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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崴旧作:无所不知的阿凯多
时间:2005/09/25 出处:
提交者 : 王崴 于 PAOWANG.COM 北京时间 2005-05-27 22:22:49

从公司的大门出来,是一条碎石铺成的路,斜斜地向上延伸。路两边挖有排水的明沟,再向外,是茂盛到有点吓人的草。初到埃塞俄比亚的第三日,我第一次跨出公司的大门,就沿着这条路,一边走,一边四下观望。绕过一个街角,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这里大约原本有许多建筑,现在拆掉了,就形成一个方场,被许多蔬菜和杂物摊贩所占据着。人人守着自己的一摊,并不叫卖,就那么懒懒地坐着,午后的太阳静静地落在他们衣衫褴褛的身上。

“嗨,”这时候我突然听见旁边有什么人在叫嚷,“嗨,中国人,嗨。”定睛看过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黑人男孩。他走近过来,尘土在他的脚下微微地扬起。

“你想照像吗?”他指着我手里的数码相机,很平静地用英语问道。

现在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这个男孩的相貌很清秀――不带夸张地说,这个国家里的男男女女都长得十分标致。他的头上,脸上莫名其妙地留有许多伤疤,但耳朵边上却夹着一朵美丽的黄花。整个搭配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怪异。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摄影题材。

“好啊。”我把镜头盖打开,开始对焦。

“等一等,”他喊住我,“你照可以,但是照完了要给我一块钱!你明白吗?一件东西换一件东西,这就是生意――我是很公道的。”

我看着他在取景框里急切的样子,禁不住想笑。在国内这么些年来,单是和妻子一起出门,被小孩手握玫瑰追杀的经历,已然不知有多少次,这种生财之道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让你根本没法推辞。是啊,为什么要推辞呢?他真的是很公道的。

“好吧,”我说,“你站好,笑一笑。”

现在他的脸出现在取景框的正中,那些伤疤和花朵搭配在一起,形成一种有点怪异的美。他在笑,但是按下快门的一刹那,我看见这种笑容突然变成了愁苦。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凯多。

阿凯多似乎永远也不用上学。因为每次我走过那个方场的时候,总是会在同一个角落里看见他。

“你又来了!”他快乐地喊我,“要擦鞋子吗?买口香糖吗?或者你想抽烟?”

他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木头架子,上面零乱地摆了许多的糖果、香烟和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最下面一层码放着各种颜色的鞋油和刷子。在这个城市里,摆着这样架子的摊贩成千上万。

“哈,”我说,“你又有新的生意了,祝贺你。不过今天我只想买一点土豆。”

“有有有,”他赶紧扯住我,“这边来,这边有非常好的菜。”

然后他就引领着我,在密匝匝的人群里穿行,走过半个方场,来到菜贩们集中的一边,在这里他指着我看一小块肮脏的红布,上面摆着几小堆土豆、胡萝卜、红菜头。土豆很小,像同比例微缩的模型。

“多好的土豆,”他搓着手兴奋地说,“买我的土豆吧,不会错。”

我蹲下身来,开始在那些模型中挑选看上去还比较顺眼的一堆。

“你很厉害呀,”我说,“你不是卖杂货吗,怎么又贩起菜来了?”

“我什么都会干,”阿凯多手舞足蹈地嚷着,“菜摊是奶奶和我一起看着的。”顺着他的手指我看见一个端坐在一旁的老妇人,脸上纵横的皱纹得像干枯的桔子皮。她一言不发地看着别处,仿佛正在发生的事情与她全然无关。

我把阿凯多的肖像从数码相机里取出来,打印在A4纸上交给他。他“哇”地尖叫了一声,就跑去给方场上所有的人看,我听见他用当地话向他们滔滔不绝地发表演说。然后他走回来,告诉我他刚才是在给那些人讲数码相机的原理,而那些人则称赞他是“无所不知的阿凯多”。

“你还有一只相机。”他指着我脖子上挂着的佳能单反135嚷道,“这一只是能照出照片来的吧?”他的手指伸得老长,几乎碰到了镜头。

我赶紧把相机皮带朝后一甩:“阿凯多,”我说,“既然你是这样的无所不知,那么请告诉我在哪里可以买到一张地图?”

亚的斯亚贝巴的城市建设怪得很,公共汽车只有站牌没有站名,街道两旁没有路牌。前几天我想熟悉一下市容,在街上乱撞了几日,仍然盲得像一只鼹鼠。在这样的城市里,没有地图是决计不行的。

“我当然知道,”阿凯多拼命点着头,连耳朵上夹的黄花都掉了下来,“不过我没有时间领你去,我有好多事情要做呀。明天你来找我吧,我让一个大人领你去。”

第二天我早早地来到那个方场,看见阿凯多身边已经站了一个身材瘦削、大约二三十岁的当地人。那人的衣着明显比他好些,下唇上留了一圈小胡子,右手上还戴了一只纯银的戒指。阿凯多告诉我,他可以领我去买地图。

“您好,”我说,“我叫MARK,麻烦您了。”

他开始领我朝城市中心区走去。很快我就发现他是一个像阿凯多一样多话的人。他不断地向我介绍亚的斯亚贝巴的各种建筑,然后一个劲儿地问我是否想在城里逛很长时间。

“我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反复地说,“我要去参加一个庆典。你知道,昨天是我们以前的海尔•塞拉西皇帝的忌辰呀。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在一家咖啡馆举行盛大的庆典。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跳舞,跳上整整一天一夜。”

“从昨天就开始了吗?”我大感兴趣地问道。

“是的,”他很严肃地看着我说,“他们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跳舞,吃喝各种东西。但是今天上午十点庆典就要结束了。所以买地图必须赶快,然后我就要赶去。”

“你不必着急,”我很热心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先去参加庆典呀,然后再一起去买地图。好不好?”

“太好了。”他使劲拍着我的肩膀,“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请你去呀,真是太好了。”

然后他就领我离开了大街,开始在一些密如蛛网的狭窄道路上穿行着。亚的斯亚贝巴建在一个山坡上,所以那些道路一会儿上坡,一会下坡,把人折腾得头昏脑涨。有些时候我们要从深及脚踝的水坑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有几处路面的尖石头硌得脚底生疼。大约这样走了半个多小时,他停下来,把一扇铁门指给我看,门扉上画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咖啡杯,

我们进门,爬上一道很长的梯子,进到一间光线幽暗的房间里。屋子里摆着十几只沙发椅,墙上挂着一些当地的挂毯和木雕。有一种浓重的,奇异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鼻子发痒。香气的来源是房间门口一只燃烧着的炭炉,炉子上架着一口陶制的咖啡壶,壶口处冒着热气。一个老妇人披巨大的毯子坐在地上,不断地向炭炉里添着香料,间或从地上拾起几根稻草,朝空中一抛,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地哼着一些奇怪的章节。

除了我们进来的那个门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小门通向另一个隔间,门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帘布。一个女孩掀起那块帘布,看见我们在屋子里,就用当地话快乐地嚷叫起来。

大概有十来个人循着她的喊叫声涌进了这间屋子,大多是女孩,也有两三个男人。我的同伴开始向她们介绍:“这是MARK,”他说,“我今天认识的新朋友。”然后他一个个地把这些人的名字介绍给我听,屋子里的香气熏得人有点发晕,所以这些名字我一个也没有记住。

“我们跳舞吧。”他向这些人喊着,然后就有节奏极强的音乐声响起来,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开始起舞。我曾经听说过黑人的舞蹈天分,但现在我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些简单的躯干和四肢的扭动而已,勉强和音乐的节奏能够合上拍。也许这就是“庆典”上跳的舞吧,我默默地想。大约五分钟之后音乐停止了,一个头发短短,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突然用当地话朝我大声讲起话来。

“她是在说,”我的同伴翻译给我听,“你应该请大家喝饮料,作为对跳舞的人的一种鼓励。”

坦率地讲我很难相信他们刚才是在“跳舞”,但出于礼貌我仍然称赞了一句“很美的舞蹈”,然后做了一个手势,表示同意。

我本来以为饮料是指的可乐或酒类什么的,但当身着白衣的侍者把一些橙黄色的饮料端上来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出那是些什么东西。它有点像桔子水,但是里面却飘浮着一些絮状物,看上去粘乎乎的。我试着喝了一口,然后就拼命地想吐出来。它的味道像腐败了的番茄酱,又有一种酒糟的气息。我偷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强忍着恶心把它咽了下去。

“真好喝,”那姑娘把杯子里的东西一饮而尽,“MARK,我还想要一杯。”

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环顾四周――某种东西开始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了。这种感觉从我一进屋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现在越发清晰。是的――在这个号称为纪念皇帝忌辰而举行的庆典上,居然连一张被纪念者的照片或画像也没有摆放……

“等一下,”我大声说,“先把帐单拿来再说。”

“不用,”好几个人一起对我说,“我们先跳舞……”

“还是先看帐单吧,”我说,“我可能没带够钱呢。”

侍者过了很长时间才把帐单拿来――果然不出我所料。那种“番茄酱”每杯的单价是80元,而在“总价”一栏里赫然写着“720”的字样。

“这是我们最好的饮料,”侍者泰然自若地回答着我的疑问,“它是用蜜和许多种水果混合在一起,经过六十四道工序制作而成的,所以它值这么多钱,相信我。”

“但是我没有这么多钱。”我把两手一摊说道,同时拿出钱包来给他看里面的内容。

“你有多少?”领我来的那个黑人挤上来看我的钱包,我一张张地数给他看里面的钱。他看过之后就攥在自己的手里,最后一张钞票几乎是被他抢过去的。他悻悻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钱来,补足了剩下的余额。

男男女女们又重新起舞。那个女孩竭力想逗我说话,她触了一下我的头发:“很美很好的头发。”她用吃力的英语慢慢地说。

“谢谢。”我很简短地回答她。

然后我转过脸去看我的同伴:“你继续跳吧,我该回去了。”

“你不买地图了吗?”

“不买了,”我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今天的收获很大――比买到地图的收获还大。”

“MARK,你要知道,”那姑娘看着我的背影,同情地说,“这就是生活。”

从那件事后我就很少再和阿凯多说话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学会了开车,步行穿越方场的机会就更少了。直到我快要离开非洲的时候,一天傍晚开着车回公司,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朝着车头直蹿过来,吓得我飞快地踩下了刹车。然后就看见阿凯多黑色的脸孔出现在车窗旁边,嘴牙咧嘴地笑。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他嘴里的热气直喷到我脸上,“你车里装的什么?”

那天我刚为公司买到一部新电脑――这个国家的电脑极贵,比国内要多花出将近一倍的钱。阿凯多在车旁边跳来跳去,他抄起装键盘的盒子,用十个手指头在上面嗒嗒嗒地做出打字的姿势。

“我也会用电脑呀,”他嚷着,“以后我会用给你看。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讲,我有许多有关世界和平的观点想跟你讨论。”

“是吗?”我说,“可是你们怎么会把自己老皇帝的忌辰都搞错了呢?”

从那个咖啡馆回来后我仔细研读了海尔•塞拉西皇帝的传记,发现他真实的忌辰整整要差出三个月。

他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一下,默默地把键盘盒子放回车里。
“你想擦鞋子吗?”他轻轻地问我。

“你倒看看我的鞋呀,”我哭笑不得地说,“这样的鞋子你能擦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脚上的帆布运动鞋,叹了口气:

“那你明天还过来吗?”

“过不来,”我说,“星期一我就要回国了,明天我想去买一点木雕带回国内。”

他的眼睛又亮起来:“我认识许多卖木雕的人,又便宜又好……”

“不用了,”我打断他的话,“明天我会去附近的马尔卡托集市,那里有许多卖木雕的店子。”

他垂着脑袋,踢踢地上的石子,又叹了一口气,说:“马尔卡托很远。”

“是啊,”我说,“所以我会早早去。”

“那里的木雕不一定好。”

“我到了那里自己看吧。”

他叹了第三口气。

“好吧,”他最后说,“你非去不可的话就去吧。凡事小心一点――尤其是这个东西。”

他用手指着我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第二天前往马尔卡托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带相机――我问朋友借了一只数码摄像机,准备拍两个小时的风光带给妻子。为了拍摄方便,连车都没有开,骑上一辆自行车就出了门。
通马尔卡托的路是一个陡峭的上坡,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爬完了这个大坡。再向前,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多起来。我打开摄像机,开始一边拍摄,一边同期讲解。这里人的生活状况明显比城里要差好多,所有的房子门口都摊着一张巨大的席子,上面晒着玉米、小麦、红辣椒,以及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被摄入镜头的人,有些会非常兴奋地摆一个POSE,有些则低着头匆匆而过,更多人的表现则是我在这个国家里从未遇到过的――他们警惕地看我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预见到后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我停下来,打开朋友用铅笔为我画的路线图看――直到那一天我仍然没有搞到一张城市地图。这时候突然有一个阴影投到纸上,然后图就被从我手里夺走了。我惊愕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怒气冲冲的老年男人正拿着它,他扫了一眼那张图,就把它扔在地上,一把揪住自行车的把手,激烈地朝着嚷着一些话。无数人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很快就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拿着这个东西,”老人指着我手里的摄像机,“一路走过来。”他一边嚷着,一边用两只手形容出拍照的姿势,下巴上的白胡子跟着一翘一翘。周围的人也跟着他喊叫起来,开始还有几句英语,后来完全变成了当地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从他们的话音里听出极大的怒气来。有人揪住了我的车把,扭来扭去,另一些人在身后踢着后轮的挡泥板,人和车被朝各个不同的方面推搡着,有几次眼看就要摔倒了。同时有无数的手伸出来揿车铃,叮铃铃的声音震耳欲聋,这真是一个最可怕的大合唱。

突然有一个身影冲到人群里来了。他用他的肩膀挤着、撞着,把那些高出他许多的人推到一边去。密集着的人群被他推开去又合拢来,合拢之前的一刹那,我在缝隙里看见了阿凯多的脸。

他在人群之中来回地冲撞,用当地话嘶哑地嚷叫着,时而举起一只手指,做出一个恫吓的手势。有几次他被人推倒了。但是他重又站起来,狂怒地转过身去,大喊着搜寻那个推他的人,眼睛里流露出要杀人的光。使人不禁相信如果那个人被他发现,一定会在一秒钟之内被他的指甲和牙齿撕成碎片。于是,那些比他高大得多的人在这种目光之下退却了,他们松开了我的自行车,开始向后退去,然后散开。我看见那张路线图躺在泥泞里,已经被踩成了碎片。我没有去捡它,推着自行车沿来的路回返而去。这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阿凯多从人群里走出来,一只袖子被撕掉了。我把他抱到车后座上坐下,推着车默默地走。阿凯多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

“你真是个笨蛋!”他使劲地吸着鼻涕,嚷道,“跑到这里来打扰这些人,我昨天跟你说什么来着?如果没有我,看你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正午的阳光把我们的影子在路上越压越小,小得像两块糕饼。

“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哭腔,

“我是让他领你去买地图的,我不知道他会把你带到那里去,我真的不知道。第二天他还骂了我,骂得很凶……”
我猛地把车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阿凯多,”我颤抖着声音说,同时急切地在我可怜的英语储备中搜肠刮肚,“没有人怪你呀,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他难为你了吗?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帮过我很多忙,我要感谢你,大大地感谢你呢,因为你是这样一个无所不知的阿凯多呀……”

我讲不下去了——这些年我的英语荒废得太厉害。阿凯多瞪圆了眼睛地看着我,然后开始大声地抽泣起来。

三天之后我离开了非洲,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阿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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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不知的阿凯多- <12045 byte(s)> 王崴 2005-05-27 22:22:49 (716)
非洲同学发言总是最积极的,- <128 byte(s)> 画饼 2005-05-31 08:13:17 (109)
贫穷- <19 byte(s)> 陈若雨 2005-05-30 09:40:41 (103)
转贴为什么不注明?- <0 byte(s)> 菩鲁 2005-05-29 11:42:55 (61)
是王崴自己写的拉- <36 byte(s)> 佛说八道 2005-05-30 13:49:10 (168)
晕- <78 byte(s)> 菩鲁 2005-05-30 18:23:01 (162)
问个电影问题- <133 byte(s)> 翩若 2005-05-29 08:53:21 (197)
前一个电影叫“Before Sunrise”- <0 byte(s)> 琪子 2005-05-30 11:18:02 (56)
没错- <83 byte(s)> 王崴 2005-05-30 14:02:54 (102)
旧文- <16 byte(s)> 菩鲁 2005-05-29 02:42:26 (214)
咦?- <84 byte(s)> 王崴 2005-05-30 13:56:29 (155)
现在在互联网也搜索得到啊……- <44 byte(s)> 菩鲁 2005-05-30 18:24:06 (140)
可有搜到过这个么?- <71 byte(s)> 王崴 2005-05-30 18:37:17 (182)
连个msn吧:)- <45 byte(s)> 菩鲁 2005-05-30 21:59:52 (108)
加了:)- <0 byte(s)> 王崴 2005-05-30 22:20:58 (24)
加了- <0 byte(s)> 王崴 2005-05-30 22:20:42 (24)
这个倒是没有:)- <0 byte(s)> 菩鲁 2005-05-30 21:07:00 (30)
好看~~- <0 byte(s)> 桃蛙 2005-05-28 09:55:33 (55)
感觉象翻译作品- <40 byte(s)> 龙二 2005-05-28 01:00:37 (188)
为什么会这样?- <82 byte(s)> 颜真亲善 2005-05-28 00:12:13 (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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