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栖战士
在春情荡漾的水中,卵和精子终于相会了。这场楼台会,可比梁祝之流来得务实。合二为一的受精卵,依水而居,一番修炼,变化成了蝌蚪。
幼小的蝌蚪,拖一条扁尖的尾巴,圆头圆脑,脑袋两侧有鳃。不过这会儿的鳃,是外鳃。经些时日,方外鳃消、内鳃生。然而,不管外鳃内鳃,能在水中呼吸的都是好鳃。与鱼为伍的蝌蚪,游在水中,慢慢的长大,慢慢的变化。先长四肢,再长鼓膜,又将内鳃废除产生一个简单的肺,等等。有了四肢和肺的蝌蚪,可就不甘心埋没于水中了;于是它奋力往陆地上一蹦。这一蹦,不简单,蹦出了一个伟大的水陆两栖动物--青蛙。蝌蚪一跃为青蛙后,一肚子的成就感,它回头冲水中目瞪口呆的鱼说,知道吗?这就叫质的飞跃!
新生的青蛙对水中的鱼“洋五六”时,不远处的石块下传来阵阵窃笑。躲在暗处的嘲笑者,蟾蜍也。蟾蜍说,切!还质的飞跃呐,看看你后面吧!小青蛙就扭头看自己的屁股,一看,不由的脸就红了--敢情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小尾巴。拖着尾巴的青蛙小弟弟,也不气馁,威之武之的蹦到蟾蜍面前说,你笑个鸟!叫你一声蟾蜍是尊敬你,其实你也就是那癞蛤蟆,瞧你那样,据说你还想吃天鹅肉?哈哈哈哈!癞蛤蟆被乳臭未干的青蛙气的一身发乌,可没办法。蟾蜍知道自己长的丑,曾经发过誓--白天不出门,只上夜班。癞蛤蟆可是讲诚信的!
什么东西一旦两栖了,可就了不得。比如那影视两栖的明星,走穴一场,弄的钱抵下岗工人三年的生活费。比如那水陆两栖的坦克,登陆抢滩时,小米加步枪是挡不住的。水陆两栖的青蛙,长到没尾巴了时,也了不得,可以称得上是本领非凡的特种战士。
这位特种战士,昂头,鼓肚,炯眼,皮肤可进行辅助性的呼吸,四肢有特点,前肢灵巧,后肢发达,并且后脚趾间有蹼,因而既能跳跃又能潜水,跳高游泳都是健将,每次两栖运动会,青蛙都在这两项上拿冠军,脖子上挂金牌而回。
金牌战士的一身本领,并非只能表演,用到实战,也屡战屡胜。能飞能纵跳的蝗虫,飞得象战斗机,陆地上可使轻功。够臭屁的吧?青蛙战士可不这么认为。青蛙一个飞跃,把舌头闪电般一击,再一卷,飞机就进了肚子。那蝼蛄,会掘土,白天躲在泥巴里,人称土狗子,够贼的了。贼头贼脑的蝼蛄碰到青蛙,也是死路一条,特种战士夜晚照样能杀敌。
如果一只青蛙,突然开口说人话,有两个可能。一是它本王子,只因中了巫术。二是它不小心跑到了互联网。青蛙王子说,只有爱人的眼泪才能救我!网上青蛙说,亲爱的今晚我只为你而唱吟!没有走进童话也不上网的现实青蛙,也挺爱闹情绪,经常是一肚子的牢骚,没事爱穷嚷嚷。有一个词叫“鼓噪”,用在它身上再贴切不过。
爱鼓噪的青蛙,有本事也有不少弱点。比如它那眼睛就很有些问题。蛙眼不是近视也不是远视的眼神不济,而是只能看见活动的物体。静止的东西,它从不放眼里。这可不对,是要付出代价的!果然,它蹦到了盘踞不动蛇面前,却不知死活,还高声大叫。结果当然是被人家一口吃掉。这叫送货上门。如小偷错偷了警察局,注定了血本无归。青蛙还有一个可怜之处,没羽也没毛,没得保温结构。只是个变温动物。所以寒冬一来,就不能动弹了,只得钻入泥土,不吃不喝,半死不活的休眠去也。说的好听是冬眠,不客气讲,昏死而已。
冬眠之前的秋蛙,拼了老命的吃,加之运动多,只长肌肉不长膘,便肉鲜味美。可怜,就一批批的糟屠杀。这是战士的宿命。战士的另一层意思,炮灰也。水陆两栖的战士被人俘获后,不但要被砍头,还要被剥皮挖心下油锅,然后在人嘴里灰飞烟灭。这真是生伟大,死的——不光荣!
这样的特种战士,从蝌蚪到青蛙,一生杀虫无数,算是个金牌杀手。然而它仍逃不脱被杀的命运。正合了因果报应。青蛙不应有恨,这世界生存的实质,不就是杀与被杀吗?
(二)花狸狐骚
春波眼,桃粉脸,小蛮腰,妖窈。
月下疾行,步态轻盈。雪中伫立,风姿逸丽。
一回头,千娇百媚。再盈盈,万种风情。
阴柔,妖媚,灵异。
我说的是狐狸。 狐狸这个四脚兽,皮毛华贵,长尾短腿;性情阴险狡诈多疑。在自然界里,声名狼籍,是个人人喊打的主。
每提及狐狸,鸡们至今心有余悸,切齿不已。可怜这阳间,山鸡野鸡家鸡一世界的鸡,祖祖辈辈下来,不知有多少鸡脖子断送在狐口,血海深仇啊!
鸡与狐狸不共戴天! 占山为王的虎,威震四方,不可一世。但是遇到狐狸,也不敢掉以轻心,总是百倍警惕——曾经被黑过一把,丢尽虎脸,狐借虎威的事,断不能再发生! 狐狸放屁,与灵长的泼妇骂街异曲同工——都是将一口恶气,化做了凌厉的武器。不同的是,狐狸放屁,乃救命,非生死关头不为,晓得这下作的自卫术有损狐尊。而泼妇骂街,只为泄愤,不计鸡毛蒜皮,不晓得秽语的猛放是污染空气的道理。(草,放屁的应该是黄鼠狼吧?) 也有念狐狸好的,那兔子就挺感激狐狸。
兔死狐悲,虽然狐狸哭的是自己,但毕竟是表亲,两下里有渊源,再说大家多走动,追悼会也热闹些。 狐狸极看重家庭,两口子拖儿带女穴居,容不得第三者。要外遇,就散伙。倘若一方春情萌动,在田野里撒个欢惹个蝴蝶也要挨骂。
“你又蹦又跳追那蝴蝶干什么?你不知道蝴蝶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面对偷鸡戏虎又放臭屁的狐狸,人类一直是怀着矛盾的心理。
把狐狸皮披在身上,是女人向往的事情,而与狐谋皮,更能证明男人的智慧与实力。
但是,狐狸千万不能成精!
成精后的狐狸,不是巧笑倩兮的少女,就是媚入骨髓的青衣;男人大多抵挡不住。
美女狐狸,这个孤弱的精灵,怀着狐的恐惧和人的柔情,渴望欢乐、自由、爱情,她便以她的美丽妩媚灵异来迷惑男人心,来完成灵与肉的升华。
往往是那些个怀才不遇多愁善感又家境贫寒的书生来遭遇美奂美仑的狐狸。郎才狐仙貌,一夕共话,几度鸳鸯……哇,端的是令人神往! 由狐狸到狐仙,非千年修道不可,期间也不知道牺牲了多少男人。
男人在狐狸的修炼中,总是半推半就甚至是积极主动地去做祭品,可见狐狸风骚的迷力,远远胜过海洛因。
此刻,只有明察秋毫深知狐害的女人,才能遇见狐狸一声吼:“般若婆罗米,你个死狐狸精!”
女人奋起千钧棒,一棒就打出了狐狸的尾巴。
也生生打杀了一场另类爱情。
是呀!余温还在,软香仍馨,异数的啼莺言语犹在耳边,鸟男人能不闲窗影里独自怔上一怔么?
该死的狐狸精! 其实狐狸,为兽也罢,为仙也罢,只一味孤行,从来懒得计较那些鸟评论。
也是,狐狸说,善恶美丑,本是两脚人类的伎俩,干俺狐辈鸟事!?俺做好一名合格的狐狸就是。有鸡照吃,有老虎来照骗不误。打扮该红就红该白就白,该妖异的时候决不清丽。走俺的狐步,让颜真亲善之流说去吧!而且,遇到好男人,象百无一用的书生,如果夜色温柔的话,咱家还要搔首弄姿的去勾一勾,引一引;谁叫这些臭男人谈及咱狐狸精就眉飞色舞想入非非呢?
最后警告全人类——不要把自家胳肢窝的毛病说成是狐臭!
(三)游来游去
一生游来游去的鲤鱼,一般生活在淡水深处。在水族里算是个下层分子。因为生活的低层,鲤鱼在饮食上就不是很讲究。鲤鱼的原则是,一切能饱肚的都吃,比如硅藻啊有机物碎屑啊水生昆虫啊甚至水草,吃个肚圆再说。别看鲤鱼杂食,平时为了温饱可没少劳作;从清晨到黄昏,为了吃来嘛为了生,整天工作忙。从这点看,鲤鱼无疑是属于蓝领的了。
蓝领的鲤鱼,贾平凹曾说它长的像个烟鬼。确实也像。此蓝领,无论公婆,都是弯背扁体,嘴上爱留两撇八字须,还一色喜着一身上青下黄之马甲。平时呼吸时的一吞一吐,老吹气泡。鸦片鬼不就这德性吗?不过,此等公婆如若真的去抽大烟,只怕有些麻烦——抽七天八夜也是白抽的,抽不到肚子里去的。只因,脖子上的鳃,肯定是要将烟气全漏了的!如此也好,不怕帝国主义的毒害。不能烟的鲤鱼,牙口也不好,那牙只是个意思。广告上说,牙好胃口才好。用在它身上就大谬了。它不但胃口好,且抢食时身手不凡,动作敏捷。这得益于它的运动器官——鳍。如众多鱼们一样,鲤鱼当然是背鳍、胸鳍、腹鳍、臀鳍和尾鳍齐全。所以它不但游弋自如还能跳跃。一旦鲤鱼发愤,是可以从水中脱颖而出的。 鲤鱼冬怕冷夏畏热,喜欢躲在水底过日子,似乎是深居简出了。不尽然,比如春天的时候,它们就喜欢闹腾。
春天花会开,风和日丽中满世界都生长爱情。鲤鱼当然也有爱情。怀了春的鲤鱼,这会儿就疯狂了。对歌啊联欢啊,使出的手段很不雅观。求爱的动静特别大,而且喜欢成群接队的进行。这若让道学家撞见,非翘辫子不可。然而这是上天赋予它们的权利,大家都这么干来着,何以要责难它们?鲤鱼们就夜以继日的疯闹,为了延续香火,到处产籽。不过,痛惜的是,产的多,成活的少。没办法,环境太恶劣,敌害太多了。
鲤鱼最大的敌人,当然是人类。
面对人类,鲤鱼只能做砧板上的肉。人类不但凶残,而且狡猾。
且看那些人,不但手捉网捕镖刺炮轰,还用极其下流的手段来请鱼入瓮——明明是一条活鲜鲜的蚯蚓,冲过去咬在嘴里,却变成了铁钩。那钩是多么歹毒啊!吐不出挣不脱。鲤鱼知道,等待它的将是刀割油煎。唉,怪只怪没有听从老辈的劝告,抱了侥幸心理……此时的鲤鱼,活脱脱又一个贪官心态了。 从鲤鱼的爷爷的爷爷开始,就留下一个美好的传说。
传说在遥远的地方,有一座龙门;跳过去,就可以成龙。
让这个传说变成现实,是鲤鱼一代又一代的共同“鲤想”。
然而,水天漫漫,龙门在何方?前不见古鱼指路,近不见侦察兵回来。哦鲤鱼,举头四顾心茫然,一声叹息,水泡串串。
就这样放弃鲤想吗?就这样困在水中吗?
不能·!跳龙门的誓师大会上,鲤鱼们群情激昂:风在吼,雨在叫,黄河在咆哮……我们一定要跳过龙门!
于是,山青水绿时,就见鲤鱼们,逆水而上。它们游啊游,历尽千难万险,没鱼回头。
长征的鲤鱼,游啊游,它们游到白云深处,就见一方水帘,浪花飞浅着垂在天边。那水帘,白练三千,恰似银河落九天。此不是龙门,何为龙门?
但见鲤鱼,略为排队,把水形地貌看了,也不助跑,只是气沉丹田,丹田一鼓,鼓一鳔的气魄,一个旱地拔葱,纵身一跃……哎哟,摔了个狗吃屎。怨只怨自己刚才测量不准,气力不够,离门槛儿差了些公分。
好鲤鱼,也不气馁,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日出,前赴后继,几番跳,几番醉——多半是摔晕了的。付出总有回报,当真就有成功了的。
成功之鱼,跃上龙门一看,新世界果然别有洞天,眼前好大好大一片汪然——奶奶的仍是水!
尽管,水还是那个水,鱼还是那个鱼,上来了的也没有头上长角身上长爪,发生质的飞跃。然而是不好回去的,否则颜面何存?那就找一处清净地潜着吧,鲤鱼想,兴许慢慢会熬出个龙形,成一番事业。
可那些仍蹦跳在龙门下的,不知道先驱者的丧气失落,以为前辈正伴星星月亮边上腾云驾雾;心下急的要命。就加紧跳。跳一次,摔一次,摔一次,痛一次,左跳右摔,把个好好的鲤头摔成了脑震荡。可怜的鲤鱼,不甘心不罢休,还仰天长叹:飞龙宁有种乎?断不信俺就是个做鱼的命!
不向命运低头的鲤鱼,在跳龙门的瞬间,是一条浮在空中的鱼!
(四)盛名的家伙
蝉是个轻佻的家伙。它的翼半透明,薄如少妇丝织的睡衣。这也无可厚非,权当它有暴露癖罢。但是这厮自负聒噪,每议事扯淡,人家刚要开口,它却先嚷嚷开了:知了,知了,知了……大伙好不烦它。
知了的德行让螳螂看不惯。心道:格老子生擒你当早餐,看你可“知了”!螳螂当真便向蝉摸索了过去,如侦察兵摸哨。
这螳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一:嗜杀成性。心狠手辣的螳螂,整天提两把菜刀,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一味地开膛破肚,大搞血腥的恐怖主义。其二:这厮狂妄自大,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晓得掂量掂量。当初,有马车闯进了它的地盘。它竟跳将出来喝道:此山是爷开,此树是爷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马车理也不理。螳螂肺都气炸了,当即伸出如剪双臂,狠声道:老子今天绊死你!其神勇状,不愧被誉为“拼命刀螂”。唉,只是其结果,不提也罢。
却说螳螂向蝉摸了过去,刚举刀,被半空里的黄雀撞见了。黄雀好不欢喜,心道:怪不得姥爷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今个俺起了个大早,果然就要打牙祭了。电光石闪间,只见黄雀一个俯冲,张嘴就啄……
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结果如何呢?
其实,三方均相安无事。
蝉被称为“知了先生”,可不是浪得虚名。今早起来,它连打三个喷嚏,便算定有难。所以螳螂举刀前,它已使出一招“金蝉脱壳”,溜之大吉了。那螳螂一刀劈了个空,正懊恼,忽听脑后生风,知道有敌来袭,当即回头又是一刀。也是黄雀流年不利中今日又倒霉。螳螂这一刀,快而准,准而狠;正划在黄雀雀舌上。黄雀痛的在枝头上乱蹦乱跳。此情此景,刚好被好事之人看到,以为黄雀是高兴;竟创出一个表示喜极的词条来。曰: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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