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7, 2007

家室延和人對酒。唐華初放正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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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家除夕無他事。插了楳花便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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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 岁朝喜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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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1, 2007

响应民意的太后改嫁

清初有三大疑案:太后下嫁,顺治出家,雍正篡位;经孟森、郑天挺、王锺翰等学者辨证,顺治、雍正二案真相大白,惟太后下嫁之案,一波三折,耐人寻味。

科尔沁博尔吉济特氏,本是清太宗皇太极的庄妃,因其子福临后来做了皇帝,遂升级为皇后,死后谥曰“孝庄”。福临登基,犹是“幼齿”,处治不了国家大事,廷议乃以郑亲王济尔哈朗与睿亲王多尔衮辅政,称为摄政王。多尔衮是皇太极之弟,即是福临之叔,故被称为“皇叔父摄政王”,简称“叔王”。然据郑天挺考证,“叔王”之“叔”,并不是指多尔衮的皇叔身份;“叔王”乃是一种爵秩,比亲王更高级,与辈分、地位及年纪无关(《多尔衮称皇父之臆测》)。蹊跷的是,多尔衮被尊为“叔王”三年后,又被加封为“皇父摄政王”,字少了一个,级别则提升到无以复加。福临本来是有个爸爸的,现在又出来个“皇父”,算怎么回事呢?难道真如郭德纲相声所谓“您的父亲们”?恰在这时,流亡海外的反清复明义士张煌言写了一首诗,中云:“春官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春官指礼部,仪注即礼节制度,盖谓太后改嫁是空前的大事,以往没有定章,礼部赶紧新订了一套婚礼的执行方案。显然,这是听说改称多尔衮为“皇父”后,有感而作。于是,太后下嫁之谣风传于世,历数百年不息,直到今天,犹有信以为真者。

然依孟、郑二氏的意见,“皇父”即如“皇叔父”,不过是加恩尊尚之义,与通常理解的父子之父不一样。古代帝王尊称大臣为“父”,事不一见,如周武王对吕尚、唐德宗对郭子仪俱称“尚父”,齐桓公对管仲、秦始皇对吕不韦俱称“仲父”。以此,福临尊多尔衮为“父”,不算没谱。当然,反对这种解释的人也有,如胡适就写信给孟森,谓“终嫌‘皇父’之称似不能视为与‘尚父’、‘仲父’一例”;王锺翰则用满文字书解释“父”(ama)字之义,谓“生我者之谓父”,此称不宜滥施(《释汗依阿玛》)。然则各执一词,两不相下。但是,即算“皇父”就是皇帝他老子的意思,也不能证明孝庄真就嫁给了多尔衮——最多可以说叔嫂通奸,但不能说举办了婚礼。至此,传谣信谣者碰到一道逻辑难题。解决办法只有两个,一是不讲逻辑,如王锺翰,即曰:“多尔衮既可称为‘皇父’,太后当然可以下嫁多尔衮,都是完全可以相信确有其事的”。这个说法近乎宗教信仰,不足语于考史。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太后下嫁的“铁证”——大婚诏书。

可惜,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能找到这份诏书——如果确实存在的话。看似最接近的一次,在1946年,刘文兴发表《清初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起居注册跋》,说其父在宣统元年任内阁侍读学士,整理宫中文档,发现了太后下嫁诏书,“遂以闻于朝”,缴了公。此后,诏书不知下落。消息传出,波澜再起,前此信以为真的人好似吃了定心丸。然稍作思考,不难发现,这还是在绕圈子,终究没人见过诏书嘛。人证不如物证,其理易明。不料,再过三十年,人证竟“翻供”了。清宫史专家朱家溍是刘文兴的朋友,当面问他,太后下嫁诏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氏直承:“不过为了题几句,加一点噱头,容易卖出去而已”(《研究清代宫史的一点体会》)。原来,这是一场“炒作”。

由此可作总结:孝庄、多尔衮之间或有暧昧,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决不能说太后下嫁王爷。然世人多好奇,若非有类似奇闻不断涌现,终觉往事不足叙,今事不足闻。于是,历史不妨戏说,新闻必须炒作。常言作者引导读者,不如说民意塑造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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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06, 2007

不吃剁椒鱼头有感

自小就不喜欢吃鱼。弹剑而歌食无鱼,我所不解。然而,人在广州,籍系湖南,一出吃饭,最常碰到的菜偏偏是剁椒鱼头。不仅大大小小的湘菜馆皆以鱼头为招牌菜,川、鄂、赣、贵诸省乃至粤菜馆也有推荐鱼头的。于是,做客,主人点上一头,照顾我的乡愁;为东,点上一头,表示我的客气;那怕同乡会饮,也要点个鱼头,说什么能止馋瘾。惟鱼在盆里,我视而不见,始终不愿动筷子,于是,或主或客都要问一句为什么。答曰:过敏。主客都摇头,叹曰,河鱼过敏,怪。我说,何怪之有呢?

上海朋友劝菜,我说不,他便说,湖南人竟不吃鱼头么?我说,上海人都怕老婆,你怎么包了二奶?北京朋友劝菜,我说不,他便说,湖南人竟不吃鱼头么?我说,北京人都是侃爷,你怎么木讷近仁?湖南朋友劝菜,我说不,他便说,湖南人竟不吃鱼头么?我说,湖南人都是毛粉,你怎么写文章骂他?广东朋友劝菜,我说不,他便说,湖南人竟不吃鱼头么?我说,广东人都做生意,你怎么是个诗人?他们齐声答曰,哪里哪里,你误会了我。我说,这就对了,你也误会了我。谁说湖南人就非湘菜不欢呢?谁说湘菜的代表就是剁椒鱼头呢?

除了剁椒鱼头,还有更多更大的误会。譬如,湖南人都爱吃且能吃辣椒么?能吃辣椒的湖南人都会干革命么,都会搞出版么?惟楚有材于斯为盛是说湖南人杰地灵独步天下么?无湘不成军真是表彰湖南一省之人么?近代湖南之兴起真是天地灵气蕴蓄于衡岳间一旦而泄之么?依我之见,这全是误会。

不仅此也。不限于一时一地的误会更惊人。传统文化最适合国人安身立命么?外国的月亮更圆么?民主国家之间一定不会发生战争么?基督教天然优于其他宗教么?来华外资企业在环保、劳保方面是绝对表帅么?房价高企一定由官商勾结或地方保护主义造成么?依我之见,也全是误会。

用流行理论说话,可谓:误会是常态,理解是变态;误会之存在是交往的前提,交往的目的是减少误会以臻于同情与理解之境。用能近取譬说事,则作为湖南人的我,与作为吾友的你,首先要把剁椒鱼头的误会消除,方便于继续交往。能够消除误会,基于此一命题:剁椒鱼头是一道名菜,不是每个湖南人都爱吃剁椒鱼头。

但是,还有比承认这个命题更有意义的事情。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这是杨朱哲学,未足为法。既然吃一筷鱼头也不会断送性命,我为什么不伸一筷子呢?一伸筷子,满座无向隅之憾,何乐不为呢?

自今而后,逢鱼头我便下箸。

Posted by 谭伯牛 at 05:29 PM | Comments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