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往事•之一----藏族人家(下)

论坛:江湖谈琴作者:聊胜于无聊发表时间:2008-04-18 10:23
在格桑家度过的这个周末,开始了我和这位藏族朋友此后断断续续的交往。不久之后,因为老婆工作调动,我们搬到了离格桑家只有一墙之隔的新华社大院里。那些日子,只要格桑不出差下乡,一有机会,我就到他们家度周末。家里的每一个人,也都开始习惯了我这个汉族儿子的存在。此一时期,伯父的单位也赶潮流,在他家院子外面临街修了一排铺面,伯母卓玛也立马显示出藏族人传统的生意头脑。她很快就把分到的一间铺面,租给了一位四川人开小吃店,这样一来,我们的饮食中又增加了本来只有成都才能吃到的抄手、汤圆、担担面和酸辣粉。

格桑经常会告诉我各种来自乡下的见闻。比方康区传递消息的办法,此前我想当然的认为,人们肯定是骑着马传递消息,但听格桑说,其实最有意思的传递消息的方法,是扯开嗓子发出一种特有的长啸。连他也觉得奇怪,为何从一个村子发出的长啸,竟然可以在瞬间传递到远在方圆十里百里的每一个帐篷、每一户人家。等到他走到另一个村子时,才听说,当一个地方发出长啸之后,另一个地方那个同样会发出长啸的人,已经从对方的长啸声中读出了所要传递的消息,然后再以同样的啸声传递给更近的地方,这样一声长啸接着一声长啸,比快马的速度更快,我开玩笑说,那当然,这是音速,当然更快。

没过多久,格桑为了一项工作来听我的意见,据说从上级拨了一笔专款,准备对全区所有寺院里的文物进行一次为期两年的大清理,他犹豫要不要去参加。那会儿,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了解格桑,我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逗我。我说,操!你这么坏。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对格桑一字一句的说,你给我带上相机,把每一件文物拍清楚了。说到这儿,我觉得心里疼起来,我妒嫉这样的机会怎么不落到自已头上,这可是百年难遇啊!我能想像,在这方面格桑没有继承伯父的艺术脓包,不可能拍好。但是,一想到能有幸见识那些沉睡千百年的文物,我还是激动不已。

格桑终于下定决心参加了文物普查小组。临行前,他专程来我家,告诉我,等他回来,就带我们去康娜家看看。我这才意识到,实际上藏族人的传统礼节应该是很复杂的。

康娜家住在东郊一所独门的小院里。在一大片毗邻而居、新盖的藏式居民小院中,房子的结构完全是仿照老式的藏族独院设计,两扇红漆大门还装上了大大的铜质门环,环上挂着哈达。还没进门,就听到院里的狗发狂地吠叫。进门之后,正面一面回影墙,象老式的汉人院落,人朝两边进去,路上用河卵石铺了一条小径,直通正屋。整个建筑,是那种半边回字型设计,周围的空地,种了各种蔬菜和花卉,经过竹木搭成的架子,绿色的苗蔓一直延伸中,因为缺少植物方面的常识,我弄不清那是什么水果或者蔬菜。

康娜家的保姆为我们喝住了狂叫的狗,她妈妈出来迎接我们。跟格桑的母亲相比,康娜的母亲似乎更藏族化,这位任职于市医院的在职干部,除了上班时间,其它时间都是一身藏族居家打扮。阿姨是那种非常温和到小心翼翼的人,我觉得康娜在很多方面跟他母亲相像,对人总是那么客气,关怀备至。康娜的父亲,那位老翻译家,据说很多年前就因为政治原因被下放到拉萨附近的林周、尼木县里任职,后来因为检查出癌症,在一只眼睛动过手术之后,现在已经退休在家。老人总是戴着一顶老式的工人鸭舌帽,因为手术的后遗症,嘴角和半边脸有些扭曲,因此说话也显得有些吃力。在象单位领导关心下属一样问过我们进藏之后工作方面的一些问题之后,老人嘱咐我们,不要拘束,好好吃,好好玩,然后自已就到另一间房里捧着一本书慢慢看去了。同格桑家一样,除了客厅正面的供奉柜上摆着一个象征五谷丰登的切玛,一个木斗里插放着香和五谷模拟品之外,康娜家也见不到任何与宗教相关的东西。通过交谈我们知道,家人们也会参与一些公众的佛事活动,比如说转山,但那多数是为了锻炼身体。不过从生活中的摆设到他们的日常着装可以看出,他们与普通藏族人家的生活基本差不多。我们喝着阿姨打的酥油茶和甜茶,吃着酥油炸的面品,对藏族人家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感性认识。在这个家中,康娜是两兄妹中的妹妹,她哥哥在外贸部门任职。此后的一天,我在格桑的引领下,曾经到她哥哥家去过。结婚几年但一直没有生育的哥哥,有自已的大套房子。康娜嫂子,一位年轻的外贸业务员,初见之下我还以为是个汉族人。嫂子仓决,据格桑说,从前嫁给哥哥之前还是一位林芝乡村完全听不懂汉语的农家女。由于康娜父亲的关系,才接到拉萨,而且参加了工作。嫂子仓决,是我在拉萨十年里所见过的、包括汉族女人在内的、最漂亮的女人。嫂子仓决不仅肤色可比江南水乡印象,而且漂亮的五官有那么一会儿让我有些疑惑,坐在近处时,我觉得就连她的眉毛和大大的眼睛,都清澈到可以感受一种有节奏的韵律。

我记得那还是康娜哥嫂闹离婚的时候,格桑说,这位在外贸才干了几年时间的年轻女人,现在已经在内地注册了一家上千万元的公司。在80年代初期的拉萨,这就象是天方夜谭。

认识格桑夫妇的很多年里,我们总共去了几次康娜家,每次印象最深的都是阿姨打的酥油茶,因为平时很少喝到,所以每次我都喝到肚胀。到86年,有一天我因为急性胃肠炎住在阿姨所属的医院里,在我住院的整整一周时间里,因为老婆天天忙于工作下乡,加上我俩感情出现问题,阿姨一家人就成了我的保姆。她们用一套类似保温瓶的饭盒,顿顿专门为我做饭,然后由格桑康娜或者阿姨轮流送到病房里。每次阿姨都要感叹,你们太不容易了,离家这么远,要是父母知道一定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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