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春节记忆(13)

论坛:江湖色作者:四海为家发表时间:2003-05-22 20:40



七爷的六只羊
七爷的四个哥哥在他出世前就夭折了,两个姐姐和父母也先后被上个世纪60年代那场灾荒夺去生命,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七爷成了孤儿,用他的话说,“我是吃着村里的百家饭,穿着村里的百家衣长大的。”后来,七爷当上了前进一大队的生产队长,每天早上要去敲挂在村头电线杆子上那截铁管,我小时候常常听着清早那铁管子巨大的声响痛苦不堪的起床、上学,有一年黄河泛滥,村里一百多亩地成了一片泽国,我和一起放驴的伙伴们兴高采烈地跳进去逮鱼,回来的路上发现不见了七爷的儿子,我叫做“拐子爸”的,他一条腿小儿麻痹,走路总是怪怪的。再后来,“拐子爸”小小的尸体在大水退后被人们在一处烂泥地发现,他的脚被吸在泥里面,大家费了很大劲才弄出来……七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往后,他像祥林嫂那样逢人就说“俺家要断后了……”解散生产队那年,七爷最后一次带着村里人修整黄河大坝,被一根高压线击中,失去了一条胳膊,队里把仅有的两头羊分给了他,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当上了羊倌。
曾经七爷把两头羊变成了一百多头,俨然是村里最富有的人了,可一次羊瘟就死得又只剩下两头,他精心照料着它们,总算活了下来。
回家乡给先人上坟的路上遇到七爷,他很高兴地跟我讲起“黑头”和“短尾”的遭遇,“你看,它俩现在多精神!”我建议他卖掉羊,年纪大了成天在山里太危险,七爷瞪了我一眼,“你小娃娃胡说些啥,那都是我的孩子,谁见过卖自己儿子的?”
对七爷来说,人生充满了太多的悲苦,太多的艰辛,幸好这些羊现在是他的希望所在,也许活着本来就是一件艰辛的事情,可是,不管怎样,人总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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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llan 
  • 2003-05-22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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