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30, 2004

作文比赛

宋人编《岁时杂咏》,以节令为次,分卷辑录。我素怕过节,逢辰则翻看此书,聊当应节。此书为各节安排篇幅,多为一、二卷,而寒食、上巳、七夕各占三卷,重阳五卷,篇幅最巨;中秋四卷,为亚军。其中,林光朝《中秋月夜》云:

玉露金风满桂枝,清光因此更华滋。
一年月色最明夜,千里人心共赏时。
万古传为新景象,幾人能出旧歌诗?
吟观莫厌终遥夜,来岁如今再一朝。

自古而今,每届嘉节,必有许多应景诗文出世,历时淘汰,万不存一。林氏因慨曰:“幾人能出旧歌诗”?但是,旋即他又作了自我安慰:写罢写罢,不但今年要写,明年今朝要写,万古如新,同志们要永不停笔的写下去。

很多人响应他的号召,报名参加这个绝不终止的作文大赛,乐此不疲,永不言倦。若有好事者,实在有必要秉持“不薄今人爱古人”的态度,对这个大赛做一次阶段性评选,以慰选手们的在天之灵及当世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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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2, 2004

刀 坑

作文记田兴恕事,顺便找出沈从文文集,抄一段镇筸(凤凰旧称)风俗:

浪漫情绪和宗教情绪两者混而为一,在女子方面,它的排泄方式,有如上所述说的种种。在男子方面,则自然而然成为游侠者精神。这从游侠者的道德观所表现的宗教性和戏剧性也可看出。妇女道德的形成,与游侠者的道德观大有关系。游侠者对同性同道称哥唤弟,彼此不分。故对于同道眷属亦视为家中人,呼为嫂子。子弟儿郎们照规矩与嫂子一床同宿,亦无所忌。但条款必遵守,即“只许开弓,不许放箭”。条款意思就是同住无妨,然不能发生关系。若发生关系,即为犯条款,必受严重处分。这种处分仪式,实充满宗教性和戏剧性。下面一件记载,是一个好例。这故事是一个参加过这种仪式的朋友说的。

  在野地排三十六张方桌(象征梁山三十六天罡),用八张方桌重叠为一个高台,桌前掘个一丈八尺见方的土坑,用三十六把尖刀竖立坑中,刀锋向上,疏密不一。预先用浮土掩着,刀尖不外露。所有弟兄哥子都全副戎装到场,当时流行的装束是:青绉绸巾裹头,视耳边下垂巾角长短表示身分。穿纸甲,用棉纸捶炼而成,中夹头发,作成背心式样,轻而柔韧,可以避刀刃。外穿密钮打衣,袖小而紧。佩平时所长武器,多单刀双刀,小牛皮刀鞘上绘有绿云红云,刀环上系彩绸,作为装饰。着青裤,裹腿,腿部必插两把黄鳝尾小尖刀。

  赤脚,穿麻练鞋。桌上排定酒盏,燃好香烛,发言的必先吃血酒盟心。(或咬一公鸡头,将鸡血滴入酒中,或咬破手指,将本人血滴入酒中。)“管事”将事由说明,请众议处。事情是一个作大哥的嫂子有被某“老幺”调戏嫌疑,老幺犯了某条某款。女子年青而貌美,长眉弱肩,身材窈窕,眼光如星子流转。男的不过二十岁左右,黑脸长身,眉目英悍。管事把事由说完后,女子继即陈述经过,那青年男子在旁沉默不语。此后轮到青年开口时,就说一切都出于诬蔑。至于为什么诬蔑,他不便说,嫂子应当清清楚楚。那意思就是说嫂子对他有心,他无意。既经否认,各执一说,“执法”无从执行处分,因此照规矩决之于神。青年男子把麻鞋脱去,把衣甲脱去,光身赤脚爬上那八张方桌顶上去。毫无惧容,理直气壮,奋身向土坑跃下。出坑时,全身丝毫无伤。照规矩即已证实心地光明,一切出于受诬。其时女子头已低下,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命运不佳,业已失败,不能逃脱。那大哥揪着女的发髻,跪到神桌边去,问她:“还有什么话说?”女的说:“没有什么说的。冤有头,债有主。凡事天知道。”引颈受戮,不求饶也不狡辩,一切沉默。这大哥看看四面八方,无一个人有所表示,于是拔出背上单刀,一刀结果了这个因爱那小兄弟不遂心,反诬他调戏的女子。头放在神桌前,眉目下垂如熟睡。一伙哥子弟兄见事已完,把尸身拖到原来那个土坑里去,用刀掘土,把尸身掩埋了。那个大哥和那个幺兄弟,在情绪上一定都需要流一点眼泪,但身分上的习惯,却不许一个男子为妇人显出弱点,都默默无言,各自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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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6, 2004

My Political Compass

take a t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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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

本月《万象》,梁小民《象牙筷子的启示》一文末云:

商纣王是昏君这个案不能翻,但他的高消费还给了我们一点启示。这就是坏人做坏事,给我们留下的另一种有益结果吧。

这一小段话,文理不通;但不奇怪,近日经济学者撰文,十有九篇如此。此文的中心思想,本是:“提倡富人的高消费也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劳动致富’的过程”,并强调“富人的收入只要是合法的,他们的高消费就对整个社会有利,也包括对穷人有利”。但是,说着说着,却用纣来举例(他总不好作为富人高消费的合法代表吧?),并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坏人做坏事,也能给我们留下另一种有益结果。

在当下语境遭遇此种论调,不由得我去揣测作者之用心究竟“不肖”到了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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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5, 2004

堪 隐

在网上买了两本谢兴尧的书,一为《堪隐斋随笔》,一为《堪隐斋杂著》。上周收到《杂著》,今天收到《随笔》。《随笔·自序》:

我现在早已退休,取查慎行诗: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因取作斋名,自号堪隐。

看到这,我不禁一个哆嗦。这句诗明明是苏东坡写给他老弟的嘛,怎么跑到海宁查家去了?谢氏以近代史研究,尤以善谈掌故著名,按道理不应犯这种错误。兴许是记忆力也跟着一道“退休”了吧。

病中闻子由得告不赴商州 三首之一

病中闻汝免来商,旅雁何时更著行。远别不知官爵好,思归苦觉岁年长。著书多暇真良计,从宦无功谩去乡。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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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警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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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2, 2004

状 元

上厕所看谢兴尧《堪隐斋杂著》,有一篇《我的状元师傅骆成骧》,说民国后骆在成都讲学,青年学生很八卦,问他:状元公是不是要打马游街(当然要了!),若然,是何情形?又问他为何不被招去做驸马(这跟文革中的学生有得一拼,都是看多了样板戏)?成骧一听,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情状略似孔乙己:“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

这种表现,印证了我的一个感觉:状元大都死板、没有幽默感。恰如王闿运常对之表示轻蔑的“状元宰相一路人”(他也是亲眼见过状元的)。

不过,清朝的末代状元——这四个字本应属于刘春霖,可常被破折号后面那位占用,几乎约定俗成了——张謇则似是状元中的另类。不要说他做生意赚那么多钱,只说他给人题字,就知道他的长袖善舞超乎侪辈。据杨绛回忆(有可能记错哦,懒得翻书了),张曾给钱钟书老窦题字,曰“江南才子”。老钱很高兴。后来才知道,张氏给江浙一带读书人题字,差不多都是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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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1, 2004

购书随手记

本田成之,中国经学史
陈居渊撰《出版说明》,毫不客气,给这本“汉学名著”挑了不少毛病,尤以此条最狠:误认“孔壁”为孔安国家。但是,此书既收入编给中国人看的《古典文史基本知识丛书》,必定瑕不掩瑜,足资借鉴。

不得已附二种
《不得已》,杨光先撰。《不得已辨》,利类思、安文思、南怀仁撰。《历法不得已辨》,南怀仁撰。看到这些作者的名字,即可知道此书与所谓“狭隘民族主义”有关。杨氏以辩正中西历法之优劣为肇端,联合朝贵,猛烈攻击天主教;传教士们迫不得已,群起自卫。因此,就有了这三本书——起诉书和答辩状。

伊原泽周,从“笔谈外交”到“以史为鉴”——中日近代关系史探研
有趣的是作者。伊原氏,安徽籍,本姓彭,武汉大学历史系毕业,任教于台湾,游学于京都大学,终入日籍。随手翻到第四编《汪精卫与近卫首相》一文,作者引用近卫家藏汪氏作于民国四十年二月的密札一通,有云:

兆铭深知敝国人民实无与贵国为敌之意,惟皆以为友则存,为奴则亡。与其为奴,不如举国同归于尽。此种苦心与决志,如能得事实之能解,使敝国人民知两国友好非无其道,则兆铭深信从此必能解决两国当前纠纷,树立东亚永久和平。

既像书呆的昏话,又像儿童的稚语,可叹啊可叹。

允禄,皇朝礼器图式
现在出书流行图文并茂,所谓读图时代,故紧跟时代潮流,买了这本书。值得一提的是,以前出此类书,必改书名为清朝礼器图式,今则径用皇朝字样,体现了对作者著作权的尊重。只是,据考察,这种待遇暂止适用古人、死人——死得太晚还不行——往往不能被活人享受。尚须努力,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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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5, 2004

微言大义?

桑兵从陈寅恪与人书中一句称赞岑仲勉的话,推衍出一篇宏文,阐幽发微的工夫,令人钦佩。只是,陈寅恪说这话的时候,真这么想么?

死无对证;盖棺也定不了论;定了论还可以再掀盖子。这就是研究历史的趣味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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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3, 2004

每周例行出门


一般不选择周六周日,怕人多。

先去寄书。寄完上车才发现没有挂号,只有默祷邮政系统能够善待这三个包裹了。至电脑城。又至定王台。购余英时《方以智晚节考》及别三种。三联这套余集定价不贵,似逆潮而动,或为狙击广西师大余英时选集而抢占价格制低点?看到《潜流》以及招贴画,广告语曰:自由主义首次向狭隘的民族主义宣战。云云;有点不伦不类。当然,万事一涉宣传,无不走样变味,时势使然也。又至超市买菜,保安让我别背挎包进去。半个月没刮胡子,一件旧恤,一条短裤,一双拖鞋,怪不得保安要狐疑。不过懒得存包了,乃严肃的看着他,告以现金太多,存物不太方便。径直进去,不再理他,他也不再罗嗦。买完菜,回家。

天又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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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2, 2004

阿威又让我赞叹了一回。

虽然,受震撼的程度还远不如初读《火灾》。

不过,词句却比那个棒多了。

原来,全面发育是那么难。

王威和卡卡

Posted by 谭伯牛 at 06:32 PM | Comments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