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0, 2006

翩翩儿的北京

气味相投的人,早晚一天会互相寻到,与第一眼无关,那是你血液里的基因密码决定的个性。
--翩翩儿


今天上班收到翩翩的信件。她提到白小楠,那个铁鼻子的丫头。

我的记性如果不是天下最好,也应该算天下第333号好,每个碰到过的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记得越深的反而越不愿意去联系。还有美女党员,文沁可人,青草豆腐,瘦瘦的猪…

我不是榕树下的常客,在那场风波前,我大约一个星期去“躺读” 一次。却因为一场抄袭,认识了那么多ID。一吵2个多月,那个时候还边上班边“修行”,是金融学II吧,10月份的期中考试考得很残,12月初的期末勉强过关。每天晚上看网上一批批的争吵,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好像生病。觉得有人被包庇,到今天还洋洋得意并宣扬其小小的失误却巨大的无辜。

无论如何,那一场抄袭风波是我不应该卷入的。因为从那以后,我一直时常去GOOGLE一下那个美人的近况,或者心中不平,或是看人家热闹。而且从那以后,我还常在网上发自己的照片,其心态就是,谁比谁长得难看呢?切~我还给榕树发过自己的照片,象示威一般。身边常有朋友提醒你不应该和那些人计较的。:(好吧,不计较,但是我乱贴照片从此成了习惯,并自恋得理直气壮,就是比那个“美女” 长得好看。

这四年我在公司里换过3个职务,每一次都是升职。上个星期刚刚向公司提了辞呈,给他们3个星期的NOTICE,帮他们做完季度,一般同事只给一个星期的NOTICE,选择这样做的心中非常难过,你无法了解这份工作对于一个在加拿大一点根基都没有的新毕业生的意义。新的公司应该说已经很好,在PUBLIC POSTING结束之前的几天已经给了我口头的聘书,结束第二天就给我了正式聘书,并且答应给我3个半星期的等待时间。还按我的要求在口头OFFER的薪水上又增加了一个数字。可是,我并不开心,总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好像离开自己的初恋一般。它其实给了我4年的生活方式和自我。

公司北京办事处的同事给我写信,说听说我离职很吃惊,说这份职位是很多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公司,而他们一直以为我会长远发展,公司和亚洲的业务也越来越多了。其实,虽然工作越来越好,但是我从来都没感觉幸福。生活象一条很健康的船,我选得航线风平浪静海水如碧,可是水手却有思乡症。

看到翩翩的信,我想起北京,想起这些这些…

去年的圣诞节我前在人民大会堂环绕音响很好的穹顶底下,被一台光鲜明亮的活物吓到半死。因此努力给翩翩发短信,求她把我带到北京的某个地方去玩。

我说:我们到哪里疯吧。
她非常乖的答复:好啊,好啊,我家在XX。是你往西还是我往东?
再答复:外面下雪了。
再再答复:外面雪大了,我妈不让我出门。
再再答复:我求我妈了,我妈还是不让我出门。
我当时象一只溺水的熊猫一样,不知道还有谁可以让我有一个理由从这金碧辉煌里逃生。

但是,我最后还是坐不住了,尤其是当我用望远镜看那些舞台上的美女的巨大面孔。她们都象蜡像一样无瑕,面孔发光。我几乎尖叫着和爸爸妈妈说,我出去了,我担心出门的时候被这么多人挤死。

从大会堂的很多层台阶上一层一层的奔跑出去,当然是穿着裙子,还要小心被长外套绊倒。这个时候就知道一双好的鞋子对于这么落荒而逃的夜晚有多么重要。HUSH PUPPY 让我在奔跑的时候不停地得意,虽然每一次过海关的时候都会被拦住,让当众我把靴子一只一只脱掉,再过检验器一遍。但是,每一次逃跑的时候,它们都轻盈的让我觉得长了一对燕子的脚。

我踏过所有台阶,跳过会场前矮矮的不知什么栏杆,还有似乎是车辆的隔离礅,因为不知道去哪里我停下来在空旷里张望。冬天夜晚的广场很空,黑的四四方方,那些打着高光灯下的建筑在四角扯着些光亮。身边是一些影子婆娑的树,它们似乎在落雪的湿润里芳香四溢。我抬头停留在片刻的黑暗,车辆绝少,你以为时间静止。雪花就零零碎碎的飘下来,还没有落到地上就融进了安静的黑暗里。

那一刻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离我的北京这么近。它空旷得好像远古,又宁静得犹如童年午睡后的下午,它厚重它诚实,它把我放在手掌上,四四方方的不偏不倚。它寒冷,它纯粹,它存在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薄清。

我现在想起来,在被广场的灯光切割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底下,我仰头张望,雪花就象梦一样一片一片的砸下来,让心上生疼,在刀尖上舞蹈般,直到泪暖暖的装了一眼眶,而鼻子凉的好像空气。那么美,那么安静,那么那么的让人想让人想哭,想倒在一个人怀里死去。

我一直远离着北京,却永远没有真正离开过它。好像是在心中过着一种岁月,而身边过着另外一种岁月。好像是理性爱着一个地点,而感性一直在梦中思念着另外一个地点。

看见翩翩的这篇文章,我突然想起,其实上我在网上过着一种春秋,而身边过着另外一种日子。网上是我的北京,永远的远离,却让人远远的活在心中。

大概一个星期后,我第一次见到了翩翩,性格很北方的女孩却眉目很江南。
我却至今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天才七格。翩翩说,他非常的英俊。

有四年了吗?好象不止。我不喜欢追问时间,丈量距离,这会让我莫名地心慌,象没有完成暑期作业的懒惰学童。心虚气短,对,象气短的英雄,我衣衫褴褛,尘土满面,两手空空,卖炭翁的造型,我辜负了流光艳丽,那是只属于我的流光,就象一枚恰适成熟的饱满苹果,就应该被夏娃毫不迟疑地摘下来,我却依然任日影飞去,韶花坠满一地,收不得。

  倒不是说后悔。我这样的死硬派,不可能后悔。

  我爱北京,这是属于我的城,转过古老宫墙有一排破败的木椅子,绿漆斑驳,叶子掉在上面,冰淇淋甜筒一样的天空,灰白色。北京这半个月来天天落雨。伪装得象是南方一样。这个干巴巴的城市,城里的人们围着一个名唤后海的臭水沟,望着沟里倒映的脏月亮,巴心巴肝地将那里营造成一个所谓的圣地,围着水沟喝昂贵的茶,女人们露出长着厚茧的粗裂的后脚跟,穿着巴黎人设计的鞋,说,人总应该有一种情怀。想,一会儿蹭谁的车回家呢?

  这个城市,终年难见雨水。日历上标注着“雨水”的节气,那一天,城里的人都假装不识字,他们从祖先那里得到的信息就是,这一天不属于自己头上的天空。

  他们不带雨伞出门。他们知道,不期而遇的大雨,不可能遇到。淋雨的机会很难得。

  这个城市,把下雨当成节日。

  我也爱南方,狂风大作的日子里我会想念南方,如同想念负心的情人,怨恨,牵挂,一遍一遍临摩演习曾经的甜美,在黄沙漫天之中切齿地惦念他的名字,碎玉一般翠绿温润,且锋利。

  诅咒完了赞美完了城市,总归要说说人。当然,这几年来,我爱过,然后伤心,然后再爱,然后再伤心,我真是一员骁将,赤兔马都累死了,圆月弯刀的刃象荷叶边儿一样卷着,我依然要说,我不后悔,我会继续。

  很多名字都不再提起了,这网络的深海,就是如此无情流动。美女姐姐没了音讯,榕树下网站我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登陆,与榕树下的惟一联系是海蓝雪,只要她一上线,我会在心里笑笑地喊一声,海。名字可以被遗忘,被远远地抛在另一条路上,那些名字的风云动荡都离我很远,阻青山屏障,声音达不到我,我倒也不曾苦苦想念,无须被提醒,从来不曾忘掉。

  真不知道这四年我有什么长进,文字是一样的罗嗦,绕着圈儿地说道理,还是不懂得直接命中,感性地使用比喻和排比,不是那种少妇杀夫又美又狠的比喻,而是小马过河老牛伯伯那类低龄式比喻,依然在嘲笑伪小资,依然买打折名牌,依然厌恶安妮宝贝式的呻吟,依然不看社会新闻版和经济版,依然不是愤青,依然看哲学就打瞌睡,依然不写纸媒,依然没有学会开车,依然不抽烟喝酒,依然不记得用香水,依然没有宗教信仰,依然不爱看侯孝贤,时间一寸一寸地烧,累积的灰烬让我知道,想装成什么也没有发生是不可能的。

  我当然有长进,当然有,我对自己还是满意的。我换了六个博客,我的头发打着小卷儿长到了腰际,我在网上的所有文字没有保存都很难找到了,我换了两个手机号,我有了两个MSN帐号,我没有认识新朋友,固定联系的朋友越来越少,我会说,到目前为止我认识的人和认识我的人都已足够,我会站在男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我爱上你了,难过的时候再也不写口水句子,我会给别的男人打电话,我会想方设法移情,当然移了以后又是一场灾难也顾不了了,且顾眼前,难过到极点的时候再也不会彻夜不眠睁眼等天亮,我会睡着,做梦,哭醒以后,看看表再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我控制自己少用形容词和副词,用两个动词,就胜过连绵不绝的一百个形容词,这道理我明白了,正在努力,开始试着看哲学,有人说“贫富差距是不可避免的,但不是理所当然的”,我用这句话去拍砖,我会给扛着装修材料的民工挡玻璃门,我会去西单找献血车,我不懂乐评,可是我懂拍砖,我会狠狠拍熄王晓峰以后再也不赴他的饭局,我拒绝向北京某网络办提交个人资料哪怕是以贯彻八荣八耻为借口,我捍卫我的隐私,虽然我的隐私清白寡淡,我依然捍卫,啊对了,我能挣更多的钱了,这一点,似乎很重要。

  更重要的是,我懂得了爱情,无师自通地我功力精进。我可以在北京最热闹的新天地广场秀我的疯狂,让上百号人围观吹口哨,我对自己很满意,我具备了豁出去厚脸皮的情操,具备了传教士在午门刽子手面前宣扬基督的勇气,具备了两败俱伤死而后生的信心,具备了全盘抛出触底反弹的技巧。,。不客气地说,我几乎变成完人啦!盘点一下这四年的勋章与伤痕,我就底气充足啦。

  那天跟朋友聊天,我说,不信命不行的,如果我刚上网的时候第一个进入的论坛不是躺读,第一个见到的id不是七格,我会不会成长为一个安妮宝贝蠕虫?动辄说幻觉说绝望,通篇塞满着“爱是如此寂寞”这一类的句子呢,你说,这种巧合是不是很致命?嗯?你看连上个网都被命运操纵,是不是我应该信个宗教呢?嗯?你说啊。。。。。

  朋友说,气味相投的人,早晚一天会互相寻到,与第一眼无关,那是你血液里的基因密码决定的个性。

  可是,我想,还是命,哎呀我现在特别信命,我的潜伏个性再强大,也架不住命。

  吾爱,这些年来你们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变成了一个有故事的人。或者,哪天有空,暂時置网络上的战火硝烟于一旁,把恩怨高高挂起,拣一个闲闲的深夜,隔着大大小小的河流,坐在气温迥异的同一个季节里,我跟你细细讲我的故事在键盘上,吾爱,只要你们愿意听。

Posted by at September 20, 2006 11:3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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