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姑娘,你们漂不漂亮? 还会有多少人记得何勇这个名字呢?那个顶着一蓬乱发的北京孩子,我在他声音的
躁动中穿过一个夏日的清晨走向高考的考场,是他扶摇之上的节奏为我搭起一座开
始疏远那座城市的阶梯,转眼五年已过,那个声音似乎早以沉睡,我的流浪依旧远
未终结,我背负着一切留下的,又不断与一切未留下的宿命般地重逢。就在五年之
后,那个久远的声音在记忆中击破尘封,又与我一起苦苦突围被赤道缝合的四季。 始终相信,有一种存在为爆发而生,有一种声音注定表达冲动。当何勇的嘶吼击散
热带黏稠的空气直击我的耳鼓,我终于相信我的记忆中也沉睡着火山,无论精神抑
或物理,当我周遭的一切都在酝酿暧昧,那个孩子不可一世的绝望已成我的世界里
唯一的清晰。我称他为孩子,因为对他而言,这个词汇也已逃脱了语意的封锁,而
在悄悄恪守着一种形而上的性格与命运,正如那一头乱发中蓬勃的昂扬。有少人敢
于直面他的问题呢?有谁可以告诉他究竟我们是不是还有希望?那时他的声音一如
炮火却在逐渐失去阵地,不得不以爆发来拒绝沉默的死亡。唯有何勇,简单的何勇,
同时在向我展示极端的爱与极端的憎,他的财富只有这两样,他以情绪最惊险的跌
荡起落摒弃死气沉沉的模棱,藉两极痛苦的冲撞忘却来自妥协的诱惑,这就是简单
的何勇,和他并不简单的挣扎。 有谁可以永远地忘记那种画面呢?废墟与巨厦的合谋将一个瘦削的孩子挤压成一幅
倔强的风景,他的目光与钟鼓楼顶萎顿的夕阳擦肩而过,透过不清洁的空气,注视
着空气里的不清洁渗入不远处的街上浑然不觉的车水马龙。当城市的悠闲自得象尘
埃一般弥漫感官,唯有那个孩子的不安在透过三弦从容的脉动汩汩奔涌。当我也伫
立在雨后的街头欣赏漫无目的的川流不息,空洞的欲望沿着起自远处的长街滑翔而
下,何勇的问号在我寂寞的目光里正一举劈开色厉内荏的灯红酒绿,一切的萎靡都
在放纵中与远方的城市遥相呼应不谋而合。有谁可以永远地淡忘那个孩子那双燃烧
的眼睛呢?扭曲的城市在火焰的飘浮中复得还原的倒影,那种燃烧在煽动着空气的
每一丝颤抖,等待着有一天所有的波动终于汇成滚滚的奔流,让钟鼓楼脚那头缄默
的石麒麟也御风而去,飞过城市的头顶,让一切的方向都可以看得无遮无挡,让逆
风而上的扑面风景融化它凝固的目光,何勇听懂了它无声的倾诉,在嘈杂喧嚣的城
市,唯有他的呐喊在传达石麒麟被遗忘的灵性,我不知道我是否也已经真地听见。 我走不进夜空,月光却从那里自由落体,黯淡的星星依靠距离对我讳莫如深,我仰
望它们莫测的闪烁,我昂起头貌似骄傲实则困惑。耳中的歌声与路灯的能量一起蒸
发。这是一首《非洲鼓》,非洲丛林中众生的欢歌在远处跃跃欲试,何勇在用鼓声
织网兜住了眼中流落的向往,向往是一种液体,落下就凝固,从此变成无奈。我与
那个孩子一样面临四分五裂,我与他一样体验距离间的紧张,谁会忘记那种鼓声呢,
我分明感到成滴的月光在以这种节奏试探我的感觉,就象鼓声的背后那天真自豪因
而生生不息的鸟鸣。 当一切的鲜明都在伪善面前背水,唯有何勇的节奏和呐喊还在为我留守一种归宿,
尽管我注定终有一天将不再是个孩子,我注定终有一天也将远离。所幸我在这样的
一个夜晚重温一种曾经失落的声音,那种声音说服我依然年轻。当爱与恨都在平淡
中凋败因而面目模糊,当每个人都在逐渐倚赖世故的假面,所幸我又一次想起,有
这样一个人,我听见他问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希望,有这样一个人,坐在红瞰的舞台
上,面对四面八方雨点一般飘舞的打火机,他的声音在火焰的丛林中爆发:香港的
姑娘,你们漂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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