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经有3周不碰烟了。前几天晚上接到个电话,是个基金会打来的,问我们有什么不用的东西可以捐献的。想起周末整理车库时,看到的挂在天花板上的小红自行车。早晨把车取下来,擦干净了,小心地放在门口,等他们来取。带送为为和然然去上学的时候,告诉他们,艾,和你们的红自行车说拜拜吧。
这车还是为为小的时候买的,他长大了,换了个26寸的车,小的就给了然然。相册里有不少他们两个在这车上的照片。去年秋天的时候,在ELDENBOUGH,兄弟两个很开心地在树林里骑车,没想得那是蒺栎树,遍落的种子成了一片尖桩田。兄弟两个哭丧脸推了两辆前后轮胎都泄了气的车回来了。等把轮胎补好了,他们爱上了旱冰,自行车就挂上了天花板。这年纪的孩子,和吹气一样地长个儿。昨晚发现为为已经和奶奶一样高了,而在记忆里,在门口靠在我腿上只到我膝盖的然然也长到我胸口的高度了。
自行车的尺寸没变,孩子们长大了。孩子依然是孩子,我们渐渐老去。上班的路上,忽然很想给妻子打个电话。她是个医生,永远在忙碌地照顾她的病人,我从来不在她上班的时候给她电话,怕影响她治疗病人。今天我抓起了电话,让病人等等吧。。我也是个病人。说了几句,忽然发现自己的泪水滚滚而下。
行者历尽万水千山,路上的辛苦,世界的诱惑,有时会疯狂到让TA想永不驻足,不再在乎何处是驿站。
此刻,在廊下坐者, 和好朋友说话。天刚蒙蒙亮,外面飘着细雨。水珠在松针上凝聚,滴落。心里又特安静。
朋友说,平静渡过半生,会不会枯燥无味。
我说,如果能做到,也挺好。
朋友说,做得到么,我不相信。
我说,我也不相信,但不去做,就肯定做不到了。
朋友说,理想中的境界是永远达不到的境界
我想起了某人的名言:十全十美是上天的尺度,追求十全十美是人间的尺度
我喜欢钟。不是因为我是个守时的人,就是因为喜欢那东西。家里的墙上桌上,到处是钟。一半准时显示现在的时间,另外一半按照自己的意志或走或停。
早晨醒来,昨天游泳累了,浑身懒洋洋的,捂在软软的床垫里,不想起床。在枕头里歪了脑袋看,墙上挂了个黑框框的钟,是12年前和原来那套黑色的家具一起买的。家具换了,钟还挂在那里,电池大概快没了,指针微微地在8的位置颤动,但没力气爬上去了。窗下的大理石底座的那个钟也是10多年前年,我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表哥送的,上面有个小铜牌,写了QUN CHEN, PHD。原来有两个插在边上的笔,搬家的时候丢了。那种早就不走了,估计也是电池没了。
不再指示时间的钟,有什么意义呢?一个停止运转的钟,似乎更是时间的凝固。过去的日子,随着静止了得指针,静静地挂在墙上,放在桌上在记忆里慢慢沉淀。。
讨论了N久的计划, 今天终于落实了。 下午去接为为之前, 去了麦岭社区中心,买了个20次的卡, 银子花了, 不来是不可能的, 谁让我小气呢。
游泳池看起来巨大,里面就我一个, 还有一个呆鸟一样坐高高的救生员,考虑是不是要假装在深水区没顶, 让他跳下了锻炼一下身体, 终于忍住了。
鳄鱼一样不慌不忙,慢慢悠悠来回游了15个来回,感觉不错, 很得意地去问打瞌睡的救生员, 这池子多长。 他一撇嘴, 25米。娃靠, 游了这么半天, 才游了750米。 想起一朋友说, TA通常一次都是游2500米的。那简直就是。。。 水驴!
然后泡了一会儿JACUZZI, 里面一群无精打采的退休的老头老太,每人 一身耷拉的皮,世界末日的感觉, 不远的将来, 我也会这样形像的。快出门的时候, 发现还有个蒸气浴室,推门进去, 白腾腾的蒸气正喷薄而出,对面不见人影, 浑身上下仿佛涌泉一样水珠涟涟。 还想了, 要这么出汗, 这减肥的效果该多快阿。 在细细想想, 这些水珠不是我的汗, 而是炙热的蒸气在相对冷的我的体表凝聚的效果。。艾,谁让我学了物理, 连几分钟的快乐都让自己的打破问到底的陋习给破坏了。
出得门来, 给自己过了一下磅, 157。 矮胖矮胖的, 继续努力了。。。。
这几天也许是工作的压力大了, 找发泄口,信口开河半认真半玩笑地写帖子,终于让自己吃了个死苍蝇。
吃了也就算了, 漱漱口,呸了脏水也就过去了。偏偏的今天晚上和朋友说话的时候, 一下想起来同样的死苍蝇在过去似乎也吃过一只。
吃死苍蝇的事情很难避免, 但同一只苍蝇吃两次, 就是我自己的错了。 敲敲脑袋, 希望人老了, 记性不会消退得太快。
以此为戒 。别说我太计较太认真,也别说我刚说完无欲而刚就又出而反而。 世界上没人爱吃死苍蝇的,而我更厌恶的是自己重复同样的错误。
到下午,依然感觉自己如一条被撑到了极点的橡皮筋,快绷断了。告诉自己,必须停下了了。把给小罗的文章改完,塞进包里。 开车去了绿山。
上次爬这个山是10年前了,那时候刚来科罗拉多,还不习惯这里的高原气候,缺氧,走几步就呼哧呼哧。那次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爬到顶。 今天给自己的时间是一小时来回。下车的时候天有些阴, 戴好我的皮帽子,挂上水壶, 套了个MP3耳机。埋头如驴,一步步往上攀。 偶而抬头,看到路边7只鹿在好奇地看我。
似乎不是特累地就到顶了, 看看表, 用了25分钟。 山顶其实不是尖尖的一小块,却是联绵不断的一带山脊。 走到最高点,四处看看, 中部高原在面前展开。远处是丹佛, 再远处是国际机场如蒙古包一样的一带候机室,那又已经是在50公里外的地平线上上了。
下山就更容易了,10分钟不到, 就走了大半。 觉得自己的步伐没有大,一颠一颠地蹦了走, 但步子的频率比上山时快多了。 下山的路是西向的。 太阳从云缝里漏出一缕缕光线,洒在落矶山上,甚是壮观。
到了山底,发现地上居然水汪汪。 就这么一个小时的时候,来回5公里, 山上山下发生了两种气候。 山顶阳光灿烂,山下泼下了大雨。挠挠脑袋,回到车上。感觉有些奇怪。但无论如何, 心情却是大好了。
无欲好理解, 什么是刚,就是各人自己的体会了。
不争名利,就不那么在乎生活中的大小得失,于人的善言恶语都能一笑置之。大人心, 小人言,云在西湖月在天。
刚, 未必就是通常理解里的刚强和不折。以一颗平常心对待一切,以不变应万变,在我看来才是至刚。
说了容易, 做起来, 挺难的。
这几天在斯丁堡,科罗拉多落矶山中的一个小镇。周五晚上过来的。 开了3个小时到了这里,一路的秋叶一片金黄。很可爱的一个西部小镇。滑雪季节还没有开始。今天下午在镇上散步,很自在。看到件非常合身的黑皮背心,犹豫了一下,但想不出来什么场合会穿,就没买。租了几辆自行车,沿河边来回骑了10多公里。回到住处自己做晚饭。然后继续改华师的文章。
这次改的三篇文章质量相当不错,改着心里很愉快。如果工作天天都能这么愉快,那少休息些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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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刚来科罗拉多的时候,认识的同事里有个放射科的苏医生,小个子,微秃的脑袋,总是很憨憨地笑。他从卫生部拿了笔研究经费,和我工作的实验室合作,买了一大批设备,准备好好干一场。
科罗拉多是个滑雪的天堂,山里众多世界一流的高山雪场,有钱的人喜欢在雪场的附近买别墅。苏的事业很成功,该有的都有了,也有个山中的别墅。那年的感恩节前一天,苏需要值夜班,家人就提前一几天先去了别墅,等他值班结束了再赶去合家团聚过节。
我也放假过节了。那时候刚过来这里,刚搬进新居没多久,节日的几天时间那里也没去,在家收拾东西了。过完节,回去上班,秘书满脸沮丧地说,苏医生没了。那天早晨下班,他不等天完全亮就赶着进山。路上,夜里的雨雪在路面上冻了一层薄冰,车滑下了悬崖,扣在了下面的山溪里,好几个小时候才被路过的发现。那是我在美国参加过的唯一一个追悼会。他那年刚过40。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苏医生的别墅就在斯丁堡。
来检查放火安全的消防队员。 小心翼翼跟在他PG后面,生怕发现了什么问题。结果顺利过关。
其实他来是为了我的安全, 我怕他干嘛呢? 这心里奇怪。似乎所有的制服多少都有些威摄能力艾。。。
在路上一个多月,每天倒也是吃香喝辣, 但工作也辛苦。 每天背了巨大个儿的摄影包从早到晚走着,入不敷出,到回家,居然掉了7斤肉。 而且最得意的是环腰的肥肉。
路上我的牛仔裤膝盖彻底迸裂,成了两条新新人类的大开膝盖的风格。回来,去买新牛仔裤,我很得意地拉拉裤腰, 这次可以买32的了。似乎还有富余。
媳妇想都没想说, 33的。
我听话, 买了33的。 然后新裤子在抽屉里放了两周。 我恢复了正常的中年男人的生活节奏, 每天N点一线。 早晨8点20离家送然然上学, 下午接他。 INTERNET, 写作。。。
昨天说, 该穿穿新裤子了。 然后就发现, 奇怪, 怎么那么紧。 上磅秤一过, 失去的肉又都回来了,而且似乎更集中在肚子上。。。
艾。。。。。。

Olympia National Park, Washington State. 20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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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到老歌,提起两个名字,蔡琴和罗文。心里稍稍动了一下。最早听到这两个名字,该是我还在念中学的时候。
父亲去国外探亲,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两盘磁带,和一个方盒子单声道的录音机。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师大一村的小平房里。姥姥还住在我们家。家里地方小,两间10平米的房子住了三代人。爸爸妈妈住在通去小院子的外间,姥姥和姐姐住在里屋的上下铺,我睡在父亲几十年前回国时带东西的大木箱改成的夏天收棉被用的柜子顶上。
迫不急待地给录音机安上电池,把磁带放进去,捧到姥姥那告诉她,您说话,都能给您记录下来。姥姥笑嘻嘻地说,你可是个宝贝盒子阿。放给她听,姥姥乐坏了。这是我记得的姥姥唯一的录音。几个月后我们搬进去了现在住的公寓,我上了大学。姥姥去世后,我翻遍了家里所有我能找到的录音带,终于没能找到这盘当时漫不经心的内容。
和录音机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歌曲磁带。歌手分别是一男一女。从来没听过女声如此戚戚转转,第一次听到的那首歌词到现在还记得个大概,“不知道是早晨,不知道是黄昏,看不到天上的云,见不到街边的灯。。。” 情窦初开的男孩,朦胧的能感觉到些女人的区别,竟然就听了个如痴如醉。而那男声的歌则是无比的爽朗,万里晴天一样。“看雨后晴天白云飘,山坳鸟啼晓。。。我愿常留在春天的怀抱。。。” 不自觉地在上学路上就会哼着那曲调。
后来的一天,忽然发现那磁带不见了。问父亲,他支支吾吾着却不正面回答我。然后就有了邓丽君和无数其他的港台歌手,洪水一样横扫了校园和祖国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那两盘最早的磁带也就不了了之。很多年后,一次忽然想起来这两盘磁带,就又问了一次早已退休的父亲。白发的父亲淡淡地说,那时候要扫黄,就上交了。那个小录音机也终于坏了,成了我喜欢解剖经手的每一个机器的牺牲品。
出国了,很多年不听中文歌曲。然后就回来了。朋友爱听蔡琴,不知觉间也就成蔡琴几乎完美歌声的崇拜者。从朋友那里收集了几乎所有她的歌曲,但直到有一天忽然又听到了那首不知道早晨黄昏的歌,忽然才意识到当年启蒙了少年情欲的歌声原来在这里兑现了。然后就开始经常的回国和在世界各地流浪,清晨和黄昏交替着飞快过去,生活如过山车一样起伏,蔡琴的歌声却依然不紧不慢地回旋着,不再离去。
我一直记得唱另外一盘磁带的歌手名字,罗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再听到过他的歌声,直到不久前在八卦新闻里看到他去世的消息。那一刻,好像一下回到了20多年前,又见到那个在华东师大先锋路上踢了石子儿去上学的孩子。他的嘴里五音不全地哼着 “ 我愿长留在春天的怀抱,这里绝没有尘世的烦恼”。那样日子,早就过去了。
为为和然然, 20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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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为和然然开始学习韩式的截道拳。
想了是让他们多些运动,少些计算机的游戏。 训练强度够大的, 一个小时的课,几乎一直不停地在做了基本训练。 孩子没力气, 俯卧撑屁股蹶得高高的,卧立起的动作, 就看然然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幅度小些。 饶是这样, 一节课下了,还都是满头大汗。
班里还有个老太太, 估计能有70多岁,和一群孩子一起学习。 别人练习飞腿踹人的时候, 我直担心颤颤巍巍的老人会咣当一下扎地上过去了, 她居然也能把脚从地面提起3寸笔划个意思。 。。
也许我也该放下笔记本下场笔划笔划的, 至少不会是最老的那个了。。。 HIYA H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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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接为为回家,他的同学杰搭车。
杰比为为大十个月, 高出差不多一个头,不留意看或许会把他当个大人了。 男孩到了13,4岁的年纪开始发育,成人的体征出现,嗓子也开始变粗变得低沉。 但思维方式的变化和何尔蒙的变化并不完全同步,更受环境的影响。 杰是班里发育最早的孩子, 其他的同学都依然是大男孩儿,和朋友们混在一起,思维自然也还是个孩子的思路。
听杰和为为在后座唧唧嘎嘎地对话, 说了学校里发生的傻事儿。两个人笑成一团。为为纤细的嗓子和杰低沉的话音说了一样的孩子话题,两个人笑成一团,让我无法自禁的微笑。
刚来科罗拉多的时候, 为为刚学会走路。再过几天,他就该满12岁了。
“那天,吃到新鲜香软的提拉米苏,没有想到你。
当我心怀喜悦而不想让你知道的时候,就是我要停止思恋的时候。它到底还是来了。
然而你都不会知道。
这世界,不知道的人是幸福的。”
-------------------- 摘自一个朋友的文章
笑嘻嘻,满不在乎,也许还有些漫不经心地活着,挺好的。
我们都以为我们知道些什么,或者知道别人知道些什么。
其实,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不知道别人,
就连自己知道些什么也经常是不知道的。
朋友说得很对,“这世界,不知道的人是幸福的”
我是一个傻子,
我无法理喻,
我不知道,
我幸福
如果你走路不看路,撞到一颗大树,把脑袋撞破了,满脸是血,你会怎么做。
我得把血抹开了, 看看明白究竟撞我(或者我撞)的那颗树是哪棵树, 长什么样儿。 至於把我撞得头破血流的总结, 则是那树告诉我, 石头你还活着,还有能绽开的皮肉,纵流的鲜血,和能感知痛觉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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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N上, 朋友L介绍一个新朋友F。 漫无边际地但很愉快说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我完全不知道对话的对方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对话,而这对话的内容却大多是围绕这我自己的哼哼唧唧。
我是谁, 我应该是知道的, 没必要通过和别人的对话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那对话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我还没到真正的不可救药,该是为了知道对方是谁吧。如果对话的对方是棵大树, 那我希望即使把我脑袋撞得头破血流, 依然能看明白撞我的是谁。
航空的历史,是一部在不停地向着更高,更快的方向努力的历史。从莱特兄弟发明飞机到今天横穿纵越所有大洋的定时航班,人类无穷尽地追逐着高度和速度。
协和号超音速客机可以说是民航飞机所达到的顶峰了。从1956年酝酿方案,到1969年3月2日的英法联合研制成功的样机首次试飞,整整13年的时光流过。又是7年的时间过去,大西洋的上空才开始了正式的协和号民航航班。协和号该算是航空史上的一个辉煌的里程碑吧。在记念著名航空家林登堡首次飞跃大西洋50周年的日子,协和号呼啸着,用3小时44分的时间掠过了林登堡苦苦挣扎了33小时9分钟的同一航线 。
儒诺。凡尔纳的小说<<八十日环游地球>>中,主人公福克以非人的毅力和绝顶的运气在80天的时间内完成了当时令人无法想象的环球旅行。1986年12月, 94名乘客以每人两万美元的代价用18天时间舒服地游览了福克一路狂奔的那些城市,而在机仓内的总飞行时间仅为30小时。
不幸的是,速度的代价是巨大的维护费用。两倍音速的旅行,乘客需要支出的是普通民航近10倍的代价。而高技术的飞行,对旅行的舒适性也是个巨大的威胁。有着天鹅般美丽长颈外形的协和号内部空间却非常紧凑,座椅比普通航班的经济仓还要拥挤。
2000年7月25日,是协和号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早几天,机械师在常规的检查中发现大部分的机翼都有着轻微的裂痕,但这并没有成为停飞得理由。而25日起飞过程中,跑道上的一片硬物和高速滑过的轮胎碰撞,使得轮胎爆裂,飞机没有达到预定的起飞速度,离开跑道尽头后不久就一头扎进了一栋建筑。机上的113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超音速的时代停滞了,所有的协和号飞机都如折翅的鹰,停留在了地面。调查一天天地进行,而投资公司的耐心一天天消失。终於,不得不做的决定做出了。协和号超音速飞机全面退出营运,无限期停飞。
2003年11月5日。晴空万里的西雅图波音公司机场,人头缵缵。大家有些不耐心地等待着。英国航空公司退伍后捐献给波音航空博物馆的协和号从纽约飞来。呼啸着掠过,完美地降落,协和号在这天创下了民航机从美国东西海岸的飞行的时间新纪录的同时,也给民航史上辉煌的一页画上了一个令人遗憾的句号。
随着参观的人群,我走下了停在博物馆停机坪上的这架协和号的舷梯。我问讲解员,协和号的坠毁不是因为跑道上的异物吗,这不该成为全面停飞的原因啊。讲解员面无表情地回答,还有另外一个大家不知道的原因:“搭乘协和号来往于欧美大陆的常客中大部分是纽约的经贸要人,他们中的 40%在911事件丧生在轰然倒塌的世贸大楼中。 这架飞机的机舱门上,就留有其中部分遇难者曾经的签名!”
抬头看着被铁丝栏杆围起的银白色机身,依然昂首刺向蓝天的极具特徵的机首,忽然觉得手心已然被冷汗湿透。
目光所及,到处是一片碧蓝。。。。 除了永远跟在我脑袋正上方的那块乌云。
还是很愉快的几天:
MT RAINIER: 看山, 在飞机上, 在云缝中, 看到了全貌和油爆琵琶拌蜇面的形像。 据说是横看竖看都是峰,早雾晚云总蒙胧
CRAB POT: 那一大盆海鲜咣档扣在面前的桌上的瞬间。
水族馆: 近距离看海豹游泳, 人太可怜了, 也太可恶了。
SPACE NEEDLE: 上去过了, 喝了杯咖啡,然后就下来了。
西雅图港口: 这是今年第几次坐船在某港口游览了?码头上有中国造的号称世界最大的集装箱吊车。 在大洋彼岸组装好, 整体运了过来。 问题是, 他们怎么把这个最大的吊车从船上吊下来的呢?
波音博物馆:我见过的最好的博物馆之一。 空军一号不过如彼。而两次世界大战的展厅,那些油漆得无比美丽的战机,和回旋在空间中的俯冲和射击声,让我手脚冰冷,胸口好像压了块巨大的石头无法透气。协和号。。。。 那个, 我得另外写几个字。以后吧。。。。。
OLYMPIA NP海滩: 没法不热爱落日的太平洋海岸线,大块的海中的礁石, 海浪冲刷得泛白的大树干,雾蒙蒙
雨林: 在雨中走过林间的路, 让人绝望的绿。。 这是这次最喜欢的地方。
FORD的大马克依,我腿儿短, 坐着不怎么舒服, 但当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开到80迈, 才体会出好车的优越性。
喜欢HILTON GARDEN, 关键是每个房间里都有的高速上网和永远一样的室内装饰。
喜欢海边的木头屋子, 升起壁炉,煮杯子咖啡, 坐在木头晒台上听海涛的声音。
飞行, 来回的商务仓, 2个半小时的旅途, 居然没有热餐。。。 UAL堕落了。
回来的路上以为手机丢了, 结果空紧张了10分钟, 算是给一个近乎完美的旅程的一点小平衡吧。
离开维也纳的时候,我的行程上只写了,早晨11点搭飞翼船去BRATISLAVA。然后呢?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片空白。不知道住什么地方,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接我。
边检和海关。一个穿制服的人翻了几页护照,啪,盖了个图章。我就正式站在了斯洛伐克的土地上。海关里有几张沙发,一对年轻夫妇很温馨地在逗他们的孩子玩。迎了东张西望不知所措的我,他们站了起来。
孩子是天赐的粘合剂。抱着他们刚满八个月的孩子,说着话,我们立刻成了好朋友。我们在城里走了一天,参观了满是历史和故事的新旧城区。傍晚的时候,妻子桑德拉带了孩子先回家做晚饭,我和艾贾在多瑙河边坐了,看夕阳把对岸的城堡染成橙红。我们随意地聊着各自走过的路,好像一对从小就分开又终於重逢的兄弟。
走过横跨多瑙河的大桥,越过分离城市和郊区的铁路,穿过田园和废弃的荒地。他们的家在一片三十年前建立的那种令我感到很亲切的兵营一样公寓里。十多层的顶楼,在这几年重新装修了。房间的布局,局促的空间里凌乱地放了计算机,吉它,音响,满屋子的花。顿时有了到家的感觉。
进门的时候,桑德拉忽然很神秘地说,得给你看个东西。她捧出一盆我不知道名字的植物。暮色里的阳台上,上面的花朵很灿烂地绽开着。
“送花的朋友说,这花叫中国玫瑰” ,桑德拉告诉我。“养了3年,每次花苞到了快开的时候,就总掉了。从来没见到她开放。今天早晨,这花开了!” 我笑了,走在路上,总会遇到许多很好的人,和很奇妙的事情。
晚饭是家常的斯洛伐克食物,很可口,比在餐馆里吃得舒服多。色拉是爱贾的看家菜,必须由他亲自动手才放心。坐在沙发里,顺手翻看着茶几上的杂志,听他们的朋友自己的乐队录制的歌曲。跟我们在外面跑了一天的孩子在里屋已经睡着了。小两口为了色拉里的蒜瓣该是切成6块还是八块温柔地争论着。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在他们家对了多瑙河的阳台上,看着星星,喝着新煮的咖啡,轻轻地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三口来旅馆,送我去码头继续我的行程。依依不舍地分手。走过海关和边检。护照上啪的又一个图章,正式离开斯洛伐克。在桌子的对面和他们摆手,却舍不得走进船舱。旅行的好处,是会遇到让你砰然心动的朋友;旅行的坏处,是那不得不得分手和告别。
几天后,我坐在布达佩斯旅馆的商务中心。面前的电脑显出我的电子邮件。有来自我的朋友艾贾和桑德拉得信。我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想象着他们的样子,还有那可爱的孩子。 “亲爱的陈,你知道么,你离开的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发现我们的中国玫瑰凋谢了。。。”
没法不热爱旅行。。。
据说年纪大的人每天长时间坐在计算机前聊MSN,对身体不好。 于是决定每天晚饭后拉媳妇一起出去散步。
家住在一个山坳里。 从门口出来, 一路下坡,再转过街口, 就能绕了后院的小山走。 奇怪的是, 和美国绝大多数地方的小区不一样的,这环小山的路走到1/3就没了人行道,就得走在马路上了。 人行道的尽头有一堆小石子儿, 每次到了那里就踩一下, 然后掉头回家。 天天如此,小石头堆成了雷池。
喜欢标榜自己做事情很努力, 用走到极限, 再多走一步来形容自己。 可这散步却很不石头风格。 今天终於打破了规矩, 到了雷池, 又往前多走了50米。 明天,再多走50米, 估计一个月下来, 就能完成环形小山的伟大业绩了。
多走一步。。。。。
总在想, 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就吃素了。可我实在是太爱吃肉了。
前几天看谁写的文章, 说道如果能让一只鸡得享天年,吃素也无妨。 听得我砰然心动。 还真是, 哪怕吃一顿素, 让一个生灵活下来, 这感觉该是不错的。 以后走在乡村路上, 看到一只鸡跑过, 可以很自豪地说, 这是从我的牙缝中漏网的那只。
可不吃肉不仅很难受, 更要命的是不符合营养学。 人的身体需要不能全靠素菜。 据说牛奶和鸡蛋是素食者允许的食物,那样营养大概不成问题了。 问题在牛奶和鸡蛋都都是我最不喜欢的食物。
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太难了。 素食者吃素鸡素鸭,口素心不素, 实在不是大善; 也许我吃真的鸡鸭鱼肉,脑子里想了他们其实是素菜, 也许就多善些?
阿弥陀佛。。。。。。
下班回家, 媳妇告诉我, 然然今天早晨起来后哭了。
我上周告诉过然然,每周的拼写考试前要先复习, 预考不该错多于5个,正式考试不该错多于2个。 上周的预考, 他错了17个。 这个周末又忘记复习了。 醒了, 忽然想起来了,就吓哭了。
我完全不知道早晨的事情。 他起来后赶紧复习了一通, 结果还是错了8个。 晚饭的时候, 我说, 这周不错嘛, 比上周大有进步了, 下周我们大概能再好些吧。
孩子使劲点头, 笑得很放心。。。

今天又犯了妄言的错。 说: 和许多地方的大城市一样, 那地方的窗户用铁栏杆严密地保护起来。我发现越是物质不丰富的地方人们的自我保护心理越强。 如果大家都有了,大概就没必要相互瞪眼看着,相互防范了。
然后就被色里的同学们很严肃地批判了:
1) GREENLIGHT:
“我发现越是物质不丰富的地方人们的自我保护心理越强”不一定吧。
2) 小玩意儿:
在人口不丰盛的地方,见到一个路人就象见到一个亲人。^-^
不过还好,他们乐天:))
我在贵州讨饭吃,一行九口,人家把留着过年吃的腊肉都拿出来给我们吃,吃完我们还问,晚上还可以来吗?
结果晚上那肉是到隔壁家借,都是白花花的肥猪肉,感动得要掉泪了,吃得一片不剩连汁都不剩。
一个月后派了两个贵州代表登门道谢。贫穷地方的好人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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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说, 我不是说贫穷地方的人不好。 要说经历, 我也该能说出一筐来的。 信口开河是我的大问题, 想到一点, 不多想就顺口说。 这里的话也就是自己唠叨而已,对不对, 希望不会影响别人的情绪。

七月的耶路撒冷能把人给热疯了。从早到晚,透过从中东荒漠上的风扬起的尘土,太阳就那么晒着,没有一丝怜悯。住的那家青年旅店在老城的一条小巷里,对了古老的加法门,曲曲弯弯的路走进去。风是肯定透不进去的。用大大小小的石块砌成的巷道和墙壁白天吸收了足够太阳能,伴了晚炊的炉灶,让坐在院子里的我感觉坐在一个炭火炉的中间。
对面的柜台里是大个儿的麦克。快两米的个儿了,在耶路撒冷的老屋里得低了脑袋才能进出矮小的门。麦克是荷兰人,两年前来的以色列。也就是个普通的背包客吧,又仗了自己是个职业拳击手和精通中国功夫,满世界到处走,从来也没什么麻烦。可耶路撒冷不一样,聚集了几千年文明的地方,也聚集了几千年累计的麻烦。 (全文点下面连接)
不幸的麦克被个袭击者一刀捅在了后脑。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保住了一条命。警察效率挺高,居然抓到了他的袭击者,恢复中的麦克被警方要求留在境内做证。这一留就是大半年,积蓄的银子用完了,脑部的伤没有让麦克失去记忆但却忘记了拳击和武术的所有技巧。打工的这家小旅店,老板极其精明,精明到他出的工钱仅够大个子麦克吃饱肚子,连电话和香烟钱都没有。小店里住的都是常客,人人喜欢麦可。每天出门回来,大家都有意无以给他带个三明治,一包烟之类。因为热,大家都喜欢做在院子里聊天,每天都会说得很晚。
今天的麦克和平时一样,笑嘻嘻地说话,眼里依然是那种深深压抑的空洞。一个客人回来,问麦克要房间的钥匙。奇怪的是,那钥匙却没有如常挂在墙上。麦克翻抽屉,麦克翻柜子,节奏越来越快。然后,他的精神忽然崩溃了。他开始用拳狂打砖石的墙壁。拳击手的肉掌和千年的岩石撞击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客人们都傻在当场。麦克的个子太大,身体太强壮了。此刻,没有人能制止如积压了太久的火山爆发的他伤害自己。我狂奔回自己的房间,抓起床上的枕头,冲回前台。墙上已经满是血印。麦克的眼睛里迸发着疯狂,一拳又一泉打向墙壁,仿佛那是他此生积怨已久的宿敌。
我把枕头摁在墙上,“麦克,我知道你愤怒,你揍这个家伙吧” ,我指着枕头。他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了白色的枕头上,很快把它打烂,染成了血红。他的目光渐渐平静,我们坐在柜台前,我抚摸着他的背,轻轻地说着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他的眼睛里又渐渐现出凶光,我赶紧接过别的客人递来的新枕头。重复,再一次重复。
谁电话叫来了救护车。白衣天使看到浑身鲜血的麦克时退了一步,然后退出了门外。“这不是我的指责,请打电话叫警察” 。他退回了他的救护车。警察们来了,很潇洒很职业地命令所有无关人都退出房间。在门外,我们听到了室内的的撕打,和麦克的怒吼:“你们给我滚,不要你们,我要那个中国人!”
我再次走进屋子,警察们手足无策。我告诉警长,我会负责陪麦克上救护车的。警察们退了出去,守在门口。我走向麦克,他忽然抱住我,放声大哭。“你是一个中国人,你懂得什么是阴阳。我失去了我的一切,我的的生活,我的拳击,我的家,我的整个生命,只有阴,没有阳了。。。” 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只能紧紧抱着他。有时候,动物的本能,那种肉体间的相互依赖,也许比所有的语言都更直接更能安慰一颗破碎的心。
半夜两点,麦克终於安静了下来。我陪了他走出小巷,救护车停在小巷巷口。我们的鞋子都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巷子的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警察们无论如何不让我上救护车。我拉了麦克的手,他和一个孩子一样答应他会好好听医生的话,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救护车的笛声撕开了耶路撒冷的夜,尾灯穿过千年的古城门,消失。空气依然燥热,热的让人想撕开胸口,却不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到新鲜空气。我回到房间里,收拾好相机和三角架。没有时间再睡眠。几小时后,我已经站在以色列圣山玛莎达山顶。一身热汗。东面,是死海,初起的太阳刚在水面上投下一片金黄。
两天后,麦克从医院打电话找到了我。“医生们说我是疯了。他们联系了大使馆。麦克要回家了。。。
评论: 读书笔记
啥闲书啊,跟《少年立志必读》似的。chicken soup for the soul?
这种风凉话我也能说,一串一串的,而且意义深刻啊。
Don't leave till tomorrow the procrastination you can accomplish today.
or,
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wish it did.
or,
This is the tomorrow you feared yesterday, and now you know why.
Much better than chicken soup for the soul, eh?
少读书,少说话,多干活。
:)
Posted by 琪子 at September 8, 2004 01:02 AM
> by Richard Bach
你这几句话很牛阿, 看样子叫你偶像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这些风凉话,或者顺口淌,在不同的时候,会让人有不同的理解。 比如你自己说的这几句, 过30年, 你再来看看。。。。
也许你会谢谢我帮你纪录下来了。 哈哈。
There are no mistakes. The events we bring upon ourselves, no mater how unpleasant, are necessary in order to learn what we need to learn; whatever steps we take, they are necessary to reach the places we have chosen to go.
绝对没错的。我们必须经历所有我们的行为带给自己的一切,别管那会有多不令人愉快,才能明白我们该明白的那些事。我们所行的每一步,无论怎么走,都通往我们自己选定的那个终点。
废话?绕口令?其实这不过是告诉我们我们得面对自己的选择和命运。
目击 (白开水)
烟雾里的你真美
或者我的眼神 或者我左边肩膀上站的那只鸟
目击你的垮掉
我说我给你念一段那谁的诗吧
死去的诗人在里面尖叫
他遁入比幸福更遥远的地方
你说好啊好啊
你问我然后呢
我问我左边肩膀上的那只鸟
然后呢
那只鸟却睡着了
打着呼噜 没心没肺
2001/10/20
看来和你肩膀上的那只比起来,我肩膀上的那只jiu有点。。。HIAHIAHIA~~~
Posted by 开水 at September 6, 2004 05: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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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鸟是个诗人是个战士是个哲学家, 我的鸟是个法官是个教徒是个伪科学家, 不一样的啦。。。HIA HIA:)
石头
Part of us is always the observer, and no matter what, it observes. It watches us. It does not care if we are happy or unhappy, if we sick or well, if we live or die. It only job is to sit there on our shoulder and pass judgment on whether we are worthwhile human being.
我们的性格中总有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跳在三界外,时刻观察着我们的成分。这家伙丧心病狂,毫不怜惜我们的快乐与悲伤,健康和疾病,甚至我们的生死都不在话下。它的唯一使命就是趴在我们的肩膀上,判定我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和AMIGO的对话告一段落,把嘻笑中的对话整理一下,删除了幽默,智慧,和废话后放在这里存个档。
AMIGO:
我先不會去想一個場景該如何拍﹐而是去想這個場景裡有沒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如果沒有現成的﹐我能搞點什麼新意思。。。如果發現或琢磨出了那個新意思﹐讓我心頭一動﹐感覺一爽﹐剩下的就是技術手段問題了。。。那個我們就不用再談了吧。所以﹐還是功夫在詩外。
詩是人作出來的﹐要不怎麼叫“創作"?要不為什麼我要看石頭GG的詩﹐還不是因為我想看石頭GG的創意? 當然你可以不理我的願望﹐但你對那個能讓你心動一下的體驗真的就不願理嗎? 那是生命之流中最美妙的時刻啊﹐你不熱愛生命嗎? 呵呵。
石头:
的确, 很多时候, 我们走进一个场景, 因为眼前的视觉刺激就会忘记了这个场景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一味地去追求照片里的视觉冲击和与众不同。非常同意你说的功夫在诗外的说法,其实这次行程, 回来后和朋友也说过多次, 最大的收获和摄影没什么关系 (但这并不是片子不让人心动的理由)。
也如你说的,如果發現或琢磨出了那個新意思﹐讓我心頭一動﹐感覺一爽﹐剩下的就是技術手段問題了。。。这是自己感觉的场景如何去用摄影表达的意思。是不是所有的场景都有视觉冲击,如何表达才是视觉冲击;如果没有惊世骇俗的场面,我们心头一动,感觉上爽了,是不是还需要拍摄。 我的答案是无论如何必须要拍,无论自己爽还是不爽,觉得不觉得冲击。
我的理解该是很老套的。摄影从发明到现在,人的大脑能想到的图片元素安排的“新意”,可以说都有人想到了。这和时装一样,几十年一个循环。所谓的视觉冲击,只不过是拍摄者和读者自己本身的阅历而已。如老兄这样看过无数大师作品的人,能让你觉得冲击的东西估计没太多,即使是你自己拍摄的东西,如水果上加个什么象征意义的器具,你也该知道这样的东东早就有N多的人玩过,而且完得更离谱更刺激。别说是水果,就是人畜的尸体也有人会摆布一番。冲击么?看几张当然有“新意” ,但真的是新意么?老兄的学识应该知道答案。
回过来解剖我自己。玩摄影这些年,尤其是在江湖色这几年,也苦苦为所谓的“新意” 挣扎过。翻翻自己这些年贴的片子,玩的花样也算不少了,彩色的黑白的动的静的认真支了三角架等光线的灌下瓶子酒醉熏熏上路的在人家家里的在自己影楼的,多少都碰了一下,片子拍了不少,困惑也越来越多。但最近却忽然明白了,于我,摄影只是期最初被发明的原因,是一种纪录的工具。教科书之所以成为教科书书,是因为它能被大部分人接受和认可。踏实按照教科书的方法去做,也未必就侮辱了摄影二字。
感受旅程,未必一切都能用摄影图片来表达,但图片肯定是我旅行纪录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旅途不总是扭曲的生活,是有着理论基础的符号语言,是不站在阴暗角落就无法按下的快门。 我这么说也许有些偏激和矫枉过正。我明白你说的新意不是指的这些极端变态)。于我个人,更喜欢的纪录方式是正常人的观察方式,首先这样比较符合自己作为一个普通游客而不是艺术家的身份。其次,自己的兴奋阈确实也比较低,会为一些常人已经麻木的东西而感动 (小资情结?也许,但我不以为耻) 。
另外还有一个比较变态的思路。我现在确实拍摄不少商业功课,走在路上,给自己定下的一条拍摄想法是:我希望看到我的图片的读者能自然观察这些地方,更要紧的是如果他们有机会去到那些地方,见到那些人的时候,能很自然地对号入座我所呈现给他们的观察,而不需要把脑袋塞在裤裆里才能感受。
AMIGO:
拍片子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的出发点。什么是创作的出发点,就是那个能让你有感悟的东西。
先说除了你的动机出发点外,好片子应该具备的某些客体属性吧。我赞同Robert Frank说的,片子的关键在Definitive Quality,就是说,能把你的冲动出发点有效刻划出来的一种品质。至于这种品质能否被人一眼发现,有你说的观者的阅历素养等等,但最终下来应该是经得起把玩和分析的。
再说作品的原创性。这是个很大的问题,不仅是有关什么才算原创性,而且有关对“影响”的恐惧和避规,甚至对原创性的刻意消解等等。。。先撇开这些林林总总不说吧,其实,不管你信的那个路子,在每个人心目中都应该有一个比较持恒的基调,在此基础上提升出某些母题,再注入作者个人的东西,形成一种synergy。天底下没有太多新鲜事,从范畴的角度上来讲,但同时也没有两片树叶是完全相同的,仗以区分的,就是个性化。比如我拍的那些鸭梨吧,为什么要吊起来,为什么要搞个影子,因为我想到了但丁神曲里的吊死鬼,为什么被啃了几口,为什么是一种腐败的血样红色的,为什么那根棍子细细的。。等等。在创作的时候,这些特徵不需往外看,看别人做过什么(该看的平时就该看了),而只需内视,看灵感带给你的Synergy是什么,然后把它外在化出来,不就结了么。
其它的,留给历史,留给茶余饭后。你已经爽了,还不够么?

早晨起来, 照例送媳妇到车库, 拍拍车头, 她启动车,慢慢退到车道的尽头。 通常的习惯是我关上车库门,她踩下油门离开。 今天她忽然停住了, 放下了车窗,朝我招手。 我不知道发生的什么,三两步跑过去,心里期待的是几句温柔的话。
“别忘记今天要收垃圾的”,她平静地透过打开的车窗说。 然后踩下油门, 扬长而去。
摇摇脑袋,回去车库把一周的垃圾都搬到路边。 生活就是这么一件件小事积累起来的。 所有的浪漫, 所有的疯狂,到了具体的时候, 依然需要一件件去完成。
习惯了就好了。


2004。08 克罗地亚 独立战争殉难者陵
----------------以下是AMIGO在江湖色的评论, 引以为戒----------------------
你拍的這些片子很好看﹐就象我們在教科書上看到過的一樣。我對你這些片子沒成見﹐它們很好﹐只是看過後有點悶。也許我是總是想看到些比較個性化的東西﹐比如那麼藍的小說那樣的東西。當然也許這片子裡本來就已經有你個性化的東西而我沒看出來﹐也許你認為個性化的東西不重要﹐也許也許。。也許還要很多也許。。。也許拍個性化東西需要的不是不停的拍片﹐而是放下相機作無相機攝影狀一段時間﹐所謂功夫在詩外﹐而也許那不是你的愛好。。。
為了把話說周全﹐費勁碼了這麼多字﹐也許也許還遠不夠周全。其實簡單點就是 -- 靠﹐沒勁。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完全不代表任何其它個人和組織的意見。要喜歡的人完全可以接着喜歡﹐要那什麼的人完全可以接着要那什麼。。。我這裡只是仁至義盡力所能及地把話說周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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