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荒原与荒漠绿洲(四)

论坛:江湖谈琴作者:化城过客发表时间:2010-03-02 21:41
四、悬崖边缘
老金住在劲松中街一栋11层的楼房里,楼房的四周也都是绵延的楼房,大多数楼房的模样和个头也都相似。好在老金住的楼房在路边,并且楼顶上树着一个巨大的字母“M”。
“你看到楼顶上那个很大的‘M’——就算是到家了。”老金说。
我注意到老金用的是“家”这个词。我想,我会把这里当成自己暂时的家。
说起来,到北京的这几年时间里,我已经陆续搬过很多次家了。从二环内老城区不规则的四合院,搬到北四环城中村里的平房;从西北三环附近的地下室,搬到石景山鲁谷和很多人合租一个三居室;从西四环外的田村搬到东四环外的十里铺……,我一直在这个大而不当的城市里做着随机的布朗运动,毫无逻辑可言。
由于憧憬接下来的新生活,期待搬家之后的生活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每一次搬家,都让我感到欣喜。我详细地记录下搬家之后周围环境和人物的变化。尽管搬家之后的生活总是很快就归于平淡,并无艳遇或者狂喜,但我却不以为苦,仍然乐此不疲。
老金帮我将行李和电脑搬进电梯,上到十楼。老金的房间是一个一居室,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小客厅,卧室和客厅之间是厕所,而客厅的一角则被用来当作厨房。由于房间狭小,房间里只要一张床,以及必要的衣柜、桌子、写字台等家具。
放下行李之后,老金让我和他一起去阳台,搬进来一个双人床垫,放在地板上。
老金问我选择床还是床垫,我当然是选择床垫。
晚上,躺在床垫上,在老金奇怪的鼾声中,我无法入睡。透过窗帘的缝隙,我隐约觉察到楼顶上巨大的“M”正发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芒。由于刚刚摆脱寒冷的威胁,此刻,我感到心满意足。
我想起来自己这些年所遭受的困厄和苦难,以及不得不进行的自我放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次又一次地将我推倒悬崖边缘,深邃的悬崖深不见底,我清醒地知道,如果跌落下去,将会是怎样一个下场。事实上,只要再起一阵微风,就有可能将我吹落到悬崖下面去,幸运的是,并不曾有风吹起,而我则竭力保持内心的平衡,并努力让自己远离险境。而我,仿佛也只有在摆脱危机,抬头仰望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到幸福。
我想起那些流逝的岁月,无法追忆的过去。
我仿佛又回到了嘉城,正躺在自己的卧室里。隔着几栋楼房,就是罗岩家居住的楼房。窗外狂风呼啸,我在想,风这么大,就不必去找罗岩了……接着,我看到罗岩的自行车依旧倚靠在白杨树林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已经锈迹斑斑,轮胎几乎被荒草淹没……“罗岩——罗岩——”,我的耳畔又回响起苏悦的呼喊声,但久久之后,也没有看到罗岩从林子中走出来……我看到苏悦的脸,正被风吹着,吹变了形,我想要站到她的面前去,帮她挡住呼啸的狂风,然而很快,我就发现,她脸上的恐惧无法抹去……
 
我必须不停地提醒自己。有时候,我也许是故意想要忘记,但我必须时刻敲打自己。或许正是由于这种本能,才使我不致于坠落,不曾品尝到饥饿或者是流落街头的滋味。
这一次是去银行取钱,看着银行存折上的余额,我又开始敲打自己:我必须尽快去找一份新工作,而且在找到新工作第一次发工资之前,我必须节衣缩食、谨慎度日。
搬进老金住所的第二天晚上,老金下班以后,我将房租交给老金,并且告诉他,我决定尽快找一份新工作。老金很是替我高兴,当即将两天前买的一份《北京晚报》找出来,让我研究上面的招聘信息。
在接下来的很多天里,老金每天都去报社,用单位的电脑上网,查询相关的招聘信息,然后下载到一张软盘里,带回来送给我。
关于房租的问题,老金向我解释,房子是他姐姐的,他姐姐、姐夫移民去加拿大了,房子由他的父母代管。由于他不愿意和父母住在一起,便从家里搬出来,住在这套房子里,按月向父母付房租。
我猜,很可能是因为老金大龄不娶的原因,导致他父母的不满,才有了他给父母付房租的说法。
其后,在和老金的交往中,我不断的揣测和窥探老金的生活,并且将老金作为一个自我放逐的典型案例来加以研究。也许正因为如此吧,后来,老金再也不愿意理我,永远也不和我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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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aid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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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ink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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