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

论坛:江湖兵器作者:小怒怒的爱人发表时间:2010-06-05 13:55
我上大学才第一次坐火车,我妈送我去广州报名。不知道是为了省钱还是什么,坐了七八小时的硬座,各种不耐烦,胸闷,困顿,别离,惆怅,我恨火车。如果你在还没有地铁时期的广州火车站进出过,会更恨火车。
我不喜欢火车,还因为它会延长你对上一个地方的人的回忆,和下一个地方的人的期待。飞机就很好,2小时,一眨眼过去了,没心没肺的。
虽然坐火车那么少,真的数一数,还是会悲喜交加的,再深想,就不禁要抽烟了。女人呐,对火车总有那么点纠缠不清的意思。
我在火车上艳遇过,严格来说,我是个有艳遇强迫症的人,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所以大一寒假从家返校,我独自一人坐火车,觉都舍不得睡。我两眼发光地打量周遭的人,终于发现了斜对面坐了个金毛小伙。10几年前,染发是个很酷的事情,代表前卫,叛逆,而不像现在,男人染发很低层。
我盯着他看,他也盯着我看,然后,他走到车厢之间去抽烟,我也过去了,跟他要了根烟,我会抽,高中就会。于是我们在喀嚓喀嚓之间抽了起来。话题不外乎,你从哪里上的车,你要去广州干什么。可金毛会一种阴郁的笑,那种笑,对处女的我有诱惑。既想得到他的爱,又感觉很危险似的。我们除了抽烟和聊天,只是象征性拉了拉手,留了电话就下车了。因为是日间行程,也因为依然坐的硬座。
可我有个坏习惯,越在劈腿的边缘,越会歇斯底里。包括到现在,如果在去见一个人之前,和另一个人做了爱,那么见到这个人时,我会像个容易受伤的动物。
所以从火车下来,当时的男朋友没有计算好接车时间,而让我一人在盲流一般的火车站多等了20分钟时,我无比委屈,无比生气,觉得他不够爱我,觉得全世界都不够爱我。然后回到屋子开始,我就哭,号啕大哭,山崩地裂地哭,他怎么安慰都没用,于是也哇哇大哭起来,我看到他真的有眼泪,就愣住了。
其实我是难以解释刚在火车上8小时的艳遇。我不知道金毛是怎样的人,我们会不会再见,他会不会把我从男朋友身边拿走。
这种不安定感导致我去染了一头金发,并且顶着金发和金毛约着见了面。但脱离火车的环境,他变得很普通,从气息到举止,普通到让人失望。他没想爱我的,只是寂寞,寂寞到送我返校都要在中途的街心花园停下来亲热。我很讨厌。一点幻想都没有了。
男朋友掏300块钱逼着我去把头发染回黑色,虽然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染了一头金发,他觉得一个女学生,染发不好,标新立异,不好,会在集体环境里受到排斥。我顺从了。心里依然会希望别人把我从他身边拿走。
隔了很多年都没有坐长途火车。中间坐过几次广州到深圳的火车,车上的事短得连记忆都没有。车下的事,不外乎为了这个或者那个男人,在喜欢时见一面。
最近一次坐火车,已经是5年前了。本来坐飞机过去,专程陪怒怒过生日的。那时,已在随时要分开的边缘,我心里完全没谱,我想的是,如果他不高兴我呆着,过完生日我就飞回广州,所以只带够一张机票钱。但回去见到,又觉得还有待商榷,就是彼此没到再也不想见的地步,还有点善良,有点爱,尽管格格不入。于是,我像个留在观察期的病人,多停留了几天,把机票换成火车票,多出的钱交作家用。而多出的几天,每时每刻都在生分,生分得让人难过又要掩饰,我会想自己偷偷去把火车票买了,偷偷走掉,但他还是大方地送我去火车站,虽然早餐也不好吃,在地铁里还差点因为关门分开。他送我上火车,安顿好我的行李,像临终关怀一样。我在火车上关了手机,漫长的10几小时,既没有哭,也没有笑,呆呆看书,或者睡觉,也不打量别人,也无交谈,第一次坐卧铺,平淡得出奇。有时看着车窗外单调重复的绿色田野,就像看见刻意麻木的内心。我们总会有最后一面的样子,如果平静得像田野也好啊。至少如果,你也不挽留我,我也不思念你,我们像重复的绿色,一直到黑色,到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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