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边往事

请温柔地杀死我

　　《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就要被搬上银幕了，《看电影》杂志上这么说的，而且很别致地把作者的名字翻译为徐四金。我怀疑电影怕无法拍出小说里的味道，好像从来烂小说都被拍成了好电影，如《阿甘正传》；好小说都被拍成了烂电影，如《玫瑰的名字》（又名《魔宫传奇》），连肖恩.康纳利都拯救不了它。像《乱世佳人》、《英国病人》和《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这样两者相得益彰的事情，世间少有。
　　
　　世间的很多事情可以用一个围棋术语解释---抢先手。《香水》这本小说我非常喜爱，所以我得抢在铺天盖地的影评出来之前写好我的书评。必须要抢了这个先手，否则一切就都晚了，影像比文字更具有摧毁之力。想想看，如果是龅牙珍在渡轮上演年轻时代的杜拉斯，遇见了葛明辉扮演的华人阔少。。。。。。
　　
　　这本书的作者是帕.聚金斯德，《看电影》怎么翻出的“徐四金”打烂了头我也想不出来。也许，是在影射聚金斯德出生在德国的农村里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香水》应该是1985年在德国出版，然后一夜成名，甚至在法国和英国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上海译文出版社2001、2002、2003、2005出过四次，价格是14.5、14.5、13和17元。每次的封面都不一样，不会是为了避税吧？现在电影要出来了，估计又会翻印一次，价格应该在22元左右。
　　
　　早在2001年的时候，我就已经读过这本书。当时一书难求，评论界的评价相当之高。所以，我不得不从当时的E书时空下载了电子版。一气读完，爽然若失。一度以为这是本法国人写的书，因为作品给我的感觉是作者是活在巴黎的老灵魂，在香水店里游荡了数个世纪，所以能把香水写到如此迷离诱人的程度。看完以后觉得一个作家的想象力是何等重要的事情，想想今天写所谓玄幻小说的人，在《香水》一书面前是何等苍白、贫血和干瘪？猪都在飞了。
　　
　　《香水》是一个完全虚构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巴黎弃儿格雷诺耶传奇的一生。当现代小说追求结构和节奏变化达到极至的状况下，《香水》的讲述方法看起来完全是古董---它四平八稳地讲起了一个人的生平故事，完全是传统的叙述结构。而谋杀这一主题又把它几乎可以同惊险小说相混淆，事实上，你把它当成惊险小说来看也完全可以---只是会觉得枝节多了一点，杀得不够痛快淋漓，血肉横飞。这是它的优点，它不拒绝任何读者。
　　
　　就我读过的书目里，还没有哪一本小说在味道的描写上能与《香水》相提并论。聚金斯德在这本小说里完全对味道着了魔，以至于这本书仅带着眼睛去读是完全不够的。气味是通向人类记忆之门，陈封已久的往事可能在某天被一种细微的味道所唤醒。而和听觉和视觉相比，嗅觉显得更加微妙私秘。听觉和视觉更像是一种公共资源，而嗅觉完全属于你个人。代表着黑暗，亲密和无距。弃儿格雷诺耶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他是一个嗅觉极为发达的人，可以分辨超过10万种以上的味道。但他本身没有任何气味，任何人类的气味。
　　
　　因此，他的一生都在追寻香水制造的奥秘。从溶解、蒸馏到冷油淬取法，他在寻找最好的香水制造工艺。成为香水大师只是他个人发展之路上的小插曲，他热爱味道，试图用技术手段得到任何香味，他甚至试图提取鼻尖靠近玻璃时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味道。读者在这个追寻的过程中，进入了一个完全由嗅觉主宰的感观世界，和格雷诺耶一样，为各种气味而沉醉不已。
　　
　　经过在山顶野人一般的七年独居，格雷诺耶唤醒了对自我的意识。他能分辨如此之多的味道，能制造欧洲第一的香水，然而他个人最大的悲哀是自己没有任何气味。没有人的味道，他就像丢失了名字，没有了灵魂，而他想有自己的味道，希望自己身上能撒发出人味来。所以，他开始从活人身上提取味道。杀死那些少女，然后用油脂浸泡过的布包裹尸体，分离出人的味道来。用这种神秘的提取物，他制造出世界上最神奇的香水。
　　
　　弃儿格雷诺耶终于有了自己的味道，完成了这种追寻过程，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与此同时，他发现了香水，发现了嗅觉对于人类的影响力。透过香水，他能完全控制周围人们的行为和意识，甚至因此幸免于刀斧之下，把刑场变成了狂欢的海洋。作为一个弃儿，一个社会最底层被侮辱和损害的人，却拥有了操控整个世界的能力，可以把自己变成任何他想要成为的人，它的香水有足够的说服力。他拥有了帝王和教宗都不曾拥有的能力，世界完全在他手中，只是需要他的一点点香水而已。但是，问题依然存在：我是谁？在人生的这个阶段，他做出的最后选择是配出了另外一种香水，让人们闻见后不能自已地冲上来，把他活活分而食之。
　　
　　这是我读过的最魅人的故事之一，如此怪诞，如此奇妙，如此惊人，如此邪恶充满了诱惑而且绝对的独特。这是一半让人看了还想再看的书，因为里面的味道，因为这个故事本身。它直接作用于你的感官，完全接受其中一切疯狂的想法，让人迷醉在这本书所描写的氛围里无法自拔。在玫瑰色的香味烟雾里，弃儿格雷诺耶提刀向你走来。而对于这一刻你无怨无悔，除了请求他杀死自己以永远地拥有这种香味，你别无选择。
　　
　　请温柔地杀死我，聚金斯特先生。

结绳元年元月二日，二月短促

从一月起做个幸福的人，砍柴，喂马，周游世界。从二月起做个幸福的人，砍柴，喂马，周游世界。从三月起做个幸福的人，砍了马用柴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今天居然就已经是二月的最后一天，昨天是23度，今天起来是16度。昨天晚上买了三本书，一本是韩寒的《一座城池》，这是我看的第一本80后的书。当然，无论是70年代还是80后都会反对用代际区分的方式。我一直以来心安理得的做70年代，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对此反应如此激烈。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此激烈反对的都是作家，不是普通人。而任何一个作家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超越一切时代的。

《一座城池》写得不好，韩寒的题材超越了他的驾驭能力，一个三岁的孩子在玩弄60斤的大锤。韩寒很像余杰，喜欢忧国忧民，且愤世嫉俗。小说里不时要跳出来说一说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但是又不新鲜，且不生动。韩寒又有些像贾平凹，小说里用了很多手机短信和网络段子，只是贾老师不会像他一样地使用电影桥段。有人说他的语言很好，我不那么看。他看了太多他不应该看的书，如果他曾经是个天才作家的话，那么他终生应该只看自己写的书，写只属于他自己的文字，不应该和任何人一样。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一本寓言性质的小说，看到后来又以为是一本类似自传的自主性写作的书。看到最后，我断定，这什么都不是。两方面他都做得不好。要么就是喝茶和咖啡不够，所以缺乏洞察力和深度。要么就是K粉和安非它明不够，所以没有那种纯粹的疯狂和张仰，缺乏起码的真诚。《一座城池》是写在作文纸上，锁在抽屉里，自己晚上在灯下玩的文字。也许要过很多年后，终于能沉淀成一篇真正意义上的作品。但是，它现在出来了，发育不全，身体单薄，让人读后有种非常的内疚，觉得自己是犯下了可怕的罪行。

接下来的一本是鲍伯.迪伦的自传第一卷《像一块滚石》。我不认识这个人，因为我不摇滚。中学时代我在听流行歌，大学时代里人人都在听打卡带，但是我又觉得这种摇头晃脑很荒谬。我问过他们，能听懂歌词吗？回答说听不懂，但是带劲。我停止不住狂想，觉得这也许是个玩笑，难说别人是在唱一页菜单，反正你也听不懂。对于美国的整个60年代，中国的60和70年代都悠然神往。我是在很后来才读的《在路上》，看见《像一块滚石》的时候，我的第一判断是一类书。我想我会喜欢去读，作为一个纯粹的读者而非FANS，看看在那个年代的人如何做，如何想，然后有这样的想法和做法会发生些什么。我不去管他是不是什么摇滚的灵魂，我是来看人的。

最后的一本书是杜拉斯的《情人》，到现在我还没看过。一直遇见，一直没买，但是昨天看见的那本《情人》很可爱，淡绿色的封皮，亚麻做的书封，印刷一流。封面上“王道乾”三个字非常鲜明，让我想起了王小波的《我的师承》。不过回家随手翻翻，觉得好像也就第一段最好。那么一本孤清涩滞的书，居然有那么多人喜欢看？我很难相信这一点。但是它还是很可爱，适合放在枕边，让台灯照在淡绿的封面上，偶然翻上几页。每次从不同的地方读下去，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中断，如此这本书就永远读不完，有无数个版本。

早上起来，被冷风推回家里，加了件毛衣出门。二月居然就到了最后一天，这一年的一角就这么被啃缺了。似乎忙忙碌碌了两个月，但是想起来又好像没做什么。二月里印象最深刻的是去同事家吃饭，红烧肉做得不错。肥肉中的油被成功地榨了出去，那些细小的狭隙里吸满了汤汁，每一块的滋味都如此丰富而充实。

结绳元年元月一日，理科生写给世界的情书

　《别闹了，费曼先生》，三联出版社1997年12月出版，定价22元。这本书的命运让我想起了一个香港艺人---庾澄庆。二十多年了，永远红不起来，但是也黑不下去，时不时还和短信广告一样露一小脸。《别闹了，费曼先生》在中国出版接近十年，这么多年里少有人提及，但是这么多年里也没有被忘记。
　　
　　想想还真不容易，费曼不是个大波妹，也不是知名人士，最倒霉的是他居然是位物理学家。1988年他已经辞世，所以无法做签售促销活动。唯一的卖点是他拿过1956年的诺贝尔奖，但是现在已经到了2006年，又多了不下50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难得还有那么多人愿意读他的书，豆瓣网里有94人想读，48人力荐，37人推荐，15人觉得还行。没有更低的评价。相形之下，我的书只有7人想读，5人力荐，其中还有一票是我自己投的。
　　
　　到了2005年的时候，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又出了一个套装，包括《别闹了，费曼先生》、《你干嘛在乎别人怎么想》、《费曼讲物理相对论》、《费曼讲物理入门》和《发现的乐趣》。其中，《别闹了，费曼先生》一书的译者又从三联版的吴程远变成了王祖哲。中国图书市场的版权归属永远是一个谜，好像费曼的微笑。不过，依然在出版就好，值得为费曼高兴。
　　
　　一般来说，理工科学生口才和文章都不大过关，尤其是高端人才，所以陈景润在报纸上就是一个没有老婆就根本不懂怎么给苹果去皮的人。作家和导演大多都是文科生，想怎么糟蹋我们理工科学生就怎么糟蹋。理科生在他们的笔下，不是阴沉就是怪异，否则绝对不可能成为艺术形象。要不是纳什疯了，奥斯卡永远不会把小金人给予《美丽心灵》。或者就是变态，《蜘蛛侠》里的章鱼博士，《BATMAN》里施瓦辛格扮演的急冻先生，最不济也得造出个弗兰克斯坦来为祸社会。最致命的形象是无性欲，《007》里的Q博士，只知道制造东西，没老婆没情人没女友，以实验室为家。或者是《国产007》里的达文西，终日制造所谓“集合七种杀人武器于一身的要你命2000”，一任阿漆把个猪肉摊摇成了一汪水。
　　
　　所以费曼写的这本《别闹了，费曼先生》是本拨乱反正的书，把广大理工科学生，尤其是男生从乏味、沉闷、变态、疯狂、阴沉的形象里解放出来。让广大读者看到作为一个理科生也可以如此精彩、风趣、幽默、活力四射、多姿多彩。费曼的书之所以一版再版，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是因为它有趣。理科生拙于文辞，费曼的书章节都不长，平实如话，但是没有文句上的卖弄，很好读。而且，读下来能让人哈哈大笑，觉得那么大的物理学家怎么会那么逗？对于理工科生来说，在有趣之外还有审美上的愉悦，因为大家都是业内人士，看别人怎么想，怎么弄，是种绝大的享受。证明一个定理，发现一个公式中的美感，这种事很难和别人讲清楚。和自己人讲，大家也就是双眼放光点头而已，因为那种美是超越言辞的。但是费曼做到了，他讲到了那种艰难过程中的偶然性，讲出了突破障碍后的豁然开朗，讲出了跨越各领域时候的灵感火花喷发，如同我们亲历，如同我们那些在自习室和图书馆的日子重现眼前。
　　
　　说费曼坏话的人不是没有，枪从我们自己的阵营里打来。上网GOOGLE一下，有一篇叫《物理大牛的八卦》，一看就知道是物理系的人写的，其中条2、3、4、6都是在臭费曼。其中最经典的一句是：“他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装牛B，明明自己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作出来的，非得装着一晚上想出来的，用来打击别人。”看完《别闹了，费曼先生》一书的人，应该对此抱以热烈掌声。费曼就是这么个家伙，虚荣、爱吹牛、喜欢卖弄小聪明，但是好在他诚实，在这书里他全承认了。这不是一本自我吹嘘的书，在书里费曼自己招供，他的缺点和他的优点一样鲜明，但是你却因为他的种种缺点而无法不爱上他。
　　
　　这是费曼对世界和人生看法的总结，不是世界创造了费曼，而是费曼如此理解和对待世界，因此而有了这么一个非常独特的人。他满不在乎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靠追逐他的兴趣而指引生活的方向。如同他年幼时自己发明了一套三角函数符号一样，他对世界也有自己的一套符号。所以，大家都在意的事物他未必在意，大家不在意的事物他却穷追不舍。他也爱着这个世界，但是是用他的方式。所以他能在物理之外发现生活中诸多的乐趣和美来，所以不是人人都会到巴西讲学时跑去街头学敲鼓，而且获得了佳年华会的冠军乐队。所以不是人人都会去学绘画，然后还愿意让别人买去挂在妓院的墙上。如孩子一样的眼睛，如孩子一样的好奇心，因此世界以奇迹还赠他，于一生中成就别人的无数生，使得他周围人在失去他时如同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
　　
　　全书中只有一段关于情感的描写，但是那是我在所有阅读过的文字中最动人的一段：费曼的妻子阿莲得了绝症，而费曼对此无能为力。当时他正参加曼哈顿工程，为美国制造原子弹。他只能在每个周末一次次跑去医院探望妻子，看她日渐憔悴，步向无可避免的死亡。当阿莲去世的时候，费曼没有任何悲伤的感觉，觉得这对于她来说是漫长痛苦后的解脱，而他自己已经早已麻木。书中说，很久以后的一天，他偶然在街道上看见商店橱窗里的一套女装，下意识地想到：阿莲穿上该多好看啊。然后，巨大的悲伤突然无可抑制袭来，他终于失声痛哭。
　　
　　《别闹了，费曼先生》，一本理科生写给世界的情书。讲述了在理形世界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生命，他曾经这样爱过这个世界。

戒烟二年元月二日，改元

从本日起，改元结绳。

钦此！

和菜头

戒烟二年元月二日

戒烟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考虑转行

昨天晚上，北京女病人上了《凤凰卫视》；今天晚上，徐静蕾上了CCTV-2频道。她们在媒体上露面，都是在谈BLOG。古人一叶落而知秋，菜头见两妞而知年头。就这样，2006年算是完了，博客年吧。

很多年前，《南方周末》上有《板砖爬行榜》，现在报纸上用的是《BLOG爬行榜》，整版的BLOG专题。电视和平媒如此给面子，BLOG不红都难。今年衡量博客人数，估计得使用千万这个量级。

从研究生们用TELNET访问BBS开始，到离休老干部用鼠标点开新浪看新闻，第一代网络人用去了大约15年的时间，使得全民接受网络这一概念，使网络成为大众生活的一部分。对于我个人而言，其标志性事件是大前年我访问QQ聊天室，看见一午夜保安在线上娴熟地约会一小保姆。

而离休老干部们什么时候会每天上网打开自己的BLOG？上一次用了15年，这一次已经过去了5年，怕也只还需要5年了。2010年左右，应该是全民BLOG。考虑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促进作用，这一进程可能还要加速。尤其是对于移动BLOG的运用，到那时候，可能各种门户新闻网站的实时新闻图片有过50%以上都是现场观众用手机传到自己BLOG上的。那些无法亲身前往北京的人，会在电脑上反复刷新自己朋友的BLOG，大家在网上看比赛，一起看，实时的。

现在是我写BLOG的第三个年头，突然觉得非常厌倦了。全民都要上了，不多我一个。新技术，新思维带来的快感，已经没有多少。我考虑得去玩什么新玩艺，不要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汗味太重。电子杂志是个新方向，办一份一个人编辑的电子杂志，使用RSS订阅？个人电视台？弄一个个人网络电视台，做一档《菜头有话说》节目？

问了很多人，了解了很多新技术。我初步决定，准备当一名影视编辑。选几本经典毛片，做成立体电影，放在网上。咻！立体毛片，人类又进步了！

戒烟元年十二月三十日，残暴异常的韦尔奇

对于书商来说，什么书都可能做失败，只有励志类不败。这一概念比较宽泛，在我看来《哈佛女孩》是励志类，《水煮三国》也是，《杰克.韦尔奇自传》同样在列。只有这类书永远畅销不衰，因为人人都渴望成功，人人都想知道成功的秘诀，但是人人又都不那么成功。这类书给予了读者一种虚幻的满足，觉得看了这种书能够“提升”自己，进而也就缩短了自己和成功之间的距离。

这类书应该在阅读的时候有音乐伴奏，《超人》的音乐就很好，节奏完全想匹配---音乐在上台阶，书里的人物在迎来一个又一个更大的成功。看完以后，很多人都觉得斗志昂扬，觉得可以明天一搏。结果如何呢，不言自明。全球500强，也就500个CEO而已，而我们有六十亿人呢。所以，这种书永远不愁卖不掉，永远有人去买，也永远热销。

我很少读这类书，这是性格使然。一方面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不可能在任何工作上投入如此之多的精力，更不可能取得那种成就。我觉得像我这样过活很好，未必要去最优秀的人，在最优秀的团队里就成了。另一方面，我觉得一个人的成功有很多衡量方式。做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标准，做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标准。有能力，那么按照GE的标准要求自己很好。没有这个能力，按照能否照顾好自己的家庭作为标准也不错，不见得其中有什么高下之分。为什么一定要一头驴子去学飞行呢？或者说，这头驴为什么要有那么奇怪的想法呢？

在所有这类书中，我读过的最残暴的一本就是杰克.韦尔齐的《我的自传》。韦尔奇是通用电气GE的CEO，也许是GE最成功的一任CEO。在他的领导下，GE公司从世界排名第九上升到排名第二，年利润超过了1000亿美圆。应该说，这是一位标准的成功人士。更准确地说，他是一位杰出的商业管理人才。但是在我看来，他同时是一头异常残暴的怪物。他的成功之处是把他自己的一整套世界观和价值观灌输给了GE的每一位员工，接受并适应的得到了提升，接受但不适应的保留工作，不接受的直接开除。在这个意义上，他等于是GE的教宗，他发展出了一整套GE神学，并创造了一个GE神话。

在我看来，人不得不去工作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情。因为你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而且出现了一个悖论：你要想得到更多的自由，代价是你失去更多的自由。尽管我们身处现代，有各种法律和保障，但是打工赚钱这一点上，我们和古代的奴隶并没有任何不同。必须要把自己出卖给公司，然后才能换到金钱，获得在自己家里的那一点点自由。任何人都是房产商、保险商、成衣商、电器商、医院和学校的奴隶。你丧失自由，辛苦工作，为的只是这些人。

没有韦尔奇这样的人，大众失去的只是肉体上的自由。而韦尔奇并不满足，所以他要的是GE员工心灵上的自由。在他的书里，他告诉你应该怎么去想，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性格，而且明确地告诉你：只有拥有这些性格，只有按照他的想法去思考，你才可能适应GE，换言之你才能取得成功。

世界上没有比这种事情更为残暴的了，你一年工作到头，然后一群人给你打分，评估你的性格，你的想法，你的意志，然后告诉你如果你不修正，那么他们就要开除你。就是囚犯也有做梦的自由吧？而韦尔奇连你的梦都要控制，在梦里你都得是GE式的，你得激情四溢，你得关心团队，你得努力向上，你得他妈的笑得和《自传》上那张魔鬼的脸一样招牌！

他用每年20%的A类职工有期权诱惑你，用10%的C类职工被淘汰威胁你。要你按照他的所思所想所感而所思所想所感，你丧失个性的交换是整个GE拥有等同的性格特征---杰克.韦尔奇的性格。于是，GE能够克服超级公司的运转不灵，而能够和小型公司一样灵活。而你，得到了钱。韦尔奇已经退休，他也会死去，但是某种意义上他是永生的，因为他在GE里有数万个克隆体！在世界范围内，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像他那样考虑问题，像他那样行动和说话，像他那样给员工洗脑！

我非常希望韦尔奇这样的怪物快点死掉，传统企业只是压榨员工的体力和时间。而韦尔奇的企业用成功的光环引诱你，迫使你变成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彻底换掉你的思维和性格，而且是在一种完全“自觉自愿”的情况下发生，在一种叫做“先进管理”的名义下进行。后工业社会已经发展到如此残暴的地步，在“企业文化”的脉脉温情的面纱下，彻底异化人类，使之成为活跃而高度同质的工业齿轮。《黑客帝国》并非是一种远景幻想，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杰克.韦尔奇就是里面的黑衣史密斯先生。

戒烟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千里走单骑（4）

关羽将军在华陀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洗澡，那是在一个名叫“风吕”巨大的木桶里。桶上插了两根竹管，一根进水，一根出水。在桶边是水道，把大毛竹从中破开，将泉水从军帐外一直引到关将军身边，再穿出帐外。军士用荷叶杯盛半碗酒放在水道里，那杯子就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一路来到关羽将军的手边。这样就保证了关将军洗澡时的私密性，他只需要在帐里拍掌，外面的军士就知道关将军现在需要什么，然后放进水道。

这种设计颇得关将军的喜爱，这是他早年和刘备、张飞攻破黄巾军山寨时的发现。当时他们三个人凝视着这一套器具，目瞪口呆。刘备过了半天才艰难地说了一声：“靠，真腐败！”而张飞却悠然神往地感叹说：“这才是特权的感觉啊！”关羽将军则什么都没有说。回去以后，他们差人每人做了一套。唯一的不同是装饰，刘备用的是龙，三爪金龙，表示他是皇族。张飞的风吕上绘满了黑色的猛虎，而关羽将军的则是白鹤。

自从有了风吕，关将军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甚至差遣军士回到故乡，砍伐了当地的树木回来做了一个新风吕。有人因此打了小报告上去，当他不得不向刘备解释这一行为时，关羽将军面无表情地说：“有我家乡的味道。”刘备听了以后什么都没说，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从此，他泡在风吕里的时间更长了，要的东西也更加复杂。为此，他发展出了一套信息传递系统---通过不同的拍掌节奏，表达他的想法。这套信息系统的简版被后世称为“摩尔斯电码”。

关羽将军的这套信息传递系统已经达到了极为精微的程度，有一天，张飞巡营时发觉关将军帐外的军士侧耳站立，表情如痴如醉。张飞大惊，急忙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原来，那军士正在关将军起起落落的掌声中欣赏了一首优美的散文诗，里面有远山的落霞，和风里长草发出的歌声。有的时候，关羽将军的军营里会有整齐嘹亮的乡村小调，那是将军同乡的士兵听懂了关将军掌声中的歌词。

华陀走后，关羽将军在风吕中泡了整整三天三夜。奇怪的是，在这三天三夜里关将军一掌未击。将军在洗澡水中陷入了冥想状态。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是一种奇怪的念头，关羽将军翻来覆去只想着四个字：酣畅淋漓，那泡尿的感觉实在是酣畅淋漓。随着体内水线的下降，当时关将军觉得自己把世间万物全部都放了下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内压力的骤然下降，甚至造成了迷走神经的混乱，关羽将军眼中的世界变成了火红一片，其中有青色的鸟在飞翔。他站在泥泞里，裤管里热流奔涌，却为眼前飞鸟的身影而目眩神迷。

在此之前，关羽将军从未获得过类似的经验和感悟。泡在风吕里，他徒劳地想要抓住当时那种感觉的碎片，但是越是努力，那种感觉就变得越发模糊，他也就变得越发沉静。这是一种不自觉的领悟，关羽将军觉得只要自己能够足够安静，那么往日的那种感觉最终就能浮现出来。他觉得事关重大，因为那种感觉不同寻常。关羽将军甚至觉得这会影响到他的人生，似乎是某种向往，某种召唤，要拉着他前往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

而那条路他完全不熟悉，和现在截然相反。他泡在热水里，渐渐觉得心里囚禁了一条小蛇。那条蛇在左冲右突，想要透出他的胸膛来。而只要有所触碰之处，关羽将军就觉得一阵骚动，波纹一样从心脏向四周扩散开去。这种感觉让他难以忍受，很想大喝一声跳出水面，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风吕边的地上，任风冰凉他炽热的身躯。又或者他可以把这种感觉全力集中到自己的右手食指尖，到了极限的时候，他一指点出，看看风吕上是否会应指出现一个大洞。

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像，关羽将军就这么泡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他全身酥软，手脚泡得像死人一样雪白。哪怕是最轻柔的衣料碰到身体，他都会觉得难以忍耐的剧烈疼痛。关羽将军不得不使用军令封闭了他的军帐，赤身露体地在里面又呆了七天七夜，好让自己的皮肤适应衣料。他看着地上自己奇异的影子，觉得这一切相当荒谬，而且完全超出他思维的能力。关羽将军是个冷静而理性的人，最后他决定完全忘掉这件事，不可索解之事只能不去想它。等他七天后出现在军帐门口时，焦虑的士兵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他们眼前的还是他们熟悉的关将军，魁梧有力，面无表情。而关羽将军却非常清楚地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戒烟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倒春寒

早晨7：16从梦中醒来，不想起床，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这种状态非常奇妙，当时会觉得自己非常清醒，念头如电。但是等真的醒来之后，才发现那时节其实是一片朦胧。就记得当时心里疑惑：难道是手机的时钟错了，为什么7点多了天还那么黑呢？

想这个问题我当时觉得很快，但是等想完了，挣扎着起来，发觉时间已经到了7：40。二十多分钟里，我这一个念头才滚屏完毕，还以为只是一瞬。外面是真的黑，天空阴沉。出了门感觉到气温已经严重下降，恢复冬天的水平。倒春寒来了，看来今年要熬到三八节以后才能稳定增温，早晨穿单衣出去才不会中计。

对于倒春寒我有很深的印象，1994年的3月8日，南京突降大雪。第二天，雪开始融化。草地上出现了一个个坑。坑里没雪，而且长出了绿色的春草。我长期在南方生活，对春天并无多少概念，这是成年后第一次感受到春天。冰雪里的草芽，春天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下午天气转晴，温度逐渐恢复，让我很是有点失望。很希望下一场雪，今年冬天一场雪都还没下就已然过去，根本就没有冬天的感觉。一年比一年暖，下雪已成奢望。雨季一年比一年长，弄得菌的味道都淡了。必须得是大太阳晒上一星期，然后来一场透雨，出来的菌才香味四溢。

春天里人都懒洋洋的，来场倒春寒能让人振奋精神。火锅店一夜之间生意火爆，市民集体火锅，用这种壮观的方式告别冬天。即使是在春天的雨雪里，人们也非常愉快，在路上又蹦又跳，见了面笑逐颜开地说：今天真冷啊！我曾经在多个倒春寒的日子里去火锅店庆祝，莫名其妙地喜不自禁。

倒春寒对于我来说还有层特别的意义。春天一到，我家对面的平房顶就开始闹猫。平台很大，简直就是整条街区的猫会所。三、四只猫同时闹，那是小阵仗，只是饭前小点。七、八点才是大合唱开幕，活像对面躺了一地弃婴。

为此我买了一只仿真枪，PPK，国内特勤人员专用。到了合唱高潮部分，我单手持枪，站在阳台上，黑暗中只见我的眼镜片反射着邪恶的光芒。我经常极为痛苦地站在黑暗里天人交战，因为我枪法极准，即使是仿真PPK在这种距离上也保证一枪命中。但是，这种做法是否法海了一点？猫们一年到头也就这点乐子，我们通宵唱卡拉OK它们从来没有投诉过。打还是不打？如果打了，影响到猫们的某些正常功能，甚至造成了心理上的创伤，我这种行为是否过火了一点。

而且，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种下如此恶因，万一我哪天，嗯，这个，嗯。突然被报应，被那个什么一下，对不对？那不就那啥了么？很复杂了，这些事非常复杂了。所以，我平举PPK长达半小时以上，等待杀意逐渐消退，实在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而倒春寒一来，猫们都回家烤火去了，整个世界清凉了，我也就能安宁好几天。热情一被冰冻，要温暖好些天才能恢复过来。

恢复下来就是夏天了，等到了夏天的夜里射击猫们不是罪恶，而是民间娱乐。

我不是你怎知你痛？---《The weather man》观后

宋英杰是中央气象台的预报员，也是中央电视台的气象先生。但是尼古拉斯.凯奇扮演的是气象先生，气象先生可以不懂天气，他只要帅，懂得在绿屏前比划一下就好。所以，把这部电影翻译为《气象预报员》的译法，不是音译，也不是意译，而是霸译---金山词霸译法。

我曾经是天气预报员，这一身份对理解《气象先生》一片完全没有任何帮助。整部影片涉及到天气预报技术的部分不超过15秒，而且是用美国国语，没什么术语。国内对该片赞誉之高，让我觉得中国已经步入了中年社会，而且整个社会的形态结构是标准的橄榄球型---我们拥有强大的中产阶级。

《气象先生》是几年前《美国美人》的回音，又一部讲述美国城市中产阶级中年危机的影片。我今年进入31岁，还没中年，有经济危机没有中年危机。我一不中年，二不中产，三不熟悉美国文化，所以对这部片子的理解非常艰难。一小时三十四分，感觉是有人在和我一直谈如何推杆上果岭，或者是谈论赛马的血统。

我没有影评家的能力，同时跨越文化、种族和社会阶层，还能理解得深入浅出，深得三味。我只能按照一个中国人的理解来看这部片子，并且将这部片子尽量国产化：

李大卫，男，42岁，上海电视台气象先生，有房有车，体健貌端，作风正派。这一年，一个机会摆在了他面前---央视新闻部需要一位新的气象先生，李大卫有很大可能入选。一旦入选，他就可以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胡说八道而不仅仅局限于上海地区，银行户头上的现金流量也将大幅度上升。但是，李大卫就是高兴不起来，而且一点都不。

为什么李先生不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无足轻重，面对生活全然手足无措。他的父亲，李有田先生，中国作协副主席，茅盾文学奖获得者，范长江新闻奖得主。长期以来广受人民群众的尊重与爱戴，并多次受到中央领导的接见，被X老称为“国之熊猫”。最近，有田同志身体不舒服，多次接受检查。在检查过程中，心理上压力很重，甚至完全忽略了自己儿子的存在。

李大卫的婚姻早已破裂，前妻陈红带着两个孩子过活。李先生没有再婚，也没有女朋友，没事喜欢开车在陈红楼下看看灯火和孩子们的身影。儿子李杰伦，眉清目秀，因此遭人引诱，几遭怪叔叔性侵犯。女儿李文，痴肥，遭到同学嘲笑，起外号曰肥鲍---因为肥胖，裤子又紧，因而终日寡欢，想学习射箭而射杀活物。具体是什么活物，电影里没交代。李大卫很想和陈红破镜重圆，但是终不可能。

在日常生活中，由于气象先生的预报不可能百分百准确，所以他屡遭上海群众羞辱。上海群众羞辱的方法很别致，用食品饮料砸他。往往是听到一声：李大卫，小赤佬！然后就有MAC、KFC、三黄鸡、南翔小笼包等等等等东西飞过来。之后，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戆头！死特啦！上海群众就飞快地跑掉了。久而久之，李大为对自己的工作也产生了怀疑，觉得这份工真的相当无聊，垃圾时间里的垃圾节目。

事情在去北京面试的时候全体爆发：正当他在燕莎购物中心劝说女儿换上裙装，以避免被同学嘲笑，并且取得了良好效果的时候，打击接踵而来。首先是儿子被怪叔叔骗上车，在抗暴防身过程中引来了警察，却被怪叔叔反咬一口说是李杰伦试图盗窃他的钱包，进去了。父亲随他去301医院做检查，被确诊为淋巴癌，还有三、四个月好活。

李大为面对着这些事情，几乎就快崔永元了---国外管这个就叫“中年危机”。国内遇见这种问题，要么就在台里忠祥了，要么就出去宾馆金斗了。但是美国文化就是不一样，毕竟是清教徒啊，怎么能那么凯歌呢？所以，他选择了中国古代君子必须学习的“六艺”之一，射！射箭。最后如何，我就不谈了，反正李大卫进了央视，李有田逝世，生活还在继续，不高不低，不好不坏。只是北京城里多了一个随时身背弓箭的男人，坚定地步行在理性的三环上。

我不知道什么是中年危机，也理解不了那种心情。我只知道中年危机的意思就是喝闷酒，更年期的意思就是脾气怪。这里谈谈电影里我能看出来的东西。

从风格上说，该片很冷。非常冷清的感觉，没有什么激烈的剧情。导演似乎在追求一种客观和自然的手法，描写一个中年人的生活和精神状态。尽量不多说话，而是旁观。所以整个片子很平淡，甚至有点散。其中反复出现了两次同一个镜头---无数碎冰的湖面。觉得这和本片的主旨很吻合，冰凉，一切都在破碎之中。颜色的运用上，现实镜头非常冷清，但是偶然的几个回忆镜头却反用了暖色调。导演用这种方法强调危机中主人公的感受。平淡是贯穿全片的统一风格，小小嘲讽，小小悲伤，小小调侃，小小麻烦，但是绝对不波澜起伏。美国方面的影评说，这是部黑色喜剧。

我觉得对于中国观众来说，这是部可以敬而远之的影片。因为电影的观众大部分不是中年人，是中年人也没危机，有危机也不会采取他的办法。一句话，我们活得磁实着呢，就不要替美国中产感悟了。悟不出来的。中国有相同感悟的，又根本不看电影，正在过劳死的路上。喜欢电影艺术的朋友可以看看，不喜欢看也没有什么，那毕竟是人家的事，在那种活法下活出来的郁闷。咱们呢，还是先奔着小康去，矫情不到什么危机。

戒烟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做为意志和表像的徐静蕾

我的朋友麦田，或者叫麦田99，又或者麦田2002---这得看版主封了他多少次，但是他的原始ID应该是麦田。最近，他写了一篇文章《“徐静蕾博客”幻像》，其核心观点是：徐静蕾拯救新浪BLOG。突然之间，老徐成了徐贞德，新浪成了法国。

在此之前，我们在MSN上就中国BLOG的现状进行过极为严肃的扯蛋。扯蛋贵乎坚持，如果我在我的BLOG里坚持扯半年BLOG的蛋，那么我也将成为中国BLOG的著名评论员，任何事都贵在坚持。但是，一切坚持不能改变扯蛋这一本质，区别在发表和不发表之间。

有意思的是，麦田的文章迅速被365KEY网摘，DONEWS以及163的科技频道转载了，但是新浪科技上一片沉默。这就是所有网人面对的真实图景，网络的开放性和技术性逐渐消失在各利益集团的阴影之下。麦田的文章在批评新浪，新浪不刊出，这并不奇怪，虽然这明显有悖于网络精神。热爱技术和革新的人们创造了网络，所以讨论和批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商业化到来以后，这种开放热烈的讨论看起来更像是远古时代的美德。

闲扯完毕，回到正题。我不赞成麦田的这种观点，它实际上是一种贩卖观点的营销策略。徐静蕾并不是麦田关心的重点，甚至那些关于谁拯救谁的话。目的只是要吸引眼球，希望大家能仔细看他的观点：新浪根本不懂什么是BLOG，新浪BLOG其实是WEB1.0的旧瓶里装上点web2.0的新酒。麦田，我这么说，你爽了吧？

问题先两分，新浪的归新浪，徐静蕾的归徐静蕾。新浪的理念先进不先进？我觉得在WEB2.0还没有什么普及的产品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技术类的文献里，每天都有新大陆，都有新方向。那么，真正可操作，并且为用户广泛接受的产品是什么呢？先进技术是什么呢？麦田说BLOG服务要“活泛起来”，也没有说出什么新鲜东西，举例说的也只是SPACE的像册和音乐。有像册有音乐就有什么不同了吗？就web2.0了？

用户有说一定要像册吗？用户有说一定要音乐吗？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表像，你觉得它“新”了而已，本质上和新浪现在做的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好像中国的某些杂志、报纸定位为一群根本不存在的读者群服务一样，麦田的观点是要求BLOG公司满足根本不存在的用户群的需求，而这一需求根本也不存在。网络是技术人员的帝国，而技术人员最致命的缺陷就在于追求技术上的美感，根本没有考虑到用户。任何网站的商务部和技术部合作都不愉快，商务部提出的产品需求在技术部看来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而技术部的创新在商务部看来永远是“毫无商业价值”。

作为用户，我觉得我非常可怜。对于中国的BLOG服务商，我没有更多的要求，只敢要求速度和稳定性。服务器永远在调整，南北中国永远不同步，在这种局面下我还敢用什么服务？又有什么服务是我非用不可的？请你告诉我，麦田。你觉得BLOG的什么服务是我每天必须要用的，类似上班第一件事是点开新闻网站？

说句不好听的话，BLOG在我心目中还不如BT和MSN呢。那至少是种服务，在其中有乐趣，有利益。而目前中国的BLOG商能给我什么？

都在力争最“新”，新在哪里？麦田说新浪不是web2.0，那么web2.0是什么？技术都那么大牛逼，那么有什么产品是超过30%中国网民在用的？web2.0不应该是简单的信息汇集，那么哪一个WEB2.0的产品取代了IE，提供一样多的内容服务？我个人觉得web2.0时代应该是这样的：每天上班，我打开自己的BLOG。看我订阅的新闻，收取我的邮件，然后看我日志的回复，再找在线的朋友聊上两句。翻翻我的黄页，看看有什么值得在线购买的商品。最后，阅读一下我订阅的电子杂志，相同兴趣组的新推荐。

你连IE这个Web1.0时代的中坚都没有摧毁，何谈什么个性化，何谈什么人际交往？100步和50步之间相互嘲笑对方是土蛋，这又有什么意义？我是用户，请拿出你的活来。说什么没用的，听你不如看广告，至少上面还有穿得很少的大波妹。技术人员最好不要变得和文人一样，挥斥什么方遒啊？对泣什么新亭啊？请上马，谢谢！

说到“徐静蕾拯救新浪BLOG”，我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网上比我更疯的，大概只有麦田了。只有麦田才会想到掐着表，一边刷新，一边记录每小时新浪新开BLOG用户有多少，害得新浪技术最后只能把新开用户列表变成了更新内容用户列表。实在是太不人道了！麦田觉得是所谓名人成就新浪BLOG，但是有没有考虑过新浪带给用户的点击量？

在新浪BLOG首页放一个BLOG，24小时内增加点击1万。而被推荐到新浪首页呢？洪晃参与到“馒头案”中来，加上她本身的吸引力，五天BLOG点击过百万。当然，肯定有水。换了我是技术，看见62万点，也会很自然地联想到“加到100万点会怎样”，然后就手痒痒。普通网民上网，写点东西，究竟图点什么呢？无利图名啊，小小虚荣总要满足一下吧？门户网站的优势就在这里，这种诱惑超过了目前林林总总的各种BLOG个性服务。不知道麦田考虑过没有？

再看新浪的BBS，办了多年了，也不见钱进来。现在只是作为吸引人气和提供各频道内容服务的工具，但是依然保留着。这种存在很宝贵，给用户一种信心---服务可靠。即使将来觉得不赢利，但是这个服务还在。BLOG公司也许不赚钱就倒闭了，服务器一关，所有的BLOG就全完了。所以找个大户乘下凉，多少用户心里踏实点。这一层关系不知道麦田又考虑过没有？

难道就因为徐静蕾？因为她的BLOG超千万了，所以我被吸引来了。我看了她的BLOG以后，就决定自己也开一个？这明显不符合正常人类的心理活动逻辑啊。麦田举木子美为例子，这恰恰说明了正常网民的心理：木子美是谁？不认识，但是火了。我是普通人，没人认识我，所以保不齐我也能闹得和木子美一样火。所以，木子美用做例子时，只能用在草根写作和精英写作的争论上。

以徐的千万点说事，觉得是因为她而成就一个网站频道，我觉得有点本末倒置。而值得深思的是新浪选择徐作为自己BLOG的代言人，至少现在一提新浪BLOG，人人都会想到徐静蕾。选择这个人我觉得在推销BLOG上是成功的，那个点击过千万的老徐其实和徐静蕾并不是一个人。老徐这个概念对于网民来说代表了健康、清纯、平实、向上、友善和才华，是网友集体意志的投射。换过来想一想，新浪BLOG的招牌是流氓燕，网民会怎么想？不美的裸体，对性话题的完全开放，完全出位的表达方式。那么什么人会被吸引来？能吸引多久？

老徐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你没才华你可以健康，你没健康你可以清纯，你不清纯你可以平实低调，你不平实低调你可以积极向上，你实在连积极向上都没有，那你还可以友善待人么。那么你总能成为一个博客，满足你心理上的这种同质的需求，总体难度不大。比老徐更张牙舞爪、更出位性感的形象多得是，但是不亲切，而且难度太大。老徐这个形象的确立，其实确定了整个BLOG的风格，而这一风格本身很诱人。

因此，谁造就谁真的是不好说。对于还在幻想爆炒几个话题人物，靠出位BLOG聚集人气的BLOG公司或者BLOG频道值得去想一想，究竟靠什么去推销你们的BLOG？从资源上看，有的BLOG公司手握比徐静蕾更大的腕，但是做下来结果如何呢？新浪未必一开始就决定推出老徐，最终是网民成就了这一切，选择了这一切。做为意志和表像的徐静蕾，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表达了大多数网民对BLOG的理解和好恶。希望诸位BLOG大佬仔细考虑一下，更希望麦田兄放弃这种“美人救市”的想法，这可能对于天涯社区的BLOG建设有更大的积极意义。

戒烟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罗马，罗马！

假设要用一个词让一个男人立即双眼放光，它应该是什么呢？

---美女！

相当直接迅速的反应，GOOD，但是这是个相当白痴的答案。为什么呢？因为标准程序是流口水啊！我问的是双眼放光。而且，所谓美女，是一个相当空泛泛的概念。我们说谁是美女，并不是说有个模式，人往里面一套合适了，那就是美女。事实上，我们说的是五官搭配协调的基础上，有个把部位显得特别诱人一些。所以，美女不是个整体概念，也不存在处处都美的人。美女说的是部分，是零件，或者某种气韵。

---我知道了，美腿！

有进步，看起来好多了，几乎可以让人双眼放光了。问题是，有多美？修长？浑圆？弹性十足？流光溢彩？依然空泛，说了等于没说。而且，就具体的腿来分析，吸引人的是它的某种特质，而不是腿的全部。以火腿为例，它诱人的部分不是皮，不是骨，甚至不是肉。而是它的颜色，和由于腌腊而产生的特殊香味。

好吧，这样诱导性的谈话实在太累了。论证的部分先跳过，简略一点说，内在需要依靠外在给出的提示，因而产生一切丰盈的联想，使得想象完整具体，充满细节。就美女的问题，我给出的答案是：丝袜，或者蕾丝花边。

但这不是主题，双眼放光的意思是无限向往，因为一切可能性都会达成。在那么一种状况下，美女、财富并不算什么，因为你在当时当地理应拥有。比如说：豪宅当前，没有人会特别地感谢厕所里安置了马桶，或者酒窖里有陈酿。因为拥有了这套房子，这一切就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应该是提到豪宅的时候双眼放光，它代表了你的追求，你的野心，你的趣味、你的荣耀和对你所有个人欲望的满足。（这段话如果被引用在地产广告上，杀，无赦！包括潘石屹）

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这会被具体到某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在那个大时代里有一切可能，个人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同时，那样的时代必然有帝国，个人处于帝国的强盛时代，文明世界的中心，你在最好的时代里，做最好的人。或者说，你和时代相互成就，相互辉映。请相信我，我没有在说美国。理想主义者活在想象的历史中，而市侩才计算汇率。

对于大部分中国男人而言，那应该是伟大的唐朝。或许应该说是唐朝的帝国阶段，当它衰落为唐王朝的时候，前面一般要加上“腐朽没落的”，后面跟“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那就没有味道了，那怕其中文学成就最高的那位曾经写过“我花发后百花杀”这样的奇句，但是最后一句“赢得满身黄金甲”就彻底暴露了他的土蛋本质。黄金甲？听起来好像今天的中国人在谈论贵族一样。帝王坐拥天下，根本不在意盔甲是什么材料。只有下人才会去记住贵金属的名称和种类，他不说甲，而是要强调指出：黄金甲。

唐帝国拥有一切可能，可以去参加西部的军团，到塞外追求名誉。在那个时候，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参加必胜之战，成为英雄，其乐若何？可以去当诗人，受到超过80年代朦胧诗人千百倍的追捧，其狂热程度远远超越今天的各式FANS。富裕是种可鄙的的行径，因为当时流行的是挥霍，挥霍是种值得赞赏的德行，而且也的确有那么多财富可以去浪费。当然，平民似乎并不是太快乐。但是历史不是由平民写就的。就舒适度和欲望满足程度而言，对于非平民阶层来说，唐以后的历史是一条下降曲线。

唐朝是中国的，有点单调，世界很大。所以，不能不提罗马。一个中国人若只读教育部指定的历史教材，那么他会在听到“唐朝”时双眼放光。但是，如果他还进行了一点点自我教育，阅读过类似《世界通史》一类的历史书籍，超越文明和语言的藩篱，那么他一定会选择罗马。不是现在那个小偷和情种满街，公民懒惰多血质的意大利罗马---天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杂碎占据着这座伟大的城市。我要说的是古罗马，以狼为徽记的城市，多神、野蛮、放荡、好战的罗马帝国。

为什么我要这么讲？喜欢罗马历史的朋友请从速购买连续剧《罗马》第一季，D5，6碟装，12集。以上是我的观后感，谢谢诸位的耐心与合作！

戒烟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只等春雷第一声

定场诗曰： （童声集体朗诵）

春雨贵如油
下得满街流
滑倒解学士*
笑死一群牛

*注：解学士，解缙，江苏人，明朝翰林院学士。有一天春雨路滑，解学士不慎跌倒，被群众围观嘲笑，遂作此诗。

2006年2月18日下午16：23分，我听到了今年第一声春雷。如果我现在还是预报员，整个预报室里一定欢天喜地，然后我在值班日志里的备注一栏里端端正正写下：今日春雷。我当过五年的气象预报员，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有“备注栏”？在我看来这是纯粹的浪费纸张，因为除了记上“今日春雷”，这一栏永远都是空白。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春雷记下来，因为山一样高的记录本全部堆在库房里，只有耗子寂寞地站在那山顶透过流岚遥望众生，从来没有人去翻阅。

之所以对春雷如此重视，可能是因为职业荣誉感吧？谁第一个预报出了今年的第一次春雷，在预报室范围内绝对是一种荣耀。至少在一周内人人提到这事都对你肃然起敬。出了预报室的门槛以后，这种荣誉就不复存在。因为外面有助理、副科长、科长们，外面是职权所控制的领地，只有在预报室里是技术世界。在夏季雷暴袭来的时候，一片飘摇，似乎墙壁都在强阵风里飘摇。这时候我就会难以自禁地幻想，也许在下一记闪电之下，整个预报室就会从大楼分离开去，随着水流向南飘去，最终抵达大海。我会遇见一只小企鹅，它细声细气地问我：“如果我真是一只企鹅的话，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那么冷？”

从荣耀的等级上看，预报第一声春雷是头等，预报第一次下雪是银奖，预报第一次大雾是朵小红花而已。大雾的预报并不难，只要在秋冬季里出现了闷骚的天气，风向风速合适，那就一定会出现。它只考察一个预报员是否在值班的过程中走神，因为当你看见几个要素吻合大雾条件的时候，脑子里的红灯就应该亮起来。需要做的仅只是记下来，把电报发出去，然后等待天上的那个王小丫对你说：恭喜您！您答！对！了！

银奖的设立是因为人文地理的考虑，我们这里不经常下雪。几年难得来一次，等来的时候，交通会瘫痪，学生会放假，菜价会飙升，树枝和广告牌会砸死人。但是就算这样，我们也欢天喜地。表面上我们会说：嗯，这下好了，开春就没有流感了。以此证明我们对下雪的喜爱是完全出于理性的考虑。但私下里却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狂欢在作怪，我们真实的想法是：下大雪了，好啊，都他妈的乱套了最好！下雪天可以不按照规矩来，这是它最吸引人的一点。

春雷不同，因为春天的到来是件非常暧昧的事情。无论是风向、风速、气压、温度、露点、降水量都无法证明这一点。可靠的是日历，但是冬天的离开和春天的到来并不按照时间表来。和节律相比，精确的时间是愚蠢的。你可以24小时监控风，但是仪器不会告诉你什么时候风里有了湿润的气息，那是草籽发芽的味道。你可以回归分析温度变化，但是只有你自己知道冬天的冷和春天的凉之间的微妙区别，虽然他们在数值上是完全一样的。你可以用经度划分24个时区，看起来似乎太阳都按照这种划分精确地到来和撤退，但是你就是不知道春天在几点几分到来。立春日可以精确到秒，如果按照天文学的计算方法来的话。但是那毫无意义，还不如农民的风俗。有些农村到现在都保持着一种习俗---在地上打杯口大小的深洞，然后把鸡毛放在洞口。立春的时候到来的时候，古书里说会“地气发动”，地气猛地从地底冲出，鸡毛就会被突然吹起，飞扬在村子上空。对于他们来说，那天才是春天到来。鸡毛飞扬中/村庄是一只五彩的船。

春天有自己的时间表，当它到来的时候，它会用春雷宣布这一点。而何时打响，那要看它高兴不高兴。大气层结图上天天都可以看见有层结不稳定，地面图上准静止锋在城市北面徘徊，高空图上小槽在扰动，雷达回波上四下都是点状橙色的雷暴单体，一切都说明要打雷了，但是日子一天天也就那么过下来。你凝神倾听，想听出空气中隐约的骚动，你甚至可以听到很远很远，听到极远处的车声、人声、水声、耳语声。然后你又会听到很近很近，听到气流在肺里的摩擦声，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声，听到自己的毛孔张开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最后你聋了，但是春雷依然暧昧不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响。

一天有24小时，一小时有60分钟，一分钟有60秒。值班24小时，每三小时发布一次8小时预报，每6小时发布一次十二小时预报。你确定在这个时段里会打雷吗？发布时刻在整点之前，50分有一声长鸣，提醒你开始准备，复查所有要素，做出判断。55分短鸣三声，提醒你倒计时开始，你应该正确地将结果翻译为明码电文并发送。55分到59分一秒一鸣，提醒你必须发布消息，马上按下发送键。59分到整点，每秒三声，屏幕出现红色提示，这是最后的警告。180声结束还没有发送预报，世界毁灭。

你确定今天会打雷吗？

如果这一次你不能确定的话，那么你还有3小时。2小时50分以后，一声长鸣。2小时55分以后，短鸣三声，然后一秒一鸣。2小时59分以后，一秒三鸣，红光闪耀。你确定吗？

2006年2月18日下午16：23分，我听到了今年第一声春雷。彼时我在家里，窗外闪电巨大耀眼，大雨从墨色天空中翻滚落下。泥土的味道穿过沥青透过水泥穿过混凝土，充满了我的房间。遥望西山，阴沉的云底遮蔽了山顶。在半山腰的位置，漂浮着絮状的白色碎雨云。20分钟后，风住雨息。40分钟后，露出了和冬天一样的晴朗天空。北方天空中只有一小朵云，从窗口望出去，仿佛挂在了烟囱上一样，一动不动。突然，它又动了起来，从西向东，疾驰而去。收回目光，在接近地平的地方，炊烟之外，有了三两风筝。

戒烟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当时年少春衫薄

连续一周气温维持在20度以上，春天到了。虽然一早一晚依然比较凉，但是已经有人换上了T-恤。我反应迟钝，或者是懒得改变现状，所以一直到今天才换上春装。在此之前，终日穿着厚呢外套，内穿保暖内衣，犹如坦克过路。今天换了春装，突然觉得浑身一轻，运转自如，身轻如燕。上楼梯的时候，不由得连跳带跃，心情松快无比。

其实就那么穿着冬服，一直穿到气温25度也没有什么。去年就是如此，有天下班回家路上，突然发觉脚在鞋里感觉是踏在烂泥里，每走一步汗湿透了内衣粘在身上让人吃力无比，我才惊觉春天已经到了。应该说，我的这种迟钝表明了我依然跟随时代脚步。麻木不仁是商业社会的必须，努力赚钱买衣服鞋子，然后全然忘记自己买了点什么，始终觉得自己需要新衣服。于是，一个人才努力工作，社会因此就进步了。

要是都如同古人一样，春日里出城去河里洗澡，然后晒太阳吹风，觉得非常快乐，那么桑拿室的老板不全部饿死了？旅行社老板岂非要啃桌子为生？一砂一水之中就能洞见全世界，那么电影导演就只能去新疆挖沙了，卡拉OK经理只能改行贩卖纯净水。所以，麻木不仁是时代的呼唤，是一个依法纳税的好公民对社会应尽的义务。如此，那么多成衣商、手机商、电影导演、夜总会老板才不至于饿死，我们的GDP也才能节节上升。

在我16、7岁的时候，在这种季节已经换了衬衣，骑着自行车从学校门口的山坡冲下去。凉风从胸前袖口灌进来，鸡皮疙瘩从腰升到背，然后沿着两臂下行，最后翻转到小臂外侧面。中午的时候，太阳很大，风很猛。骑车穿行在小巷里，觉得渴了，居民家外面都有自来水龙头。从车上下来，歪过头来，就可以猛灌一气。现在好象再没有这样友善的水龙头了，只有一块钱一瓶矿泉水。我几乎忘记了把头歪过来喝水的感觉，有天走在路上突然想起，做了一次，突然听见颈骨发响亮的出“咯嚓”声---伏案工作的时间太长了。

记得退队那年，学校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然后就让我们去过最后一个六.一节。那天下雨，但是大伙还是约了去很远的滇池边玩。我们骑着自行车出了城，一路上淋着雨。公路两边都是稻田，从路基下一直蔓延到山角。极目望去，只有白色的雨雾和绿色的稻子。笑声在雨中有种特别清脆清晰的效果，距离稍远却又消散得很快。那天应该算做转入青年的日子，但是大家只是笑着闹着骑着，在公路上排队，玩“龙摆尾”。

到了公园，我想我已经完全湿透。在茶餐厅里我生平第一次喝咖啡，坐在角落里，看手里杯子上的的蒸汽升起，然后发觉身上也有水蒸汽在上升。一时间我对此非常沉醉，忘记了喝咖啡，只是看着蒸汽在手里身上这么腾腾升起。下雨天，天光不明，我坐在角度里，晦明不定。觉得一切都很美好奇妙，这一刻充满了神秘，以至于只能无语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起身时发现衣角因为雨水的缘故坠了下来，用手一摸，雨水就透出衣料沾满了一手，顺着手指往下颗颗滴下。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的新房子就买在当年那条路边。只是已经没有了农田，周围都是新兴的住宅小区。第一次去看新房子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见外面的田地已经被平整，准备建楼。一条叫做采莲河的小河从工地间流过，失去了土地的农人还在河边洗菜洗衣，捣衣棒七上八下。过不多时，他们就会变成各种小商店的店主或者小区的保安吧？

春天里我看不见水稻，只能看见混凝土。这混凝土上有风吹过，在风声里有稻叶的刷刷声。这声音只有我能听到，温州炒房团听不到，他们只能听到铜钱响。很多年以后，我这里终将成为一个繁华的小区，八车道的高速路从门口经过，连接分布在滇池边的诸多卫星城。只要没有厄尔尼诺，春天还将如期前来。我会在春日里穿着毛衣，在阳台上坐着喝茶。太阳直射在我的毛衣上，空气温暖而干燥，让人不由得春困想睡。或许有那么个下午，我会突然看见身上有水蒸汽升起，楼下稻田青青。

戒烟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联通不通

从星期一到现在，在单位就没有办法使用MSN。打开网页也处于间歇性抽风状态，长期凝固，瞬间刷新。打QQ游戏就更有意思了，只看见自己这里在读秒，然后突然出现快进×8的画面，三家的牌乱飞，到我这里再次读秒。这一切全是因为联通的网络服务，单位租用了联通专线，今天是第四天，他们的还在“待查”。问技术部的同事，为什么要租用联通专线？回答说是“便宜”。我大怒，骂曰：“我们他妈的可是国企啊！”

长期以来，我忍受中国移动的高额话费，坚持使用全球通。我忍受150元/月的宽带包月费，争取把市话部分控制在十元以下。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得到稳定可靠的服务，别人使用铁通宽带的时候，我一度犹豫过。但是等他们断线，打电话投诉对方已经下班时，我开始庆幸150元换来的24小时不间断服务。

中国的客户服务是一种类似异次元空间的系统，最好不要去碰。一旦接触，就会很快迷失于其中。根本之道就是不和他们打交道，这就对服务质量有很高的要求。只要服务正常，我可以一辈子不给你的客户服务部门打一个电话，这对大家都是好事。尤其是考虑到城市里的变态那么多，没事喜欢打电话泡接线员，不用长时间开着电话听音乐等转接绝对是种幸福生活。

以前有个非常精致的短片，专门打击联通不通。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一度解释说机站建设不足，所以覆盖面没有移动大，影响了通话质量。但是到现在，我给联通手机打电话，十次里还是会有一到两次无法接通。据说成立联通、铁通是为了和移动竞争，以利于提供更好的服务。想法虽然好，但是有一点我想不大明白：一个爹的三个儿子相互竞争，和三个爹的三个儿子相互竞争，这两种情况之间是不是应该有点区别？

所以我痛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不能办一家电信公司。如果我手里有一家电信公司的话，我要努力上市，压垮现有的几大电信公司，成为中国电信巨头。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就可以辞去董事长兼CEO的职位，回到我现在的公司，劝技术部使用我们的电信服务。这么一来，我就能用上稳定可靠的网络服务了。

戒烟元年十二月十九日，情什么人什么节啊

一老鼠误入花店，被一猫追赶。老鼠发现无路可逃 就顺手拿起一朵玫瑰花准备抵抗。猫看到立马低下了头，羞涩地说：“死鬼！太突然了！”情人节的威力就在于此，它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猫都忘记了捕杀的天性。

情人节是一个哼哼叽叽的日子，哼法各有千秋，但是必须弄出点响动来。有人说：我们不过情人节，因为夫妻之交淡如水。这话第一个词就相当讨打，“我们”，都复数了，还装什么啊？过不过的，不废话吗？这世界上还有多少想过没人过呢。而且，最后一句又露了怯。夫妻之交淡入水，那情人之交还是烈如火么。

还有人说了，我过不了情人节，你们也别想过好！相当酸楚，相当疯狂。酸楚得像瑛姑，疯狂得像李莫愁。一个人很难同时扮演好这两个角色，所以只能扮演老顽童，把情人们的蒙古包弄倒，然后在蓬布上一通乱踩，哈哈长笑而去。周伯通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虽然他采取的并非暴力手段，而是使用恶作剧。

我对春节以外的节日基本没任何感觉，这日子快得跟翻书一样，才过完年，2月份就过去一半了。从今天一早开始，就看见办公大楼和办公室里送花的人出出进进。得了花的兴奋莫名，没有得到的望眼欲穿。总体上的感觉比较平衡，因为再丑的姑娘都有人送花，再漂亮的姑娘也可能在这一天轮到空档上。小小悲喜，略略起伏。

情人节据说是为了纪念圣瓦伦帝诺，一位修士。有次在电视上看见过他，按照修会的传统，他死后埋葬几年被挖出来，放在石龛里。两根长长的腿骨交叉而立，中间的是他的头骨。

戒烟元年十二月十八日，人不能无趣到陈凯歌这个地步

陈凯歌导演怒了，地点在柏林。他为什么怒了？因为一位叫胡戈的网友恶搞了他的《无极》，做了一个短片，名字叫《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通过这个短片，很多看完《无极》却满头雾水的观众终于深刻领会了剧情，大批没有看过《无极》的观众产生了看电影的冲动。在网络上，《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下载率甚至远远高于《无极》本身。于是，陈导怒了。

那么，为什么陈导在柏林呢？为什么要在德国首都宣布起诉一个中国公民呢？因为他要去参加柏林电影节，那边为他安排了《无极》的盛大欧洲首映礼。陈导最近很忙，《无极》票房过亿，个人所得税都算得头皮发麻，计算器冒烟。前段时间带了片子冲击法国戛纳电影节，未遂。后来又说要进军奥斯卡，提名名单出来以后，说有位华人导演入围，但那人叫李安。这一路走来，由全国巡回宣传，再到法国，又到美国。终于，德国，到了德国，金熊在望。忙，这一路都很忙。

所以，我们就看到了这一幕：陈导在柏林怒斥胡戈说：“一个人不能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陈导的中文和他的电影一样晦涩深奥，不知道“这样的地步”是一种怎样的地步？如果说指的是无耻到恶搞《无极》的程度，我觉得很好啊，很有趣啊，我很喜欢啊。至少，就娱乐性而言，《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要比《无极》好看多了。而且，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一部投资过2亿的片子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馒头。

如果说指的是扭曲了陈导呕心沥血所做的艺术品，这种行为非常无耻的话，我觉得很多秃顶的观众有话要讲。在《无极》的放映过程中，由于他们不得不一次次举起帽子向经典作品致敬，造成了他们的严重脱发。牦牛群奔，起立致敬，为了《狮子王》；光明迷路，起立致敬，为了《蜘蛛巢城》；满神预言，起立致敬，为了《浮士德》和《俄狄浦斯王》。如果我理解得不错的话，所谓无耻之徒就是从一部作品里找创意的人，拔一毛而利天下。而艺术大师就不同，薅百家之毛而为己用。

毫无疑问，一个巨大的鸿沟长期以来一直存在于观众和艺术家之间。以陈导的《无极》而言，要能理解这部充满了隐喻的作品，观众必须熟悉德国诗剧（《浮士德》）、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莎士比亚悲剧（《蜘蛛巢城》脱胎于《麦克白》）以及美国动画片。而要看懂《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需要的仅仅是简单生活经验和一点点幽默感。

我个人觉得，要求一位观众在劳累了一天，自己掏出80元血汗钱，去看一部大片前，还需要他去大学古典文学系深造一番，否则就无法深刻理解一部电影，这种行为非常残酷。尤其是这部大片还号称是“商业片”，尤显讽刺。商业片都拍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中国人能看的文艺片要到什么水准。因此，《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是一部充满了人道关怀的影片，最低限度上它的故事要比《无极》完整而且合乎逻辑，而且并不强求观众去念夜校。

造就《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导自己。要不是《无极》如此无稽，胡戈也就根本没有那么多发挥的地方。要不是《无极》如此滑稽，胡戈也就根本无法引起那么大的笑声，更不会有观众说《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才是正版《无极》。坦率地说，陈导不应该起诉，反而应该感谢胡戈同学。看完《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后引发想看《无极》原片的人，恐怕要比看了影评和预告片以后决定去看的人多得多---因为想看看究竟有多搞笑。

一亿多的票房，捞得盘满钵满，还不允许观众失望？观众掏钱赞助了票房了，还不允许大家找乐？那么无趣的片子都拍得，小小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就不能容忍它的存在？有本事把片子拍到网络下载第一名，不就所有的问题都结了吗？《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讽刺了《无极》又怎么了？不一直说中国观众素质低吗？那么戛纳评委、奥斯卡评委也都素质低？这次柏林电影节的评委就一定高素质了？

本来挺美好的一件事，陈导摸摸小胡的头，大家一笑而过也就算了。闹到要上法庭的地步，究竟是谁丢脸？胡戈要是被判了，我第一个捐款。因为他至少有趣，至少他的工作有意思。至少劳累了一天下来看他的片子不累！在胡戈和陈凯歌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中国导演没有给观众多少欢乐，没有几个有点趣味，所以观众只能自己上网找乐。大师不大师对于我来说没有多少意义，古龙说：谁说英雄寂寞？我们的英雄是欢乐的。胡戈就是网民自己的欢乐英雄！要用司法手段灭一个民间的欢乐英雄，这事是我见过最无趣的事件。胡戈无耻与否我看不出来，但是做人不能无趣到陈凯歌这个程度！

戒烟元年十二月十六日，暗恋桃花源

我曾经无数次说过，我是个相当顽固的人。这些年里我若还有些尺寸进步，全是托了我朋友们的福。是他们的无比耐心，终于让我让步，接受他们向我推销的一些新概念。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比我更顽固。

这几天谈论郭德纲的相声，要谈论他就必然谈到传统相声。要谈到传统相声就必然会谈到台湾相声名段《这一晚，我们说相声》。于是，李立群这个人就浮出水面，赖声川便已不远。从2000年开始，我历次去北平，基本上都是我的朋友老雕接待。在这六年的时间，他不下三次和我谈起过李立群，说李立群说的才是相声。并一再恳求我去找李的DVD或者磁带，说是叫我一定要听一下。但是我很顽固，顽固之外还兼懒惰，所以一直没去找。

这几天我非常想听李立群说相声。但是在昆明市面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方面的音像资料，所以只能非常冒昧地打电话给老雕，问他是否有散碟，我只要其中的几个经典名段。24小时以后，来自北平的限时专递已经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打开一看，不是散碟，而是赖声川的表演工作坊合集锦盒，一共十七张DVD。唉，这个老雕哟！纸封上他还注明了哪几部一定要看，劝我带上假牙和纸巾。

昨天晚上，我看《那一晚，谁来说相声》，觉得风格大异。严格地讲，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相声，而更类似一场话剧。相声只是个形式，形式之外有严整的故事情节和时间顺序。我曾经在评价郭德纲的相声时说过：相声是一种市井文化。可能现在有必要修正这个观点，相声也可以很高雅，甚至可以很文化，关键是看本子是谁编的。观看DVD的时候，台湾观众的素质之高给我很严重的冲击。相声里有一段说到父亲要打包行李回大陆，这时候滚落出了两个桔子，父亲急忙去捡起来。演员在台上说：“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台下立即笑成一片，因为这是朱自清先生的《背影》里的句子。演员这么说不恐怖，导演那么编不恐怖，而演员念白到观众大笑之间时间间隔之短让人感觉非常恐怖。我们除了讲黄色笑话的时候，很难有那么高领悟力的观众。

今天中午，突然接了老雕的电话。劈头就问我：“看了点什么没有？”我告诉他说我已经看了《那一晚，谁来说相声》。他一听我这话当时就急了，厉声问我：“为什么不看我推荐给你的那三部？那才是真的经典！”当时我站在大街上，脸都红了，窘迫异常。回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暗恋桃花源》来看，2小时10分以后，我觉得必须写一篇BLOG。

《暗恋桃花源》不是相声，赖声川和李立群把它做成了2小时的舞台剧？或者是话剧？我不知道这些概念之间有什么不同，反正是在舞台上表演的戏剧。本来，我对这种艺术形式有本能的抵触情绪。在我很小的时候，看过一些话剧，内容是一群无论男女老幼都擦胭脂的演员，用踩了电门的声调，演出一场宣扬精神文明建设的戏。总有一两个二流子或者小心眼，最终被改造过来，转变了思想，奔向大家的怀抱。我觉得看话剧，要比劳改都难受。花几个小时，看一帮SB演一出内容SB到顶的剧，声音又尖又刺，这比盖世太保的刑讯室还厉害。我成年以后甚至没看过《茶馆》和《雷雨》---小时候内伤受得重了，跟他妈中的玄冥二老的玄冰掌一样折磨人。后来看周星驰的《喜剧之王》，里面演出《雷雨》时，我笑得比谁都响亮。现在想来，那是纯粹的无知者无畏。

看完《暗恋桃花源》以后，这种印象完全被扭转了过来。我想说的是：其实，舞台剧很好看。长年不接触，一接触就是先锋级的，实验类的，没想到我一下子还都接受了。《暗恋桃花源》在设计上就很先锋了，舞台上是两套班子。两波演员在台上演演员，分别在排练两部戏《暗恋》和《桃花源》。你这儿正看得入戏，突然一个导演模样的人跳将出来，把演员大骂一顿，说这里演得不好，那里演得不对。一出一入之间，让人觉得非常有意思。

《暗恋》说的是二战结束后的一对恋人在上海分别，约好来日再见。不料内战爆发，男的去了台湾，就此断了联系。最后，垂垂老矣，在台北的医院里临死前登寻人启事，想再见当年的女朋友一面。终于旧情人相见，诸多旧日情怀历历在目，怎一个“你那冰凉的小手”了得！《桃花源》说的是渔人老陶的老婆偷汉子，遂大怒出走，来到了桃花源。在那里遇见了一对夫妇，刚好和自己老婆及老婆奸夫长得一样。日子虽然快乐，但是总还是想回家。等回了家，发现奸夫淫妇过着并不快乐的生活。失望之余，再返桃花源，却找不到来时路。

两出戏挤在一个台上演，高潮处连台词都能相互接上，让人对导演的水准叹为观止！而这两出戏又相互影射，中间由一位神秘女子连接起来，讲述“找寻”这个主题，谈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关系。观众在剧场里，看戏中戏，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也成为这戏剧的一部分，舞台无限扩大开来，端的是NB无比。形式上看，有话剧、相声、小品甚至日本的谐剧的成分，全部能在一个舞台上展现开来。四、五样道具，六、七个演员，居然也成就那么一出复杂的戏剧，我对赖声川和李立群的敬仰之情涛绵不已---有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

理论家能够从中分析出很多东西来，我是一个粗人，不懂得什么理论。但是感受最深的一点是赖声川的戏剧打破了舞台的限制，他有意识地提醒观众这是一台戏剧，不断地把观众的情感从剧情中移出来。但是，观众反而忘记了舞台上道具的简陋，情节的不连贯，自觉主动地投身于表演之中，在自己的脑海里完善整个剧情，最终依然能被深深打动。《暗恋桃花源》里，其实《暗恋》的内容很少，一头一尾而已，中间的铺垫过场都没有。相反是《桃花源》非常详尽，穷究人生的荒谬之处，表现了人的梦想与现实之间的疏离。观众观看《桃花源》时的情绪，最终奇妙的移植到了《暗恋》上，并且在最后的生离别一场中达到了高潮。可以这么说，以情绪的强烈程度而论，这种打乱战而产生的情感，甚至超过了直接足本演《暗恋》正剧的效果。

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在我看来，赖声川在剧本的选择和编排上非常出色。《暗恋》和《桃花源》这一对本子的出现并非偶然，《暗恋》是战乱冲散情侣，桃源里的人本身是为避秦末战乱而迁移到此。《暗恋》里一直在找寻，找寻过去的时光，找寻旧情人。而《桃花源》里现实太可怕，所以去寻找解脱和梦想。最后，两出戏都再次回归现实。能把那么复杂的戏剧理念表达出来，而且观众居然能够很轻松的接受，引起感情上的共鸣，甚至思想上的撞击，真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更难得的是，整个剧很轻松，很好玩，笑声不短，好像是在玩。结尾处，灯光熄灭，只有台上台下的啜泣声相互呼应，那一片黑暗和寂静感人至深。

谨以此文感谢我的朋友老雕，感谢他不懈的努力和惊人的耐性，使我能在30岁以后理解和欣赏戏剧之美。改变了我的偏见和顽固，让我得以看见世间有如此高地，如此阳光。

戒烟元年十二月十五日，著名词人

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词人是纳兰性德，满人，浊世翩翩公子。他的父亲是英武殿大学士明珠，位极人臣。王国维曾经在他脍炙人口的名著《人间词话》中给予纳兰性德非常高的评价---丫so牛！北宋以来的NO.1！北京有纳兰协会，每年都要在什么亭子里开会纪念他，吃很多的花生瓜子，环卫工人因此深恶痛绝之。女FANS年年都要痛哭一场，因为纳兰性德只活了31岁。有次查资料的时候，偶然看见了这位令无数女FANS无限神往的乾清门一等侍卫，满州第一小番巴图鲁。造型如下：

看完以后，我没什么可以说的。如果一定要用满清十大酷刑逼我说出真心话的话，那么我唯一的问题是：咱们能不能先上美人计？当然，考虑到美人计不在十大之内，所以我的真实想法也简单：他妈的高干子弟在什么时代都吃香！哪怕脸被门夹过。

其实，自北宋以降，还有一位词人长期以来被人们严重忽略了。此人的词作清新脱俗，意境深远，是中国词艺的集大成者。这人正是区区在下。现在，放送一首我今天刚填的新词，请大家认真学习：

《钗头凤》

小注：戒烟元年十二月十六日，风雨如晦。有网友称手恙为“弹弓手”，有感而作。

弹弓手，网球肘，
满身烟灰隔夜酒。
东风恶，牛仔薄，
百度音乐，古哥求索。
哦！哦！哦！

春如旧，人不瘦，
鼾声如雷板壁透。
头发落，闲头皮。
键盘虽在，猪手难托。
嚯！嚯！嚯！

戒烟元年十二月十四日，手部故障

谈完了郭德纲，躺在床上，发觉手疼。左手大姆指和手掌连接处，指腹侧皮下有个绿豆大小的硬块。感觉是长在筋上，边缘光滑，可以稍微推动。挤压有触痛感，酸胀感。分析研究，我初步认定可能性是：

1、 骨刺
2、 腱鞘炎

根据网上查到的资料，无论是哪种都可能要来一刀。一想到这点，我就小腿肚子朝前转。怎么都想不通，我的左手大拇指每天运动量几乎为零，怎么会得这种疲劳综合症呢？我觉得我病了，我要吃糖，我要躺着不上班，我要别人喂我吃糖豆，每半小时给我量一次体温，而且我不要去医院开刀。

目前的情况很好，只要不去动它，正常打字拿东西捡食吃都没问题。但是平白无故多了东西，始终觉得心里不舒服。床单上的沙子，新皮鞋磨脚。尤其是摸右手相同位置没那么个包，这东西不对称。不对称是邪恶的，对称的东西是吉祥的。如果右手也有那么一个东西在相对位置，我可能感觉好得多，好像别人家也着火一样。

可能是昨天晚上挤压多了的缘故，今天摸上去有点疼。准备休息两天，不去动它，看看是否会有什么变化没有。这事搞大的就不好玩了，真要开刀那就有好些天不能打字回贴了。那样一来，别人在网上骂我，我就没办法回骂他，那该多郁闷啊？

晚上请飞眼政委吃饭，完了以后一早回家。看看能不能用内力打通手上的经脉，唉，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这童子功应该坚持下来的。算了，不提了，难说是早年打麻将被牌磨出来的内伤。不过，我好像从来不用左手摸牌啊？对了，可能问题就出在这里，麻将打少了。左手嫉妒右手，所以就气到肿。

仔细想想，也不排除有人现在天天晚上在家里用针扎写着我名字的小人！太坏了，现在的社会太坏了。坏人怎么那么多啊？我每年也才扎500多个人，凭什么就要针对我啊？香港人不单扎，还用鞋底子抽，也没见有什么事啊？也就前些年闹了回SARS，经济崩溃了一把而已。但是去年别人弄了迪斯尼乐园啊？

我病了，打字打多了。痛定思痛，以后不能再用手输入了。直接换语音输入法，戴上耳麦，开牙讲，软件自动把声音换成文字。唯一有一点不好，夏天热，输完了一篇BLOG，拿下耳机，估计两只耳朵同时出水，跟山洪暴发似的。闹不好时间久了，耳朵上会长出木耳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耳朵不负手？太难了，实在太难了，第一次时间大战打了四年，四年啊！

记得小时候手上也长过一次，那次是拍洋片生生拍好的。我可怜的木地板啊！

戒烟元年十二月十三日，论郭德纲之现状（下）

但是，这“但是”两字有讲究。一听这话，明眼的观众立马就会警觉：嗯，坏话要来了。好比电影里男女主人公正在那儿浪漫着，镜头一转，窗帘一动，大家立即心知肚明---得！眼看着三级片就这么又给改凶杀了。所以无论前面话你怎么说，一个“但是”，无论跑多远都能把话题的笼头再给扯归来。说过去，说回来，没有根据地，这就辩证了，这就全面了，这就圆乎了。请再看一遍我的慢动作演示：说过去，上“但是”，走！说回来。再撒点葱花，这个葱花可不能少。有条件的朋友，最好得是这洋葱。为什么呢？洋葱呛，流眼泪儿。眼泪下来了，那就不单是全面了，那简直就是深刻。实在不好找洋葱，咱们弄点芥末也对付。注意了！必须得是青芥末，而且一边流眼泪还得一边说：我-是-真-心-的！真字上带点哭腔，梆子味重点，略微再往大鼓的方向上靠靠就合适了。

但是，虽然郭德纲郭老板火了，但虽然情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但是，我们必须注意到窗帘背后它站着个人。有朋友打电话给我：和菜头，听说你在捧德子？我说：嗯？哪儿能呢？我和陈纳得德将军不熟，和司徒雷登倒有过饭局。朋友不高兴了：阿菜，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儿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我说的是德！子！我脱口就想问：全聚德的鸭子？但一想，不能够啊。再一想，明白了。现如今德字辈里最有名的除了朱德庸就是郭德纲了。是郭老板？不是他还能是谁啊？我朋友就当当当当当，给我分析了一通。我说这下我明白了，郭德纲这个人是不是非常当当当当当当？朋友说，他不单当当当当当，而且还当当当当当呢！我当场就惊了，问他：当？朋友非常肯定地回答：当啊！话音落地，我心里那个叫一个当当当哟。。。。。。那就是ONLY YOU，YOU无耻的样子颇有ME年轻时候的神韵耶耶耶耶~~~~

这要真当当当当起来，没有五六本《红楼梦》的长度根本说不下来。这里简要传达一下几点观众朋友的指示：

1、 郭德刚同志，你说你这是“真正的相声”，有何凭证啊？你是真的，那么那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还有谁谁谁往哪里放？别人还混不混？你给人家发社保啊？

2、 郭德纲同学，你不是草根么？你不是艺人么？你不只要有人听，你就永远天桥练下去么？那一趟趟地往电视台跑什么跑？你当电视台是草地啊？

3、 郭德纲老板，你不掌握600多段么？你不八岁投师么？那你赶趟上侯跃文家里XIAO什么去？

应该说，这些问题都相当尖锐。还有“靠传统段子，德云社的旗帜还能打多久？”一类的话我都不好在这里说。要回答这些个问题，咱们先问这么一个问题：什么人听相声？闲人，整天没事儿，名星八卦已经不说是去看而是得说能不能写的问题了，听相声去。哈哈一乐，不空虚了，不无聊了。累人，见天就开始干活，喝酒解乏已经喝到直接口服纯酒精，一点用没有，听相声去。哈哈一乐，浑身通泰，比按摩都好使，回家倒头就睡。苦人，社会不公，生活郁闷，一脸结满了苦瓜，满嘴咬着黄莲的主儿，听相声去了。哈哈一乐，肝气也顺了，心火也降了，逮谁指着谁耳朵喊一嗓子：大！

这就是说，心里不舒坦了，去听相声，用笑声消愁解恨，打发光阴。相声是个嘴皮上的活，但是干的是雪中送炭的事儿。锦上添花谁需要你去？社会里不缺这个，多的是菊花飞过大雁插满头的主儿。听相声，要喝彩，要起哄，干什么呢？发泄情绪。都是拧着进来，顺着出去的。进来的时候都拧着，我就他妈的不看电视上的相声，我他妈就不看晚会上的相声，我他妈的就要挤戏园子。假烟假酒假鱼假相声，20元，大爷我今天豁出去了！伙计，来三份瓜子儿！要听不回来票钱，我磕回来！

郭德纲的草根相声就草根在剧场，观众相信这个。老郭！德子！不上电视，不搞晚会，永远剧场，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干干净净做人，清清白白说相声，好！

纲哥！德叔！怒骂相声界的丑恶，比我骂得有水平，爽！听着血压就往下走，食欲就往上升，我要能有他那嘴，我们领导还不背过气去？解恨！消心头肿，好！

阿德，纲纲，长得比金刚差点，主要是这个毛稍微短点儿。但是比无极精彩多了。一场大片，80块，最多仨小时。掏二十块出来，纲纲能陪我玩六小时啊！好！

听现场录音都能听出来，德云社叫好和别的地界不同。别的地方是“好~~~”，搁德云社这里，那是“好嗷嗷嗷嗷嗷”。老郭，你有这么一班喜欢你到嗷的观众，亏你有胆量去电视台搞录播？！郭老，你说你一身铮铮铁骨，满腔热血，喝凉水卖BP机度命在北京站稳脚根，为赌一口气一夜连讲22段相声，那你拜的哪门子师啊？难道上面这些都是《365夜》，给我们讲故事玩儿？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假烟假酒假鱼，见天超级大忽悠，你不会是吧？草根一把，就此消失在电视台。心里奇怪，捡起你嚼过的草根仔细打量，靠！这哪里是什么草根，这不是他妈人参须么？德哥，不会是演变成这样吧？你常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说的是谁家？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不会说的是你吧？

相声界不缺一电视上的腕儿，但是少舞台上的一角儿。要拜师，不如全拜一次。10年后，要用中国传统剪刀，请找张小泉。要吃中国烤鸭，请去全聚德。要听中国传统相声，请看德云社。这也不枉费了这些年苦功，这些年苦守，和观众这些年苦等。否则，成也草根，败也草根。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先生看得见中国五十年之现状，想必也能看到自己这三十三年之现状吧？

戒烟元年十二月十二日，论郭德纲之现状（上）

本来昨天晚上要更新BLOG的，被郭德纲给耽误了。不是菜头我无能，实在是德纲太剽悍。我活了三十年，就没见过超过半小时的相声。每年春晚，你仔细看相声演员。站台上，一边说一边用眼睛边上瞟。看什么呢？看导演，人那时间都掐着点呢。少一分不成，多一秒有罪，千万别影响广告费。类似郭德纲这样张嘴哗哗哗一气喷3、4个小时的主儿，要搁春节联欢晚会上，下台就被保安按翻在地，拖到央视大门跪下，当场就给毙了。

看新浪上郭德纲新春晚会的视频，一不留神就到了12点。郭老板的相声去年我就知道了，但是昨天晚上才第一次看。这事不能怨我，要怨得怨中国电信和中国网通涉嫌分裂国家。郭德纲在北中国讲相声，郭德纲的粉丝简称钢丝也在北中国上载节目。而我在南中国，南北中国不是一家网络服务商，不同服务商网络服务器就不同步，不同步的话我访问北中国网站就很慢，跟上外国成人网站似的。我喜欢相声，但是屏幕老定格就受不了了。你说穿大褂扣子扣到下巴颏儿的两老爷们站在台上，弄一脸马赛克是怎么个事儿呢？香港和澳门都回收了，但是南北中国的网络服务却他妈分裂了。我个人觉得，不忙打日本，攻台湾，先把网络服务商收拾了才是正事。

郭德纲为什么火？上网查资料，看了200多篇报纸报道，硬是没看明白。198是篇相互抄，我怀疑记者同志们有没有真去过剧场？好些家说郭老板是“鬼才”，这我也没看明白。鬼才我就知道两个，一个是唐朝李贺，写的诗全是鬼气森森的，阴气重，很年轻就死了。另一个是我朝魏明伦，四川人，写了新编川剧《潘金莲》，到处给川菜馆子题字，油烟重，很年轻就没消息了。把视频暂停了，把老郭反复端详。觉得这人圆头大耳，皮薄瓤红，滚瓜溜圆，长势是相当的喜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老郭往台上一站，一扫近十年来中国电视屏幕上男性形象不是驴脸就是马脸要不就是猪腰子脸的颓势。这面像上看，起码活个八十挂零，九十多岁，一百出头没问题。怎么就“鬼才”上了呢？

我很痛苦，一宿没睡，坐马桶上使劲琢磨。最后想明白了，记者同志这意思是说相声已死，郭德纲楞是把它给还魂了。说到相声之死，我想候宝林老先生怕多少有点责任吧？解放以后，他老人家弄出来了卫生相声，台上不打人，不骂人，不说荤段子，和卫生麻将一样。他老人家倒没事经常去中南海讲学了，相声也大师了，曲艺也艺术家了，别人都歇了。电台广播，言必称候大师。我是到了快90年代，才在某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见到了马三立马老爷子，上场来了个趴地，解说什么叫三立。当场大惊：不是中国说相声国宝的就一位候大师吗？这位马爷又是怎么话说呢？听完了以后热泪盈眶，心说相声原来还可以这么说，居然不用整天学京剧段子也能乐死人。

相声是什么？我觉得就是中国的市井文化。不要小看市井二字，中国没什么贵族，市井就是传统。所以京剧叫Beijing opera，国粹。相声也是，英文名没京剧那么牛，叫cross talking。洋人不懂，觉得那是脱口秀，talk show。不是的，中国就一个脱口秀的，名字这里就不提了，早年主持一档节目叫《实话实说》，巨火，多少老太太看了电视哭着给主持人介绍女朋友，特别招大妈们待见，提起就说：“小崔这孩子好，就是长得坷碜点，估计个人问题够呛。”就那么一个人，最后还整抑郁了。另外，据说香港有个叫窦文涛的也不错，但是电视上看不到，估计是敌台的，这里就不提了。

市井是什么？不忙撇嘴，喷古龙穿古奇您也依然是市井。不服？拿出手机来翻短信出来看，看看有几条不是带彩的？像我这样殴打1860服务员，全部退订的人不多。不是说我多高尚，收到了我也偷着乐，不带传下家而已。久而久之，再没人发给我了。可怜啊，想不市井，那就连手机短信都没有。连手机短信都没有，那还是人吗？市井必然俚俗，高雅不起来。再说了，也没见过这边喝着咖啡，看着《天鹅湖》，那边两人说着《八大改行》的不是。不准在台上打人，骂人，占人便宜，那就不是相声。

别说我狂，这话还真不是我说的。我一网络打字的，网络打手，说不出那么有水平的话，这话是梁实秋先生转述的。过去，抗日的时候，梁先生和老舍先生曾经在四川募款劳军大会上合作过相声。第一天老舍先生演逗哏，梁先生捧哏，第二天互换捧逗。演的是传统相声段子《新洪羊洞》、《一家六口》。根据段子的要求，老舍先生得用扇子打梁先生脑门一下，梁先生大学问家，没事编英汉字典发明打字机玩的主儿，怎么肯甘心被打？但是老舍先生坚持，说不打那就不是真的相声了。最后好说歹说，赌咒发誓老舍先生只能轻轻打一下，不能真打。真表演的时候，根据梁先生说，老舍先生都使出劈柴的劲头了。老舍先生什么人？论说北京话，论他在北京话艺术创作上的成就，谁能和他相提并论？老爷子说了，不打那就不是相声。这就为什么老舍先生能写出《茶馆》来，别人写不出来的原因。他知道什么是市井，知道怎么写出来才真实。

相声本来是普通市民劳累了听听，开开心，回家也不就不打老婆孩子了。但是，后来先是卫生了，然后改教育了，最后成艺术了，基本走穴去了。一个段子说十万多年，十五分钟，拿钱走人。虽然说上了税，但是群众们不答应啊，相声不市井了，那还听什么呢？这日子还怎么过呢？解放了，打人犯法，老婆孩子也不能打了，下了班干什么去呢？好容易熬到90年代，有短信黄色段子了，离婚率才算是终于下降了，严打也不用再搞了，相声也就死得差不多了。多少人一见相声，脸色刷白，立即转台，否则能当场吐出来。换了谁都受不了，一群脑满肠肥的艺术家，讲着卫生相声，人民群众下了班受他们教育。

郭德纲让相声回归剧场的方法很好，挽救了相声。另一方面，郭德纲也是命好，苦熬十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大凡是一个民族处于想牛逼但是牛逼不起来的阶段，就会看轻自己的传统文化。而等到将要牛逼就要牛逼的阶段，就会转身回去重新捡起自己的传统文化。为什么呢？因为传统文化是把自己和其他国家种族区分开来的标志。英国人牛逼，说什么？说我们有皇室啊。俄罗斯人牛逼，说什么？说我们有《天鹅湖》啊。中国人要牛逼了，说什么？难道说我们天天吃肯德鸡？

说有儒家思想，儒家大师拐带人口去美国，歇了。说有书法艺术，最爱提字的那个，双规了。说有京剧艺术，目前正火，就是观众平均年龄75岁。说有相声，观众能看哭了。这怎么成？那你还怎么中国人？总不能拍一暂住证出来，说：看！我是中国人，绝非江水湖水。别人未必认识上面的中国字啊。您要能来篇书法，不用朱砂那种，写一段论语，牛逼。写完了别去全聚德，别提这个，一提我跟你急。全聚德也是传统老字号，但是老提老提，好像北京只有鸭子一样。去剧场，干什么？听相声，听京剧。别人一看，笑那么欢，看那么投入，怎么意思？再一问说有年头了，好几百年历史。小日本，立即点头如啄米，那帮东瓜见到有点历史的东西就喜欢这样。团团围住，咔咔照相，和小学生似的，脑袋乱点。美国人就更别提了，建国200多年。他们的文物要进口中国，在海关就能给截了，下通缉令，国际刑警合作，全球大搜捕。怎么了？成色太新，不过200年也要称文物？抓你个伪造文物罪没商量。

所以说回归是必然的。以前没人看京剧了，现在开始有了。以前没有人听相声了，现在开始有了。以前打倒孔家店了，现在又开始设国学院了。老郭像守寡一样守着传统相声，能有今天不容易，真不容易。

戒烟元年十二月十日，霍元甲二三事

昨天晚上和宁财神在MSN上大吵了一架，我们过不多久就要吵一回。幸亏他老婆知道我是男的，否则怕是要怀疑我们究竟有点什么关系。不过世事难预料，这两天不正放着《断背山》？HIAHIAHIAHIAHIA！

宁财神和我吵架是为了李连杰的《霍元甲》，看了我的评论他破口大骂我是伪资料分子。并以影视界资深人士兼武侠爱好者的身份，对我进行笔伐，试图在气势上一举将我拿下。这一居心叵测的企图当然遭到了我的猛烈反击，越是朋友就越要猛烈砍杀之。战况相当激烈，键盘都发红了，MSN公司都当机了，NASDAQIT股的价格唰唰地往下掉。

丫一开始就犯了个错误，试图证明“和菜头你啥球都不懂”，并且很牛逼地说“等我有时间了好好写篇东西教育教育你”。这样一来，他就站在了啥球都懂的位置上，要知道从辩论的技巧上来说，论证别人啥球都不懂非常困难，而论证别人不是啥球都懂要容易得多。所以，以我影视白痴的身份和他这个目前国内第一当红电视剧编剧对撼，大家不过打个平手而已。

我真没想到，宁财神这厮居然是李连杰的铁杆粉丝。甚至访问李的英文官方网站，背下了N多李连杰的资料，甚至论证了李连杰最想拍的不是什么霍元甲，而是另外一个叫王某某的不太出名的武术家。在投资的问题上，他尖锐地反对选择于仁泰是为了北美市场说。根据他的说法，《霍元甲》是于仁泰和李连杰一起出资拍的，而不是李找于的关系。

对于导演的资质问题，他嘲讽我根本不知道于的水准，说于仁泰是生不逢时，《夜半歌声》是他最有名但不是最好的片子，《白发魔女II》才是。而且，构思《霍元甲》是他一直以来的构思，没李连杰什么事。这一点遭到了我这个伪资料分子的坚决反击，列举了编剧的种种问题。并且告诉他，于仁泰想拍一个新概念的霍元甲，所以专门要放一个盲女在电影里。但是更多的东西，基本还是编剧的事。

此外，在2006年2月4日深夜，宁老财大骂我的审美情趣，说自己看《霍元甲》看到热血沸腾。并极为深沉地告诉我说，武功片根本不要管情节，只要打得好看，就是好片。我用《新龙门客栈》反击，问他如果不是故事好，把矛盾全部设计在边境的小客栈里，可能那么动人心弦么？电影会那么好看吗？他完全悲愤了，说我写什么都好，但是实在看不下去我写那些狗屁不通的影视评论。我怕他哭了，就没有继续争论下去。他怕我抓狂了，也就转移了话题。

过不几个月，和老宁这么对砍一次，真是大快人心。和他在MSN上吵架很乐，因为他打字的速度和我一样极快，而且人很生猛，根本不像个上海人。那么过瘾的人，现在真是非常罕见了。

说到霍元甲，历史上的真人照片根本没有演员出彩。霍师傅非但不能说长得英武，简直可以用喜感来形容。我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像《神医喜来乐》里的徒弟来福，头角峥嵘，好似脑门上安装了两个汽车拐弯灯。老有人说霍元甲是民族英雄，我个人觉得列强用坚船利炮扣开中国大门的时候，有个人带领大家去弄冷兵器时代的拳法，是一件非常黑色幽默的事情。看南非开大会，觉得那些祖鲁人带着盾牌，光着屁屁出来，觉得很滑稽。现在看霍师傅，感觉也很类似。

现在我把BLOG的音乐换了周杰伦的《霍元甲》，因为每次听都笑到浑身肥肉乱颤。周杰伦和崔健有一点类似：中国音乐界就他们两个人吐字不清而成一代巨星。这首《霍元甲》里女声唱上一小段，感觉非常像陈升的《One Night In Beijing》。女生的声音真是好听，绿荫里射出来的银色的哨箭。可惜周董的声音一跟出来，就好象随后奔出了个流着口水的傻小子一样。个人感觉这首歌应该是让潘长江去唱，小样台上那么蹦着唱霍霍霍霍霍，低着个小头，简直可爱死了。

戒烟元年十二月九日，过年总结

就要大年初七了，钱花完了，胃吃坏了，腿跑肿了，精神崩溃了，又他妈该上班了。过年的意思就是经济搞垮，身体搞差。多少人过年期间跑了出去，其中有的人在埃及渡船失事的当晚一头冷汗，把《铁达尼号》翻出来看了一百遍啊一百遍，觉得自己春节去凤凰而不是埃及是此生最正确的选择。

我经济状况一直处于持币待购状态，我的身体情况只能用体健貌端四个字形容。因为春节我哪里都没有去，也没有胡吃海塞。基本上是怒睡了七天，目前精力充沛，神光内敛，端的是一条好汉。听说人老了就睡不着了，我父母现在就是这个样子。悠长假期里如果没有悠长鼾声，这个社会上会有多少人没事整天街上乱逛，造成治安指数下降购物指数上升啊。

新年里要买新衣服，这是很好的传统。从好的一方面说，购买新衣服是应了万象更新的节气。从更好的一方面说，作为一个长时间而且普遍贫穷的民族，春节才买新衣服降低了父母对子女的负疚感，最主要的是使黄世仁的催债有了行动上的正义性---地主的娃也等着买新衣服呢，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我没去买新衣服，在春节大促销活动中，我随时有种要被人群淹没的感觉。很多年前我试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在春节去过商场了。得非常小心地避开人群，无论是愤怒的还是欢乐的，作为良民我要对国家二月份直线下滑的消费指数负责。等人群散了再去买东西，我觉得主要的好处是女店员的笑脸没有被稀释得太严重。

一直没时间看电视剧，由于长期不看电视不交费，我的有线电视线早就被切断了。这七天里我看完了《LOST》的第一季和《伪装者》的一、二两季。我最深刻的一点感想就是：国产DVD真是太强了！还有什么它不能读的吧？CD、VCD、DVD、MP3、压缩碟。。。。。。只要是盘状物，塞进那个小口子里，出来的都是画面。我拿了个咖啡碟塞了进去，出来的节目居然是探索频道之《咖啡的历史》！感觉美剧的确强过国产电视剧，很久以前觉得日剧已经很好了，没想到美国人更强悍。搞不明白为什么国人会那么热衷于韩剧，当年美国人也算是没有用核弹攻击汉城而是扔到了广岛。否则的话，半个太平洋都会被爆米花给覆盖了。棒子的破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啊？

假期里一般都得读两本书，所以就看了安妮宝贝的《莲花》，温习了一遍《西方政治思想史》，中间点缀了点《兄弟连》。《莲花》标志着第一代网络作家往平面作家方向前进的艰难尝试，生动地说明的传统作家和网络作家在漆黑的海滩上毫无头绪地摸向对方阵地的无厘头状态。重读《兄弟连》是为了考察在极端情况下，男人之间的关系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我好决定是否去看李安的《断背山》。结果，在重读以后发现《兄弟连》是继《巴顿将军》以后美国人的又一牛逼。101师E连在二战中究竟有多大程度上体现了它的战力？犹它海滩的大炮攻击战不说明战力，只说明战术运用得当。真正考验E连的是巴斯通战役，因为面对的是德国精锐的党卫军坦克师。但是整个巴斯通战役中，E连并没有正面大规模和德军冲突，只有小规模的相互骚扰。E连认真说起来，在整个二战里没有任何牛逼可以吹。E连的这帮老屁还老看不上美国陆军，如果换E连去攻击琉磺岛，不知道几个人能生还？《兄弟连》和其他的战争书一样，没有写的东西比写出来的多太多了。

重温《西方政治思想史》是我思想转变的一个尾声，温习完这本书以后，我就不打算再涉及和谈论任何政治事务了。《西方政治思想史》给了我一种确定，就是说政治是一种专门学科，也必须由专业人员去从事。在这个意义上，网络上的左派和右派都是在扯蛋，网下也是一样。现在，我可以说这话了：我对左派和右派都已经厌倦透了。尤其是这几年右派的悲情SHOW，已经开始让我相当倒胃。哪里有什么奋斗？哪里有什么“在路上”？除非抚摸就是斗争，调情就是反抗。这么说吧，哪个傻鸟再和我谈论政治事务，要争论个左中右。那么，对于左派我的回答是：有种全灭完。对于右派我的回答是：有种上街去。都做不到，那就别扯蛋了。如果从少年时代一直保持思考和学习，一个有正常头脑的中国人的思想历程应该是从民族主义者变为自由主义者，然后无法避免地从自由主义者蜕变为形形色色的个人主义者。始于《猛回头》，终于《浮生六记》，就是如此。

想明白了这点，对于个人来说是种彻底的解脱。世界是加勒比海，在大海上只有你一个人，你需要去做的事情是钓起唯一属于你的那条大鱼。世界是非洲草原，在草原上只有你一个人，你需要去做的事情是猎杀唯一属于你的那头狮子。用天使的笑脸，用花开的语言，用你所拥有的那一天。其他的人和事，只是匆匆经过，大家彼此打个照面，为这一场偶遇而表演。关于理想，关于信念，它们真的能造就多大改变？作为个人，我想不出有什么必要为了这些而把日子全过成了流年？

过年七天里，可以感觉到什么是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远离人群，在自己小屋里休息的自由。如果还有什么值得一说的，那就是母亲突发肾结石，其中有两点教训：一是老人喜静不喜动，不爱喝水，膳食又多豆腐蔬菜，要鼓励他们多喝水冲刷肾脏，免得生结石。二是老人总为子女省钱，舍不得买手机。但是年龄大了，外出时发生什么情况无法联系，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给他们配个手机。老年人眼神不好，按键要最大的那种。老年人听力不好，MIC要最大声的那种。最后，在电话记录本里输入自己和家里的电话号码。

戒烟元年十二月八日，《莲花》读后感

为了公平起见，我用了一个小时读完了《收获》杂志2006年春夏卷上安妮宝贝的新作《莲花》。毕竟，在没有了解一个东西之前去做评价显得太过傲慢。这样做的好处是节省时间，比如说《无极》和《霍元甲》我都没去看。《霍元甲》我连宣传资料都没看，搜集了一下关于制作周期、导演、编剧的资料以后，就悍然放弃了。现在看起来，这个判断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安妮宝贝是大陆最早的一批网络作家，李寻欢去当CEO了，宁财神和俞白眉去写电视剧了，邢育森不知所踪，听说失陷在了北京。而安妮宝贝还在写，由一年一本变成了两年一本。对于网人，我还有起码的尊重，所以我读了一遍。

《莲花》的故事并不复杂，主要人物如下：

纪善生：男，成功中年金领，离异两次。出生在江南小镇，幼时丧父，多年忍受贫困和单亲生活。有轻微自闭症状，不善于和人沟通交流，知识面狭窄，优秀的学生。从13岁起，唯一的朋友就是苏内河，但是彼此性格完全相反。

庆昭：作者分裂体之一。女，自由职业者。由于身体状况不佳，独自外出旅行，在拉萨徘徊。旅店里偶遇纪善生，遂结伴步行前往西藏墨脱。旅程完成后，定居云南大理。

苏内河：作者分裂体之二。女，出生在海边，和舅舅长大，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去了英国。性格叛逆强悍，热爱变动不安的生活，纪善生是她最好的朋友。少年时由于情变引发严重精神疾病，治愈后出国，最终选择墨脱支教，死于泥石流爆发。

人物确定以后，情节也就明晰了起来。主线是纪善生和庆昭拉萨邂逅，结伴前往异常艰险的墨脱。对于庆昭而言，这是一次用行走替代思考的精神之旅。对于纪善生而言，这是去赴一个死约会，要见的人早在两年前死去。一路上他在回忆和苏内河过去的种种，墨脱之行是他的心灵之旅。之后，他在世间再无任何留恋，作者暗示了他的自杀。

副线是苏内河，她对纪善生的影响至为深重。在两人的整个少年和青年时代，她以极为强悍的姿态出现在纪善生的面前，代表了后者内心世界深处最狂野的梦想，并且真的付诸实际。她的存在，是纪善生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纽带。苏内河也是纪善生唯一的爱情，除她而外，纪善生不爱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这真是件累人的活，如果这本书已经上市，那么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简介就不用麻烦我的指头了。现在，谈谈作品本身。

首先要说的是结构，主线进行的过程中，不断闪回复线的内容。这样的结构本来很好，因为复线不断在丰富主线，把回忆和现实不断交织起来。《英国病人》就是这么做的，在强大的副线基础上，女护士和英国病人的关系，女护士和锡克教拆弹兵的爱情，就那么奇异而自然地盛开了。但是在《莲花》里，这个结构由于副线过于强大，几乎导致整个故事的崩溃。大量篇幅都在写苏内河，就造成了庆昭的面目模糊。我不知道《收获》省略掉了5万字是什么，希望全是关于庆昭的内容。否则，这个人完全可以去掉。她的存在对于这本小说没有本质的影响，一个可有可无的旅伴而已，唯一的存在目的就是见证整个事件。如果是这样，这个故事可以写成一个孤独的男人的死约会，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在结尾部分，作者不得不再增加一个记叙者。这个“我”去大理见庆昭，通过“我”补充了很多关于庆昭的细节。在我看来，这是一种艰难的补救，在手法上显得相当笨拙。关于庆昭的塑造，其实在主线部分就应该全部完成的。若是一定要加进来个第四者，那么这个结尾还应该远远未完。庆昭和这个来访者应该发生点什么，或者干脆就是这两个人的见面是主线，墨脱之旅是副线，再把苏内河的故事埋得更深一层。这样在结构上可能更为精妙一些，作者在三个层面之间来往，满足了现代小说“轻盈”的要求。我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好像在小说结尾安排一个局外人，一个忠实的记录者，是一种流行病？冯唐的《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也是如此，不过好在首尾呼应。

然后是人物的塑造问题。庆昭这种游离到连脸都看不清楚已经让人非常困惑了，而主要人物纪善生则是完全按照言情小说创造的人物，没有任何可信度。我个人觉得，言情小说和严肃小说在人物塑造上最大区别在于：

言情小说的人物是平面的，严肃小说的人物是立体的。
言情小说的人物是静止的，严肃小说的人物是变动的。

言情小说的人物一出来，就已经名校毕业，性格一流，开宝马用古龙。而且从头到尾，都保持这种造型，然后通篇忙于恋爱。而严肃小说里的人物是会随着情节进展而变化的，感觉是个活人，性格会发展，会有缺陷。《莲花》里纪善生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是根本不存在的，他非常平板，而且个人发展历程根本不合乎情理。

在作者笔下，纪善生对俗世的一切不感兴趣，简直是个空降道士或者和尚转世。他孤傲、离群、聪明，对财富名位没一点兴趣。作者的解释是：纪善生很小就没有了父亲，和母亲过着贫穷的生活。这种单亲贫家的孩子会沿什么一条道路发展呢？为什么他会没有多少物欲？我只见过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有这种淡定，因为打小他见得多了。家里从来不缺物质财富，往来的人非富即贵，所以成年以后他把鹅肝和腐乳一样地吃，名人和民工一样地对待。

然后在职业设定上，纪善生居然是一个商业机构的上海公司总经理？？？一个小镇上出来的男孩，念的是名校，孤傲而不合群，那怎么去做一个商业机构的管理层？他怎么达成的人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