谓的梦,不能说是假的,也不好说是真的。它很可能是你在不同的世界里的真实经历,但是你无法确信你自己曾经到过那里,唯一能确信的是它们都在同时继续着。

我想在这几天里,我处于一个相对不错的随机数序列里。而妹妹可能在一个相对很糟糕的随机数序列里。因为她生活在某种巨大的荒谬里:她由于意识不受控而被严密监控,但是他们又说她的个人意见是不接电话。很奇妙的逻辑,不是吗?

知道她被人身禁制,我非常难受。然而,我同时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是一种个人行为,或者机构行为。若想与之对抗,需要面对的是整个系统,整个法律,整个文明。他们并不理会我说什么,想什么。或许在人性的层面上对我们有某种同情和理解,但是LAW IS THE LAW,他们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个而解除她的人身禁制。

像是两块孤岛,中间是无尽头的汪洋。我无能为力,空前无力。那边不是我的世界,这边的一切规则和方法都失去了效用。那边的钢铁机器毫无感情地按照法则运转,在边缘闪着冰冷的光亮。需要谈一点理解,理解就是强力的一方用这种冰冷的钢铁机器缓缓切割进你的身体,你的灵魂,而你唯一被允许做的事情就是忍受。

我还可以选择睁开眼睛或者闭上,可以看着他们在她周围安装围墙电网,用毫无生气的白色和条纹衣服包裹她,用异族的语言和文化使她获得康复。我还可以选择闭上眼睛,装做我已经理解了这一切,装做我确信那种文明和科技的效用。

他们在擦去她的固有文化,擦去她BIOS里的原始信息。换上一整套新的,新的逻辑,新的价值,新的文化。毫无疑问的,她将被治愈,像个美国人那样振奋精神,然后投入到竞争生活的洪流中去。充满激情,有野心,富于行动力,完全适应那个社会,和它后面的那一整套东西。

这可能就是当初她选择的必然结果,多元价值是个梦想。主流价值的剪刀在悄然修剪着那些不“规则”的边缘,它的花园里有各种花草,但是那是个被“允许”的结果。在围墙外面的部分,必然遭遇那一把剪刀。再想一想电影《飞越疯人院》,那不是电影,那是个寓言。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9:52 AM | Comments (8)

October 12, 2004

10月12日,中夜有雨

在48小时里,我只睡了不到8小时。晚上下班回家,吃不完一碗面,然后上床睡了。等我被电话惊醒,已经是中夜时分。在睡觉之前我觉得很糟糕,尽管我一大早洗了个澡,但是一整天都觉得胸口堵得很,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我想,这么下去不要多少时候,我就要病了。

这个想法其实救了我,因为我知道我的父母的情况会比我更糟糕,而他们是年迈的老人。我和妹妹是血亲,但是感觉绝对不和他们一样。在他们的感觉里,尤其是母亲的感觉,妹妹是母亲身体的一部分。而我只是和妹妹互为复制品的关系,感觉不会有他们那么强烈,我们仅只是相互感应而已。48小时里我还能睡8小时,母亲可能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如果情况继续如此,而我也维持这种状态,那么他们就有可能也得进医院。一个人很难两线做战,那种情况简直是糟糕透了。我想我不被允许悲伤和沮丧,我无权使自己保持在愤怒和悲伤的心态里。现在,两个老人甚至比妹妹更重要。安慰他们,让他们宽心,这是我首要做的工作。妹妹在医院里,24小时监控,她至少没有生命安全的威胁,而且能够得到医生的专业治疗。尽管我们非常焦急,但是忧虑和焦急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可能是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困难。

想到了这一点,我觉得巨石一下子被移走了。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生活还得继续,我有事要做,那么就专心做事,而不是专心悲伤。和母亲通了一次长话,说了很多她其实都知道的事实,但是我觉得她需要听我说。因为从我这里听到,她可能觉得某种程度上的信任,觉得得到了某种保证。我是她的儿子,家里的顶梁柱,我说妹妹很好,即使是转述别人的话,她也能感觉好一点,放松一点。我需要做的事就是把所有渠道的信息搜集起来,重复重复地说给她听,证明妹妹现在很好,很安全。而且,情况在好转当中。

母亲因为妹妹拒绝听她的电话而伤心不已,觉得情况非常严重。在她眼里妹妹是那么乖的一个孩子,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只要是听到她的电话,也会欢欣不已。但是现在妹妹居然拒绝接听电话,她在担忧之外可能也因此感觉倍受伤害。我和她说,这就和女孩子刚睡觉起来不见人一样,只不过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所以避免见别人。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听进去,其实道理她应该都能懂,只是她现在就在那种情绪里,一时走不出来。

仔细回想一下,还是我当年说过的那句话:幸福的人从来都懵然无知。这么多年来,经历过父亲的中年危机,经历过母亲更年期的暴躁不安,我们居然也一路走到了今天,他们安享晚年。但若把所有这些事件分析一下,当年的每一天其实不都是在一种痛苦的煎熬里,只不过我们终究是走了过来。如果以美国人的观点分析,那么这些事情都异常凶险,随时可能走向极为凶险的结果,但是我们就在这种懵然无知中走了过来,而且就这么幸福了。应该说,现在这一次危机只是一个家庭30多年里遇见了所有危机中橙色级别的一个,在它之前有很多红色的危机,但是我们已经通过,只是回想的时候觉得一头冷汗:我们居然过来了。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日子很平静。他们在家养花弄草,父亲学国画和书法,母亲跳舞和学英文---她非常想去一次美国,以看妹妹为名义,那是她小小的花招,我们故意装做不知道而已。但是,生活不是静物写生,不可能永远维持这种近乎于虚假的幸福图景。总是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现麻烦。我觉得这更为真实一些,日子不可能每天都镶上幸福的金黄色的像框。现在,就是静物写生的苹果上探出了一只虫子头的时候。

所以,本质上说,正确的反应应该是大笑。生活实在很出人意料,很荒谬,很黑色幽默。我不能对着那只虫子痛哭,而是应该捏起它来把它扔进马桶冲走。如果全家人都围着那只虫子痛哭,让那只虫子占据了画面的中心,而且是相当长大时间,那才是灾难。干掉虫子,我们是正义的来福灵!

尽管现在说感谢还为时过早,按照国际惯例,我应该在危机过去之后再向所有帮助过和关心过我们的人表示感谢。但是这么一来,我们当他们是什么了?幸福支票的保证者?因此,尽管身在事中,而且目前还看不到结局,但是我还是要感谢这几天里一直在关心我们的朋友。他们中有很多人我并不认识,甚至分散在世界各地。然而他们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和关怀,帮助我们度过这难捱的时光。为此,在这里我要表示我和我们家的感激之情,谢谢各位。而且,根据佛教的传统,应该把这种关爱做一个“回向”,我希望它能再次返回到你们的身边,祝福你们所有人都“好好的”---在这种充满危机和风险的时代里,能“好好的”非常不容易。请不要把这个祝福认为是我和你们之中任何一位一对一的回应关系,它其实包含了所有人的祝福,我想说的是,当你给予我们这一份关怀的时候,那是一对一的关切。但是现在,通过我们家作为链结的中心,当它返回时,已经是很多人的爱心和祝福了,比它当初发生时更为强大和有效。我也想借此说明,在如此冷酷而恐怖的世界里,的确有如此之多善良的人和他们的关爱存在,我们并非孤立无援,Here We Standing Alone All Together.我感谢并祝福大家!

都好好的!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2:27 AM | Comments (3)

October 11, 2004

10月11日,老妹


我父亲在39岁上生我,我是头生子。三年后,我开始记事,有一天父亲告诉我说,在昆明我有了个妹妹。我并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一句话,因为我在新疆,从新疆到昆明有很远的路途。

长大了以后,父母曾经给我看过我们一家四口在天安门前的合影。当时连妹妹都很难接受照片上那个矮小的家伙就是她,但是她的确就在那里,紧紧抓住母亲的衣服,目光谨慎而忧愁。1983年,我回到昆明,至少我和妹妹团聚了。

从此,我多了一个跟屁虫。她头发焦黄,流着鼻涕,口齿不清地跟在我身后,叫我“多多”。她似乎天然地认定我就是她哥哥,我将保护她,无论发生什么。事实上的确如此,无论我觉得这个黄毛丫头整天跟着我是如何的麻烦,但是当她抱怨她的同桌摸她的屁股时,我还是骑车返回学校,卡住那个小子的脖子按在墙上,高举他到窒息,然后再放下。如是者三,我告诉他,记得我,我是她哥哥,如果他敢再动我妹妹一指头,我就杀了他。

妹妹很得意地回家告诉妈妈,说我是何等的凶悍。母亲责怪我,妹妹却依旧那么骄傲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个英雄。我始终对这个黄毛丫头恨不起来,即使我经常因为她的过失而承担领导责任的惩罚。只要她一声“多多”---甚至是很多年后,她能拿到演讲比赛的第一名,当她要求我做什么事的时候,依然会叫我“多多”,只要听到这一声,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我们曾经躲在阳台的门背后,用剪纸的小人演出话剧。也曾经在很多个晚上躲在被子里吃纸包里藏好的花生,在母亲以为闹耗子的时候窃笑不已。经常因为打闹而让她大哭,她很小就知道她一大哭就能占到理,为此我没有少挨父母的毒打。我始终恨不起她来,她是我的妹妹,我今生今世唯一的老妹。

2000年,我在香格里拉值勤,她要去美国,我飞到北京送她。在进入登机口的瞬间,她转过脸来,瘪了嘴准备哭,却为我的严厉目光阻止,换上了一脸笑容。我现在知道我错了,我没有任何道理阻止她去哭泣,我没有任何道理鼓励她去坚强,直至超越她所能忍受的极限。

上天啊!仁慈的父亲!

我恳求你,求你帮帮她。我只有那么一个妹妹,我唯一的老妹。我求你,我恳求你,我愿意失去我的财富,我的名位,我健康,甚至是我的生命。我恳求你,不要让可怕的命运降临在她身上。她是珍宝,她是天使,她是世间的唯一。请您停止对她的折磨,尽可以加诸在我的身上。我才是罪人,您没有道理把如此残酷的刑罚加在她的身上。您怎么可以如此折磨一个天使,却放任我这样的恶魔在世间自由自在?

你不可以这样伤害我的妹妹,如果她能在阳光下微笑,那么即使我在地狱里服永远的苦役我也心甘情愿。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我的妹妹?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我的妹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你要用如此残酷的惩罚对待她?

四年了,我没有再见过我的老妹。我把她掩藏起来,因为恐惧他人的伤害。如果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我宁可她受伤却无悔,也不要她现在这个样子。

我诅咒你!如果你继续折磨她。我将发誓永远背弃你,即使是在永恒的黑暗里,我也要报复!我要从死亡的暗影里升起,剥夺你一切造物的乐趣。我将摧毁你的世界,直到你和我一样一无所有。我要你如同我一样心碎,我要你如同我一样悲伤。我乐于见到那一天的到来,我将视为对我妹妹永恒的献祭。如果你敢于再动她一指头!

没有人可以动她一丝一毫,我用我的生命作为注。从她第一次见到我,我看见她眼中的光亮开始,从她第一次叫我“多多”开始,没有谁能动她一指头。我愿意做任何事,我愿意承担任何损失,但是没有谁可以如此对待她。

她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老妹。

我的妹妹很美丽
我的妹妹很可爱
我的妹妹是羔羊
我的妹妹是唯一
我的妹妹善良如天使
我的妹妹柔软如呼吸

FUCK YOU OR FUCK ME,阿门!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2:54 AM | Comments (9)

October 10, 2004

10月10日,为妹妹而祈祷

KYRIE ELEISON
CHRISTE ELEISON
KYRIE ELEISON

KYRIE ELEISON
CHRISTE ELEISON
KYRIE ELEISON

KYRIE ELEISON
CHRISTE ELEISON
KYRIE ELEISON

KYRIE ELEISON
CHRISTE ELEISON
KYRIE ELEISON

KYRIE ELEISON
CHRISTE ELEISON
KYRIE ELEISON

KYRIE ELEISON
CHRISTE ELEISON
KYRIE ELEISON

KYRIE ELEISON
CHRISTE ELEISON
KYRIE ELEISON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2:31 AM | Comments (1)

October 09, 2004

10月9日,变更时区完毕


电热毯真是一项很伟大的发明,在后暖炕时代里,它拯救了无数冰冷且正在下沉的灵魂。四天前气温直降,我在犹豫了很长时间以后,还是决定放弃我无敌生猛少年的自我评估,去百货大楼购买了他们最后一床电热毯。从此,我就过上了一个中年人的那种骄奢淫逸的生活。

在此之前,是香格里拉,又是香格里拉!我在那里使用了一整年电热毯。我有生以来没有在如此的寒冷中呆过如此之长的时间,像是怎么也参观不完的肉联厂冷冻仓库。在接近半年的冬季里,有电热毯的床,是天堂。我经常是穿着皮靴进房,一头栽倒在床上,在感觉到温暖的瞬间就昏迷了过去。由于缺氧,我经常感觉到极度疲惫,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往往已经快倒下去了,尤其是下雨的日子里,拖着重达五公斤的衣服走上两公里,那绝对是体力活。

我在那里用了两床电热毯,第一床在我到后不久就烧坏了。起因是我的前任可能在床上和各种女士做过太多剧烈的垫上运动,电热毯的结构严重受损。有一天我倒在了床上,在半昏迷的瞬间突然听到脚下有短路时发出的电火花声,但是我是如此疲惫,所以对自己说:等烧起来再起身看看吧。结果是没烧起来,但是我被冻醒了。醒来后我跪在了地上,感谢上天。他对一个懒惰到如此程度的胖子是何等宽容和仁慈啊!即使是我儿子,若我看见他懒到这种程度,怕也会起了嗔恨的心,希望把他弄成一只烧猪。

从中我学到了两件事,第一,不要轻易地睡别人的床,因为你不知道你的前任究竟使得它有如何的暗伤。第二,电热毯要放在褥子下面,如此容易保持平整,不易短路。而且你可以下班就打开,等到睡觉的时候满床都是热空气,褥子膨胀到奢靡。

俱往矣!现在睡电热毯的感觉与以前大不相同,只有在被子和床单接触的那一小块面积上积存了一小团热度极为合适的空气。所以睡觉的时候很累,整晚在用脚寻找那些热空气,获得脚尖上短暂的快感。而到了最后,热空气始终是被放了出去,被子里有一种完美而不舒服的恒温。可能,这就是热寂吧?热寂吧,我很幸运,这是BLOG,如果是贴在江湖,这句话会引起多少人在后面跟贴,热寂吧,热寂吧,热寂吧。坏人实在是太多了!

那谁谁谁说过,我们现在是处于一个完美的时代。此种完美令人极度不爽,因为在这个时代里一切可能性都已经被尝试,对于个人来说实在没有什么搞头。根据我从电热毯里获得的经验和知识,这句话的作者是多么地没事找抽啊!

我不知道西方的情况究竟如何,因为我没去过。去了也未必能那么全面地了解,最多了解一下阿姆斯特丹和拉斯维加斯就回来了。但是对于中国人来说,上面这种话是十足的矫情。如果西方的确如此,到了一个完美的时代,我倒是可以理解这世界上为什么有如此之多疯疯癫癫的老外。他们在非洲保护蜣螂,在亚洲教农民搞生态圈,在澳大利亚学习原住民音乐。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杰出或者卓越,没必要,不需要成为最什么什么的人。因为在他们那里,最什么什么的人和最不什么什么的人之间,差距并不是那么大,至少在心理上差距不那么大,因为时代太完美了。因此,追求一个丰富的人生成为了可能。一个人被允许追求内在,而且受到肯定和尊重,和我们这里考个状元当个大款所获得尊重一样。

但在我们这里不成,生活是件很难的事,没人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无论是富可敌国还是顶无片瓦,都在疯狂努力,因为不确信有没有明天。而在事实上,你挤掉了身边的一个人,超过他,在整个国家的范围上看,可能最多你能挤下去几千万甚至上亿人。你唯一确信的是,你每努力向前一点,生活状态就能改善很多,心理上的恐惧---被淘汰被抛弃的恐惧就能降低不少。因此,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时代,也就是说我不觉得一切可能都被尝试了。我觉得搏杀才开始,等有一天我能心平气和地对自己的儿子说:“儿啊!你要去美洲研究猴子是件好事,我为你感到骄傲。”,我或许可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时代,但是我从本质上怀疑我能否看到那一天。

这几天我正在看《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All that solids melts into air),觉得比较能接受里面的观点。在现代社会里,所谓现代性就是一个不断变化不断破裂的过程,没有什么东西可能成为一种固定不变的东西可以用来紧紧攥住。没有一种智慧,一种感情,一种方法能完全贯彻始终于一生,只要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切都在破碎。

一个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丢掉幻想,不再去想自己能凭借大力金刚指一类的东西活完一生。不管这种大力金刚指是什么,是如何的强悍,终归是要完蛋的。一个人只能将不断变化,不断破碎的生活当成是常态,不再去想有什么坚固之地,落脚之石。他得像个高明的击剑手,在生活狂风暴雨的攻击下不断转换落脚点,因为那些地砖在脱落,在崩溃。

这看起来是个极悲苦的图景,但是也正因为这种变化和破碎,提供了生活无限的可能。在这种分崩离析的过程中,一个人依然可以全力拼凑出自己的一艘小船,然后扬帆远去。尽管这船也依然在消散和破碎中,但如果习惯了这种变化,那么总有船,难说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船,而且能见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土地。

对于任何一个还活在今天的人来说,怕根本没有一个所谓的常态能局限自己在其中。局限的意思是周围有高墙,而我怀疑,在这个时代里究竟有什么高墙能稳固地站在那里超过五年,十年?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1:32 AM | Comments (5)

October 08, 2004

10月8日,时差变更

进入工作状态,调整为战时作息,19:00上床睡觉。变更BLOG更新日界。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7:14 PM | Comments (10)

October 07, 2004

10月7日,大放光明,碧空如洗

七张优惠券,撕了只剩这一张了。国庆就要结束,工作即将开始。在出租车上,司机问我吃了没有。很奇怪的问题,现在很少有人这么问。改革开放十年以后,大家就放弃了这个问法。先是流行问“离了吗?”,后来又说“在哪儿发?”,最近问法已经丰富了很多,无法归纳成一句了。

司机告诉我说,这天下最难的事莫过于每天做饭。进了菜场,不知道想吃什么,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合适,脑细胞唰唰地死亡。我告诉司机说,法宝就是三个字“不能想”。其实每天都在吃,想也不想买回来也就这么吃了,想了N久买回来还是吃了。重点在于,你不能站在菜场里去想。一想就全完了,你就会不断问自己问题,然后不断地否定掉,最后心里很难受。

我又说,这就好比两个人搞对象。下了班,很自然去找对方,很自然耗完一个晚上。你不去想,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停下来想一想:今天晚上干点什么。那么一切都完了。因为喝茶吃饭听歌看电影打保龄,你们全都做过很多次了。这念头一动,你根本停不下来。不断有新建议升起,但是你转瞬就把它否定掉了,觉得没意思。事实上,以前没那么想,那么多日子也不过下来了?

司机大大的点头,要说这人的悟性还真的很高,居然听出了我并非是在说买菜这一件事。沉默了一会儿,司机补充说:“其实人生也是这个道理,回头想一想这四十年,好像是白活了一样,根本不能想。”

见对方如此上路,我也就耐心地继续开导:不去想,是因为都已经过去了。当初你自己的决定造成了你的今天,而在当时,你的任何选择和决定肯定都是你自己觉得最好的,那么你又有什么遗憾的呢?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如何,但是他们都根据当时的情况,用自己最大的计算能力计算过得失,做出了选择,那么这个选择就是最好的。也许过下来并不满意,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今天过好,每天都过好,那么再回头过去时,就不会太遗憾了。

司机大点其头,但下车时没有少收我一毛。唉,万恶的商品经济啊!什么时候真成了自由经济,司机才会主动意识到我的咨询费应该从车费里扣除?

回到家里,看昨天给兰格格写的书评,跟贴骂声一片。尤其是因为我自己跟一贴之后,骂声更是震耳欲聋。格格亲手写上了一句:你是个骄傲到无耻的胖子。

这话几年前就有人对我说过,绿腰在QQ上就这么骂的我。我当时大乐,觉得这话说得很好,非常贴切。绿腰永远可以对我这么说,别人不成,绝对不成。

书评我觉得写得很好,以网文的标准来看,绝对的破烂。但是若放在纸媒上,考虑到她的读者群,绝对是很好的广告,非常合适。我不写这样的文字很久了,偶尔写一下,依然很流畅生动,而且看完了她书的人应该会认同这一点。如此好文,如此好人,怎能不拿出来展示一下?


种满玉兰树的卡城

我是个海盗,终日乘着我的三桅快船在比特海上打家劫舍。大约是在四年前,我的船到了太平洋西岸,当时虽然处于顺风位,我还是命令帆船打横,用舷炮攻击岸上的城堡。然后我就看见了格格,她穿着蓝色的长裙低头走了出来。虽然极为恐惧,但是一直坚持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我看见她的长发为海风吹拂,像是在舞蹈的水草。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下令停止攻击,用旗语告诉她我在中青在线有个港口,然后就掉转船头走了。

如今想起来,大约当时有一种震撼的心情---征战惯了,没有想到在海外如此遥远的地方还有这么一位中国女孩。后来,她真的来访问了中青,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一切只是在鼠标的几下点击之间发生,我横渡太平洋只需要几秒钟时间,而兰格格过来也是一样。只是在这茫茫比特海上,人们能相遇相识并非是六分仪所能解释的,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们所知的神秘力量在潜伏着起作用。我曾经很多次试图用心地分辨出一点蛛丝马迹,但终究是无功而返。

四年过去,和格格相遇的日子日渐稀少,这时我突然得知格格要出书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是我还是有一些惊奇。所以我把黄铜地球仪转到反切本初子午线,左右移动。于是,我开始在昨日与明日之间往返,黑夜和白天叠和在一起,事件和人物纠缠成一堆,形成了含混不清的光影。我对着那团模糊的光影轻声念出咒语:卡城的雪。。。。。。然后,我就再次看见了格格。

卡城就是卡尔加里,加拿大。格格就住在那里,她管卡尔加里叫卡城。我读过格格很多的文字,其中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卡城的雪。在冬天,卡城会下飘起很大的雪,天气会变得很寒冷。这种天气里,卡城里会有个中国小女孩分外思念自己的家乡,想起北京的四合院里,百合在雪夜里寂静地开放,然后“叭”地一声从枝头跌落,悄无声息落在雪堆里。我看见卡城漫天风雪,而其中的一扇窗户上有一双凝视着西边的大眼睛。

在不是冬天的日子里,格格在全世界里跑着。偶尔地,她会跑到你身边,告诉你一路上她见到的种种小零碎。不是伟大,不是永恒,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的喜欢而已。像是玻璃罐里的彩纸幸运星,小心地一个个折好,放进去,然后就是满满当当的一罐五颜六色的幸福和小小成就感。等到了连绵的雨季,就可以把这个罐子抱在怀里,看窗子上的雨水痕迹。格格即使在忧伤的时候,也要给你先看看她的罐子,然后才不是一无所有的小小叹息一声。

我见过格格的一张照片,想来也是她最喜爱的一张。一个女孩子弯腰坐在花坛边,一头长发和花朵的瀑布一起倾泻而下。格格转过脸来,太阳就出来了。梵高最喜欢画日葵,这张照片应该就是格格的向日葵,她想说的都在里面。

格格说,她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集市、街道和人群。我以为这不是个并列的概念,而是一个复合的整体。那是一个几条老街组成的热闹集市,在街道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她可以在这里徜徉,随心所欲地挑选她喜爱的小玩艺。不过,重点在于不买也没关系,而是始终有温和善良的微笑,及闪闪发亮的眼睛。女孩子眼睛里的世界就应该是这样,有教堂的钟声,孩子和狗的嘻戏,洋溢着烤面包的香味。所以我猜格格是个经常感觉到孤独的人,所以如此深爱这样的微服出逃。在远离了高墙和飞檐的地方,在陌生人的围绕下幸福着。也正因为这样,格格的集市永远在正午,永远没有黑夜。所以,她尽力奔跑,尽力站在阳光下,使得日影只是垂直的一个黑点,可以用鞋完全遮住。

每年的冬天卡城的雪依然很大,格格就住在那遥远的卡城。她摊开掌心,给我们看夏天里搜集的阳光。我于是开始想象卡城,那里应该种满玉兰树。其中最大最古老的一棵,按照格格的心愿,应该分为两杈。我们的格格就骑坐在上面,小皮鞋一晃一晃的坐在那里。在她头顶,是冬夜干冷而深蓝的天空,有明亮的流星划过。她漆黑的眸子里,有银色的双鱼倏地掠过,抖落一地水晶碎片。与此同时,在那北京古老的四合院里,一朵白玉兰仿佛有所感应,悄然绽放。

这就是我在反切本初子午线上看见的一切。

海盗船长
和菜头
二00四年十月六日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8:44 PM | Comments (1)

October 06, 2004

10月6日,啊!你看吧这匹可怜的老马


可恨的老财就要把它买了去,今后的苦难在等待着它。

10月6日了,一想到即将到来了八天连班,班似连珠,猪头是我,我就泪如泉涌。即使我能把顶针的修辞方法用得如此纯熟,最终不免上班一途,而且是暗无天日的八天!书里说:太初有道,和菜头站在树上,因为早上三个桃子晚上四个桃子而苦恼不已。仁慈的主说,那么早上四个桃子晚上三个桃子可好?和菜头乃雀跃不已,挥干戚舞于庭,歌曰:我们我们猴子,爱吃爱吃桃子。

靠!难道还要老子唱《甘棠》不成?!

昨天最失败的事情是买了周国平的书,从今天凌晨2点看到4点,耗时2个钟。假设我是一个按摩女,虽然以我的长相可能吓死部分爱美成残疾的顾客,但是凭借我的体重,那么两个钟我至少能赚100块钱。但是,看完了周国平的书,我只有一种深切的痛感,深深地为我没有得到100块钱而是损失一本书钱而懊恼不已。

我父亲曾经对我说:你这个人就是读书不仔细!这一句话在昨天的我身上再一次得到了印证。周国平写了一本书,书名是《岁月与性情》。结果我硬是看成了《岁月与性》,加上前段时间媒体关于这本书“暴露”的误导,我没有任何犹豫就买了下来。

现在,书读完了。我终于可以冷静地、安详地说出我的心声:我很讨厌周国平。

讨厌之一:《岁月与性情》里,只有岁月,没有性情。甚至连性都有,惟独就是没有性情。周国平本质上是没有性情的人,一点性情都没有。他是个毫无任何趣味,毫无任何生气的眼镜弟。这种人,若是和我同在一个大学,同住一间宿舍,那么我可能到毕业都不和他说几句话,而且非常可能在我很不爽的时候遭遇他的所谓“傲骨”,结结实实给丫一顿臭揍。

讨厌之二:套用余杰童学的话来说:周国平!你丫为什么不忏悔?在前言里,凡举卢梭等人,说是要在有生之年写下自己的一生,说说老实话。就在这里,他打下了埋伏,说这并非是忏悔。我看了一直以为是谦虚,觉得真谦虚。等翻到后面,在每一件他做下的爹爹不亲奶奶不爱的事情之后,他居然就那么顺水推舟地补上一句:在这里,我并没有任何忏悔的意思。国平,合着你丫是在一整本书里证明自己伟光正呢?

讨厌之三:周国平在全书中以“我”的形式出现在读者面前,演出了连幕《画皮》。把他那件人造革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抚摸之,玩赏之,赞叹之:啊!多么伟大!多么美丽!多么高尚的一件人造革啊!全书中多次出现抽风式自我赞扬,和上下文没有任何关联,突然跳出来就自赞一把,然后又继续岁月着。本书在风格上,完全称得上“诡异”二字。

讨厌之四:渴望成为贵族而不能的种种怅恨充斥全书,在精神追求上,周国平努力成为精神贵族,但是每每在关键时刻,他的剪刀口布鞋就脱线开裂。尽管他在全书开头就长篇大论说了一番天才论,含蓄而委婉地点出自己是野生天才,进而在书中着力描写多年来他对不平凡的追求,但是丫的鞋太烂了,一望而知,彻底暴露了这个人是个土蛋的本质。土蛋不可耻,土蛋余连才可耻。

讨厌之五:明明是为时代淘汰的过气人物,还要做出一脸秀才不出门而知天下事的时代潮头尖兵状。累不累啊?周老?您再怎么说也是研究尼采的人,又不是研究《世界时装之苑》。何苦呢?郭沫若,认识。情人,搞过。行为艺术,熟悉。何必呢?CYBERSEX呢?搞不动了吧?ONE NIGHT STANDING呢?还能站上一晚上么?

讨厌之六:抛弃发妻,放养第二任出去找情人,最后自己再找一比自己小22岁的女人,这都是事实。你不《岁月和性情》么?那就写你的岁月就好了,写你怎么起的性不就完了?偏偏写成《我的自白书》,用大量篇幅自我辩护。有什么值得辩护的?哲学家就和艺术家一样,读者要他们的思想成果,现实生活里他们即使如同牲口一样地搞着也没人介意。搞吧!勇敢一点!周老!

勇猛的将军爱看爱情小说,面黄肌瘦的汉子爱看武侠。进而推之,凡是神经质经常昏倒的小男人,必然爱看尼采的超人哲学。可怜了这点格局。中国人能楞从《三套车》里翻译出一匹“可怜的老马”来,此种黑色幽默也只有周国平研究尼采有得一拼。

Posted by 和菜头 at 08:29 PM | Comments (1)

October 05, 2004

10月5日,泥泞湿滑路上挥舞着镰刀

.10月5日,泥泞湿滑路上挥舞着镰刀

我在20:00醒来,14:00的时候烧上了洗澡水,准备睡一会等水热了就吃饭去。谁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那么晚了,而且开始落雨,气温很低,我没有伞。

唯一确定当时有三件事必须要做,第一是吃饭,第二是去一次书店,第三是在附近的新昆明看一场《2046》。国庆都快过完了,这三件事都还没有好好做过一次,那真的是很失败。只是时间顺序,统筹学的问题,让我想了一下。买完电影票以后,提了出去吃饭,还是提了饭去书店?幸运的是,时间本身帮我解决了这一问题,书店在21:00关闭。

真没想到,一进书店就看见了新华书店里最后一本《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BUG有一次在他老婆的MSN上向我推荐了三本书,老榕帮我找到了《昨日之岛》,而今天我就找到了《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我读书驳杂不堪,但幸运的是我总有朋友在某个合适的时候向我推荐几本,更幸运的是我居然还都因为种种机缘而很快得到了。

另外购买了一本周国平的《岁月与性情》,哲学家老了是不是都写忏悔录?据说这本书的内容很震爆,学界有些不满。我好象还在谁的BLOG里看到了对周国平这本书的揶揄之声,说是老男人也开始玩起了下半身。周国平的书我一本都没念过,当年的游戏碟上一般都附送书库---啊!那些连盗版都纯真的年代啊!在那些碟里有他的电子文本,我记得其中有一篇是说他女儿的文字,应该是本书了,看不下去。

时间很快到了,国庆的书店里人非常少。而且都是看的,很少和我一样拿了就买的。广播里以柔和的女声劝说大家离开,打烊时间到了。那女孩子在广播里说:感谢各位对新华书店的关心,能拥有各位读者是我们的莫大荣幸。但是我听着听着就听出来,她在说:SB们!还不快给我滚?

出了书店去祥云夜市吃饭,炒面的味道很好,配上一份海鲜云吞,感觉不再是那么的冷。临走是买了三根鸭脖,五条鸭舌,十只翼。这是一家武汉的小吃店,个巴妈,婊子养的鸭脖味道好得很(没有蓄意侮辱谁,复习一下武汉话)。

也是一转念的事情,离开夜市以后我直接进了旁边的一家碟店。前一段时间全城扫荡,上一次进去的时候货架上全是《刘三姐》。我问缩在柜台后的老板:“都收完了?”他用更为灰暗的声音回答说:“全部。”今天晚上进店,猛抬头发现所有的碟又鲜活闪亮地站满了柜台,我满意地说:“大家好,又见面了!”老板笑出声来,看我转过眼去看他,就深深地把头低下去。我觉得丫那一分钟很快活,又很得意。

结果就是我买了一本正版的《2046》回家。广东飞帆出的,很厚道。虽然隔几分钟就要把它的破商标弄到屏幕左上角,但是它没有在正片前加广告,而且正片前的版权警告部分可以快进。说实话,不知道广东碟商中有哪位SB会看我的BLOG,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同你们交流一下:你们他妈的在正片加广告,我哼都不哼一声。但是你们他妈的不允许我快进,要强暴我的意志让我看完,未免太不厚道了吧?去年非典,你们还他妈的不断播放淘大酱油,有没有脑子啊?

《2046》我觉得很好看,值得买碟或者去电影院里看一次。2个多小时,中间没多少地方让人打磕睡。故事比以前任何一部都讲得完整,而且流利。我只是不大喜欢2046列车的那些插播,像是个天杀的哲学教授进来讲解一下本片的本质是什么,内涵是什么,外沿是什么。我个人觉得把列车的部分全CUT了,不影响内容发展,而且好看得多。列车部分唯一值得欣赏的是王菲和刘+0的BRA装,看了很乐。

巩俐阿姨和章子怡妹妹同时在片中出现,的确给了我很大的困扰。太像了!的确太像了!张艺谋的野心昭然若揭,路人皆知啊!巩俐阿姨在片中露了一把锁骨,锁骨又名美人骨,要求直而长。巩俐阿姨NB就NB在这里,从镜头里看上去,她就像在她那张人造革里放了把衣架,完美的锁骨。

值得钦佩的是周星弛,是的,我没疯。很多年前,他拍了一部叫《大话西游》的片子,拿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开侃。几年前,他又拍了一部片子叫《喜剧之王》,其中有一个镜头是教张柏芝扮鹌鹑状。星爷NB就NB在这里,在《2046》中,梁朝伟逼近巩俐阿姨,巩俐阿姨面对镜头,背靠着墙,脸扭了过去。一方面我赞叹于她的锁骨,一方面我抬起视线,看到了她的脸,不禁惊呼:“鹌鹑!!!”这只能有两个解释,一个是周星星在几年前就有先见之明。另一个就是王家卫在用这个小镜头向星星致敬。无论哪一个,星星都非常N。

在我写这个BLOG的时候,我没放音乐,而是让DVD放着《2046》。今年开始流行印度风格的音乐,《2046》里没少放。王家卫一贯站在时代前列。只是《2046》里估计没有什么音乐给人印象深刻,比不上《花样年华》。记得我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一对小情人从我身边经过。男的问说:“《2046》是什么?”女的回答:“电影啊,梁朝伟演的。”我想,王家卫要是听见了这一段对话,应该对自己满意极了。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59 PM | Comments (2)

October 04, 2004

10月4日,妈的!4号了!妈的!


还没有怎么好好睡觉,居然就已经4号了,而且这一天就快要过完了。四号以后就是五号,五号连六号,马上就是七号。八号一到,万劫不复,就要上班了!

神啊!我总以为假期很长,我总以为还可以再多躺两天。可是转瞬之间您就把兵器交在了我的手中,告诉我说靼鞑人就要进攻了。神啊!请宽恕我!为了那些该睡而没有睡的觉,为了那些该写而没有写文章。在上班前三天,我跪在您的面前,恳求:请给我再多一点时间,我一定安然入睡,我一定全力写作。因为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情,请不要把它们夺走。

恶习已经养成,看DVD我放不下手中的控制面板。大学里上电影赏析课程,有一次老师讲到了《毕业生》,说那片子情节异常不紧凑,因此导演不得不让达斯汀霍夫曼满屏幕地走来走去,而在背景上放上音乐。幸运的是,那些音乐都不错,如《沉默之声》,如此一来观众就不容易察觉这些毫无意义的大段空白。

可是老师,当时我没能好好听你的话。

今天晚上看了传说中的《天使爱美丽》,天啊!法国片!又是法国片。在今天之前,有一只手数不过来的人曾经建议我去购买这一张碟,说是一定要看。回声啊!那些在脑海里的回声啊!要要要看看看看看看看看暗暗暗暗暗暗。。。。。。

我生命中的一小时五十三分就这样过掉了,我居然没有按快进键。在此之前,我快进了无数片子,即使是经典名片当前我也绝不手软。我今天应该是疯掉了,居然没有快进《天使爱美丽》,老师,我实在对不起你。快进这事我没有做好,应该一进到底。

凭什么《天使爱美丽》能长达一小时五十三分?何以一个法国版的《重庆森林》能够长达一小时五十三分?劳工部门调查显示,欧洲人的工作时间少于美洲人,美洲人的工作时间少于亚洲人。所以这本片子在美国人手里绝对不超过一小时三十五分,而到了王家卫手里,还得搭上一段金城武的故事。

贱人!真是贱人!匪夷所思的贱片!这样的导演应该送到广场上,成排成排地枪毙。这么空洞无味且事件一一首尾呼应的破片,奢谈手法的话就应该把那只手剁掉。一个活在空想里的白痴居然要干涉别人的生活,且打着天使的旗号,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变态的了。难得有人还用一小时五十三分津津有味地描摹始终,涂抹上俗不可耐的温情暖色。

居然有人说这是现代童话?如果现代童话以变态和弱智为母题的话,《天使爱美丽》的确应该算做成功的现代神话。如果我是导演,在一小时五十二分的时候一定要拍一个远景,四边的墙和电网升起来,变成一个精神病院的外墙,把一干人全关在里面。因为有这样的结尾而获奖,我觉得这才可能算成是名至实归。

郁闷,还不如《僵尸萧恩》好看。

更郁闷的是有人和我争论海蟹和河蟹哪一个好吃,我震惊了。这两种蟹我都吃过很多,之所以对河蟹念念不忘,绝对不是因为价格因素或者大众价值观。且不说膏的问题,只是谈肉质,海蟹哪一点上能比得上河蟹?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和鹅蛋与鸡蛋的区别一样大!站在纯男性的角度上看,相同的一口咬下,闭上眼睛。河蟹是丝绸的床单上撒满玫瑰花瓣,身边的人肌肤柔滑,仿佛凝脂。黑发如圆毯散开,中间有神秘的芳香散发,叫人觉得安宁幸福,像躺在天堂里。而海蟹是什么?那是你身边躺了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体毛扎人,夹汗扑鼻,鼾声如雷!

我绝对不会承认海蟹要比河蟹好吃,不,绝不!我如同捍卫我的性向一样捍卫着这一点。任何男人要想说服我海蟹比河蟹好,我建议他最好脱光了和我睡一晚上再说这样的话。神啊!宽恕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10 PM | Comments (5)

October 03, 2004

10月3日,秋游


睡到下午四点,突然动了游兴。急召兄弟,正好也有此意,于是一起驱车前往28公里之外的一个小城。他那说不清道不名的女朋友就埋伏在那里。

这两个人认识了有七、八年的样子,那女孩子从十七、八岁一直到现在,一直都是我兄弟看着长起来的。一开始的时候,女孩子很喜欢我兄弟,但是我兄弟并不是很把对方放在眼里。后来岁月蹉跎,等我兄弟念起她的种种好处来时,那女孩子已经是个大公司的老总,开着帕萨特,正在构思着奔弛是否太过招摇。情况倒转过来,女孩子现在又在想我兄弟是否别有它图,总之情况是微妙得很。

我全无所谓,只是想着出城一趟,看看郊外的风景。车出了城,风景果然赏心悦目。麦子已经收割了,一带远山如烟似雾。只有白痴才会去挤丽江,去丽江看人怎比得了我一路上看风景?要说城里城外真是两重天地,满眼苍翠,看上去都是那么地舒服。有阵子没有出城了,每次出城都会感慨:应该多出来走走。只是这下一次永远是个不定数,好像是说一定要锻炼身体一样。

女孩子准备了全海鲜大宴等着我们,我暗暗好笑。若当我们是朋友,就没有必要那么隆重。要那么隆重,说明她心里未必全放下了我兄弟。话不多说,埋头苦吃。应该说大闸蟹的味道很是不错,比我中秋购得的三只要更为肥美,膏相当之厚,赞不绝口。宴上冷枪暗箭自然极多,反正和我无关,所以我是最开心的一个,细细品尝了每个菜的滋味。

唉,三个人的晚餐,怎么吃也吃不完。回家以后,闻到手上还有蟹的腥味,真是快活已极。饭后邀请卡拉OK,女孩子尽点苦情恋歌,我好似并不觉察一般,频频呼酒。主人想客人尽兴,不好辜负主人美意。

只是可怜我兄弟,一定倍感挫败和压力。其实,别人以物质为威压,并没有任何关系。四个字,安之若素。改日请吃大排档,依然是这四个字:安之若素。对方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万元钱一顿的饭,当它就是一顿饭好了。事实上那也就是一顿饭,好好吃了就行了。世间吃饭本是件乐事,有人愿意在饭上加上诸多含义,那是别人的事。自己这里,只负责吃好,吃饱,不要因为价格而汗颜或者变色,这些诸多含义也就失去了效用。

物质追求无止境,当然这也是人类社会前进的原因之一。我因为不修边幅,觉得和这种物质女孩子在一起很不自在,也就敬而远之。毕竟,别人穿成如此盛装,按照书上说也是尊重客人的一种。而在我这里,修饰外表是太过麻烦的一件事。又有不敬的嫌疑,所以还是敬而远之的为好。只是兄弟喜欢,否则我早建议驱车直奔玉溪,吃只土锅炖土鸡好了。不过见一见也好,一寸相思一寸灰,全灰了早好。

不过那里酒楼里的闸蟹真的不错,特大记之。下次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大嚼而返,那就是真乐了。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59 PM | Comments (2)

October 02, 2004

10月2日,取暖要靠太阳能

一夜之间就有了秋天的感觉,在江南的时候也是如此,过了十一天气就转凉了。我只觉得奇怪:西南风劲吹,居然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又是什么造成的降温呢?若是冷空气南侵,风向应该转为北风或者东风才对。

到机场接姨爹姨妈,站在机坪上晒太阳取暖。刚好依此目睹了三家航空公司的飞机落地。泰航THAI的飞机最先到,很早就在空中形成了着陆姿态,襟翼完全张开,以至于飞机在空中以极慢的速度落向跑道,看上去优美已极。可惜的是这种姿态在着陆瞬间对轮子的冲击力极大,摩擦而成的青烟非常清晰,简直可以说是一阵浓烟。


然后是浙江航空的飞机,给人的感觉是很“冲”,非常迅速地落了下来,但是速度比较大,反喷虽然打开了,但是依然过了跑道中圈才放下前起落架,估计旅客们在飞机上够喝一壶的。一望而知机长是部队专业下来的战机机师,动作幅度大,僵直生硬.

最后到的才是港龙的A321,我不记得这是空客的哪个版本了,应该是A321-200,加了翼尖小翼,随时摇摇欲坠的样子。飞机建立着陆姿态时间刚好,触地很轻,轮胎摩擦跑道面引起的烟雾很小,在跑道中圈之前全部起落架都已经触地。计算了一下时间,THAI的飞机从落地到滑行到A1位用了接近15分钟,而DRAGONAIR只用了五分钟多一点就到了A3位。刨去等待时间,可以明显看出THAI的飞机已经冲过了脱离道口,转身艰难。而DRAGONAIR的飞机在脱离道口前就完全停住,滑行顺畅。

就三家公司飞机在高原机场的落地过程简单比较一下,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民航经年累月地嚷嚷安全,苦口婆心地说效益,半真半假地讲服务,尽在一次落地之间将真实情况尽收眼底。

THAI的航班很注重安全,从很早建立着陆姿态,下降时尽量增加迎风面减低速度,就能看出机长对高原机场的重视程度,生怕冲出跑道,生怕遇见低空风切变。但是,在降落过程中采取这种姿态,简直是不把航油消耗放在心上。落地时如此之重,说明心里尽快想感受到接地的那一瞬的实在。这样一来,安全是有把握的,但是钱怕赚得就要少了。最安全的策略,往往并非是最经济的。

浙江航就简直不能说了,完全是傻冒一个。民航机不是军机,落地以后没阻尼伞可以用的,冲那么猛是锻炼刹车吗?落地猛踩刹车,将反喷推到最大,全不顾及旅客在飞机上的感受。虽然动作都是按照操作程序办,但是时机和力度上的差异,给飞机安全、航油和航材的损耗、旅客的服务工作造成影响完全不同。猛冲猛打,飞机能用几年?需要多用多少耗材?旅客在飞机上发生点什么意外,赔偿金够飞几班?

DRAGONAIR的表现是三家里最好的一个,落地轻灵,一方面说明针对性训练足够,另一方面也说明有详细的飞行数据分析和讲评,机长不敢重着陆。落地以后能停在脱离道前,说明对机场相当熟悉,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在这种稳定天气下,兼顾了效益问题。对于旅客来说,这才是乘飞机,而不是坐牛车。安全,舒适,快捷。对于航空公司来说,这种飞行员是真正来帮忙赚钱的,而不是只负责安全地飞来飞去。

完美的起降技术,并非朝昔之间能够完成。至少需要以下几个环节的工作:
1、 足够的训练,对机型性能的掌握,有如使用自己身体的延伸部分。
2、 充分的准备,对降落机场的特点,可能存在的问题相当熟悉,配合适当的技术动作。
3、 有严密的飞行后数据分析和讲评,不断修正飞行员的动作,不断提高飞行技术。

THAI估计没有第三点,因为飞了那么多年,没看见提高的迹象,而且看得出信心不足,相当保守。而浙江航2、3两点都没有,1也存疑。

很多事情看起来都一样,表面上看起来都一样。但是要深究一下,那就大不相同了。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1:20 PM | Comments (0)

October 01, 2004

10月1日,骤然变冷


我干躁的鼻孔告诉我说,北方冷空气正在南侵。中午的时候上的云,到了晚上已经是北风凛凛了。晚上回了一趟家,一起吃饭。昨天晚上七点就睡了,醒来是凌晨五点。从家里出来,到酒吧喝了几杯,报销了存着的芝华氏。国庆的酒巴很少人,简直变成了我的专场。

打电话给三个老朋友,一个去楚雄,一个去思茅,一个正带着老婆和我干女儿在汤池洗温泉。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在过节前很早就打电话邀约,一起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过节。时代变了,朋友结婚以后变得异常严重。突然发现我落单了。

落单是学生时代的专用语,并不是说只剩一个人的意思。而是说落下了一个人,可能被仇家盯上报复。也许五年后,他们又会打我的电话,邀请我出去玩,出于同情。想到这一点,我觉得有必要出行一次了。明天值班完毕,我就立即动身,随便找个方向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呆上几天,这事不难。以前我已经做过多次,只是这一次有些特意。

像我这样混到朋友都在外地的并不多,到现在我几乎不认识什么本地人。节前有一起邀请,说是乘车到腾冲看火山洗温泉,但是一想到一路上吃别人用别人的,就非常不爽,以当即推辞了。还有一起是去深圳,说是香港的黄生邀请,大家去声色犬马一番,还是觉得无聊,又推辞了。

其实去深圳也不错,能见我的老友。他的公司外派他到深圳,有房子,有网络。只是我跟别人去,未必有时间去看他,在他的小房子里休息几天。这个机会错过以后,他可能要去美国了。我一直劝他找张绿卡,没有绿卡的话还可以考虑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总之一句话,中国留给我们建设,你们能走的还是走出去为好。

仔细想了一下,在外面玩也不能超过三天,还有无数的事等着要做。难得有整块的时间,正是干点自己的私活的时候。况且,和宁财神的赌约也要兑现,被他嘲笑很是没面子的事。

Posted by 和菜头 at 10:38 PM | Comments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