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六章/暗战,双飞燕,温泉

论坛:江湖谈琴作者:雷立刚发表时间:2003-06-02 19:28
  
  第六章
  
  16
  暗战
  
  
  无论如何,烟火晚会里的忧伤气氛对于他们不可能没有一点影响,从民院回来之后,马松有了一种急迫感,他需要将罗曼和自己的关系真正“搞定”,否则他总感到不够安全。那时候,他还那么年轻,还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是不可能完全固定得下来的——即便你拥有了她的身体,你也未必能拥有她的心;即便你拥有了她的现在,你也未必能拥有她的未来,所以,一切对于安全感的追求终将是徒劳的——然而,那时候马松还不可能明白这些,明白这些是需要经历的,而当你经历过后,明白了,却也失去了。当然这是后话,在那时,马松成天想着的只是怎么才能真正和罗曼将关系完全稳固下来。他也听不少人谈过有关经验,比如,李海的经验是,要搞定一个女孩必须做了她!
  马松想,或许这确实是经验之谈,别的不说,就说金成明吧,这家伙念大学时,追同班一个女生,追了四年都没追到;留校当了辅导员,有了教工宿舍,时常把他带的94级女生喊到宿舍里谈工作,谈着谈着,不到半个学期,居然把94级专科班的班花给摘了。那个班花身材好,脸蛋靓,不仅令很多男学生跃跃欲试,也让一些青年教师蠢蠢欲动,不料却被金成明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在系里引起一些非议,何况94级学生当时才念大一,这的确有些过分。金成明自知理亏,便给高达威悄悄送了两条烟,顶头上司那里没事儿了,也就没太大的危险了;至于对同为辅导员的王敏而言,金成明越不注重形象,对王敏在事业上的威胁越小,因此王敏对金成明闹师生恋之事持鼓励态度;最后,师生恋在大学里虽然不提倡,毕竟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儿,说到底恋爱自由,别人也无权干涉。时间稍长,大家对金成明老牛吃嫩草也就习惯成自然了。如此一来,金成明又嚣张起来,一次,喊上张运河及其他几个河南老乡一起喝酒,透露了搞定班花的秘密,“你们肯定以为我是老师,占了这个优势,其实主要不是这个。主要是根据我大学四年失败总结出的经验:女人就是这样,你越看重她,她越看轻你,我以前追那女生整整四年,好几次有机会办那事都没办,那么珍惜,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捞着……”,金成明叹了口气,说,“所以我就得到一个教训——女孩子嘛,都是优柔寡断半推半就的,有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喜欢谁,谁脸皮厚点,先和她有了关系,她一般也就跟着谁了……”,这话不知怎么就在学生中传开了, 有一次李海和马松走在那班花后面,李海突然说,“马松,看来那姑娘确实遭了老金的‘毒手’了,你看她走路,腿分得那么开,肯定不是处女了……”马松哑然失笑,问,“是不是处女莫非看走路就看得出来?” 李海仿佛很老练地说,“那当然啦,告诉你,我估计老金不止搞了这一个,他带的班上,另外好几个女生走路也有点怪怪的,唉,我不是也早就说过吗,要搞定一个女孩必须先做了她,老金真他妈有艳福……”[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

  对于看走路便看得出是否是处女,马松完全不相信;对于金成明是否果真有那么多艳遇,马松也不太关心。但是,对于“要搞定一个女孩必须做了她”这一理论,马松的确越来越信奉起来,他倒不期待着能搞定无数女孩,在那时,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切实把罗曼搞定——她是那么漂亮,即便她很爱他,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万一有其他男人通过某些手段捷足先登,那她岂非成为了别人的女人?看来,还是得和罗曼“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一来他才能感到安全。有了这个目标,马松开始为之创造条件。然而,条件不是说创造就能创造得出的,陀大虽然树木茂密,但在冬天,户外显然不大合适,何况这毕竟是必须是双方你情我愿的,而罗曼对此显然有拒绝心理。一个夜晚,马松和罗曼一起上完晚自习,一同在校园里散步,走到陀大里的“民生湖”旁,在一片漆黑的竹林下面,马松大着胆子,将手伸到了罗曼双腿之间,他感到罗曼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不过没有推开他。都是第一次,两人紧张得不得了,依稀听到似乎有脚步声过来,他们像弹簧一样分开,马松觉得,以往虽然也接过吻,也抚摸过上身,但他和她之间真正开始有性的浓郁色彩,那似乎是头一次。
  那之后,只要有机会,马松就想把战线往纵深推进,而罗曼的防线则越来越坚固,总是让马松无功而返,不过,两人对这“进攻——防御战”似乎都侥有兴趣,这给他们的爱情添加了很多紧张和刺激,令他们乐此不疲。一个深夜,马松拉着罗曼绕进校园一个空旷的在建工地里,那里有一幢楼已经修好,但还未正式起用,在一间黑暗的小房间里,马松终于将罗曼的裤子褪到了膝盖处,他浑身发热,20岁出头的小伙子,正是欲望最强的年龄,为了性什么风险都愿意冒,一点不觉得害羞地脱下他自己的裤子,将器官插到女孩子两腿之间,然而,到这时候他才发觉我们的性教育其实是多么的模糊,在那之前,马松想象中以为,男人很容易就能进入女人体内,那次他才发觉,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很难进去。开始罗曼坚决地抗拒,后来没再避来避去,有些听天由命的样子,然而他却依然怎么也进不去,从那次起马松相信,在中国的性教育下,一个处男和一个处女要顺利完成他们的第一次绝对不是易事。那一次他依然无功而返,令他回到寝室后无比地懊恼和沮丧。
  那之后他们进入一个怪圈:一个屡败屡战欲罢不能,一个虽然拒绝但并不真正厌烦,仿佛一场隐秘的马拉松式战役。这场战役耗费了马松大量的热情,以至于他不曾发现,不知不觉中,一场真正的暗战在另一条战线,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响。
  
  那是94年12月,离期末考试已不太远,按说,大家都应该开始进入紧张的复习中才对,马松却渐渐发现气氛有些不一样。其实气氛早就有些不一样了,只是到了很明显时他才发觉——寝室楼里班上的同学有时似乎在说着什么,马松一走过去,他们立即说别的事情,仿佛有什么东西隐瞒在背后。张运河的精神似乎焕发了许多,成天跑上跑下,经常往系办公楼钻,最后,似乎高达威和王敏对他有些冷淡——或许也不能说冷淡,只是总有些和以往不大一样——但是,马松又觉得或许这些都是他的错觉,能有什么事儿呢?按理说也不应该。所以,当牛立国神神秘秘地透露给马松说,“有人在写匿名信告你”,马松开始还有些不相信,撇了撇嘴就走了,但到了夜里,他躺在床上,突然回忆起牛立国当时的表情,觉得不像是开玩笑,于是下了床,将牛立国摇醒,两人走到寝室楼的公共厕所里,马松问,“是真的吗?”,牛李国打了个哈欠,说,“当然是真的,明中午校外找个馆子谈。”马松知道,牛立国是担心其他上厕所的人听到,他如此小心,看来真是发生了什么,而且形势显然还有些严峻。牛立国嘴馋,让他吃好喝好,他必知无不言。
  第二天中午,马松将牛立国约到离陀大较远的乐歌山松林坡,那里有一些小馆子,味道不错,而且清静。上坡有阶梯,人称“三百梯”,坡上有棵百年黄桷树,很粗,两个人都抱不下来。从90年代初开始,树下开了一个小店,专做辣子鸡。厨师将客人选定的鸡杀死除毛,放于砧板,手起刀落,瞬间功夫整鸡就变成丁块。将鸡块放进锅里,一时间雾气蒸腾,油珠四溅,随后干红辣椒、花椒、酱油、味精相继下锅,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辣香,只一会儿,一大盆辣子鸡便端上桌,满盘只见煎得红彤彤的辣椒,闪着油光,散着热气,煞是诱人。据说当年盛时,小店是不够坐的,每到傍晚,店外就放了十几张桌子,仍有不少人排队等候,当真盛况空前。一个菜出了名,众人便仿效,连地方都不挪动挪动,就挨着小店上下,一家家排开,自然生成辣子鸡一条街,颇有气派。但是好景不长,店多了,鱼龙混杂,质量就打了折扣。污染也多了,几年功夫,大黄桷树也熏背了气,含怨而去。有人说那是棵财树,95年初,树一死,生意便立即萧条下来,人客不再,空留十数家餐馆,暗示着昔日的辉煌,更显出如今的冷落,常常让人不由得感慨盛事无常,不过马松倒很喜欢,他和罗曼曾去过几次,对那里比较熟悉。那是个很适合情侣吃饭或朋友谈心的地方。
  几杯啤酒下肚,牛立国终于话又多起来,说,“人心不古啊,现在班上很多人其实都知道写你匿名信的事,可是竟然只有我告诉你,唉……估计是张运河——说实话,我还真佩服他的韧性,都大三了,还不死心——他是下决心要把你从学生会主席位置上轰下来啊……”
  
  从乐歌山回到陀大,马松有些失落感。一方面,张运河显然有备而来,背后说不定还有金成明撑腰,这次的确不好对付;另一方面,马松感到对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也没什么留念的,谁想当就当去吧,无所谓的——他对自己说;还有一方面,就是马松对大学感到很失望,原以为是学本领的地方,结果多数人拿来虚度青春,还有些人拿来当勾心斗角的练兵场,更何况,同学之间竟然如此冷漠——竟然没人给他通个气,假如他不请牛立国吃顿饭,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详情,人情薄如纸,令人感到索然无味。所以马松起初什么也不想理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管他那么多!”可是,夜里回到寝室,马松却又久久难以平静。陀城的天气可谓“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从五月到十月空气热得发烫,可是进入十一月份以后,就再也很难看见明灿灿的太阳了,很多时候早晨会有薄雾,直到第二年的三四月,都以阴雨、迷雾天气居多。不仅北方人很难适应,就连其他南方地区的人也不一定能受得了陀城的潮湿。甚至就连马松这样在陀城附近长大的人,在心情抑郁的时候也会感觉到被子和褥子在这个季节里受潮后变得很薄,晚上刚躺上去时,被褥包裹着他,却像铁一样冰冷无情,像同寝室的人一样淡漠……马松突然感到有些不甘,他可以忍让,可以妥协,可以放弃……但不可以被击败,被掠夺,被欺辱。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喜欢坐以待毙。难道真的已经陷入绝境了吗?未必!那个夜晚,马松躲在蚊帐里面,睁着眼睛,一边倾听寝室同学睡眠发出的鼾声,一边思考对策,天快亮的时候,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

  这个办法有些匪夷所思,就是——自己给自己写匿名信。一大早,马松就跑到校内一个偏僻的教学楼,用左手写了两封匿名信,一封寄给高达威,一封寄给系党总支书记老那,信的内容大致是先批评马松,说他“没有主见,没有创新精神,过于听系领导的话,而不够为广大同学鼓与呼”,马松深知高达威就喜欢惟他马首是瞻的干部,越批评这一点,高达威反而越会维护。其次还批评了系学生会其他主要干部和各年级班长,对于这些人,批评得便更严厉一些,最后给人的印象是马松在其中还算比较好的一个。写完之后他立即就把信发了出去,毫无疑问,两天之后它们便会飞到系领导的办公桌上。
  过了两三天,没什么太大动静。又过几天,元旦就快到了,马松买了两瓶泸州老窖,去给高达威送礼。那是他头一次送礼,在门口迟疑了好几分钟,想进去又想离开,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门,高达威倒很自然,显然是收惯了学生的礼,很会处理这种气氛,相对于在系办公室里,他显得随和了很多,给马松泡茶,东拉西扯了一些家常。快吃饭的时候,马松站起,说,“高书记,实在太耽误您的时间,我走了。”高达威摆摆手:“不耽误不耽误,要不随便一起吃点?”马松说,“我就不吃了,还有人在等我呢。今天是新年,这两瓶酒是我的一点心意,请高书记千万别客气。”因为以前没给高达威送过礼,马松多少有些尴尬,话说得也不够圆润,他还真有点担心高达威不收,不过,高达威连一句推辞的话也没有,很自然地就收了礼。马松想起很久以前房硕说过,高达威对学生送的礼品历来是来者不拒,尤其在毕业分配的时候更是“专喝学生血”的,当初他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高达威平时一幅清廉严肃的模样,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送礼和收礼都是一门学问,要领在于怎样让双方都感到很自然。马松在送礼方面是新手,难免让彼此都感到有些生硬,好在高达威在收礼方面是老手,使整个气氛还是显得很融洽。临出门前,高达威拍了拍马松的肩膀,似乎很随意地说,“你的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只是以后要进一步加强和广大同学的联系,多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多沟通才能多相互理解。”马松很虚心地点着头,他一下子明白,不会有真正的风险了。
  果然,风波渐渐地就平息了。系里对先后收到的几封匿名信持沉默态度,因为老没有下文,个方面也就在等待中丧失了起初的热情,随后的期末考试又逐渐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这世界,每个人真正关心的其实都只是他们自己的事,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看看热闹可以,但假如热闹老是看不成渐渐也就淡忘了。1995年1月,期末考试结束,校园里一下子空旷起来,安静、清冷,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17
  
  双飞燕
  
  大三第二学期马松的运气似乎不错。95年3月,开学没几天,在法律系学生党支部会议上,高达威便主持通过了马松成为预备党员的提案。这或许与开学前两天马松再次到高达威家登门拜访有一定关系,这一次,马松从家里拿了一些年货,给高达威送了过去。高达威自然还是照单全收,并且在家里对马松更热情了。不过,在系办公室里,高达威一如以往那般威严,不苟言笑,好像从来就没有和马松在家里平易近人地谈笑风生过。
  这不禁让马松对陀大教师的整体师德产生了怀疑,既然高达威可以一边“喝学生血”一边继续做两袖清风状,其他教师难道就没有“双重生活”?有些教师的拙劣表演,连学生看着也觉得好笑,比如法律系的几个主任,闹来闹去,好像就在演话剧——陀大法律系在全国高校法律院系中属于办得比较晚、实力不太强的一个,基本没什么名教授。先来陀大法律系任教的教授便立住山头,一边窝里斗,一边阻挠引进优秀的教师。法律系的原系主任,是个老刑法教授,看起来鹤发童颜,一副得道高人模样,其实在国内刑法界不仅全无影响,还因剽窃论文传为笑谈,偏偏坚忍不拔地占着茅坑,硬生生抵住了几个主动要求调到陀大任教的外地名教授。此人退休之后,系主任位置被几个人争来争去,半年都定不下来。第一副系主任叫王波,是个留学前苏联的刑法学副博士,苏联的副博士,其学位相当于很多国家的硕士,但王副系主任同志却时时以博士自居,这是举系上下都知道的。另一个副系主任名曰马亮,经济法博士,以前没当副系主任之前,一向以怀才不遇者自居,给学生上课,每堂课有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发牢骚,当上副系主任,陡然摇身一变,不骂娘了,不“造反”了,马副系主任像换了个人一般,迅速也成了白衣秀士王伦。最后一个副系主任名额为显示男女平等原则,给了个女同胞,该女同胞以前一直系当办公室主任,从未教过书,居然也成了副系主任,的确也是陀大特色。[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

  一番角力之后,王副系主任终于当上了正系主任,公德圆满地变成了王主任。位子坐稳之后,王主任大刀阔斧搞了几个举措,其中最有效的是和陀城市政法部门加强联系,给法官们镀金,大办法官培训班。此所谓一箭双雕,既收了不菲的培训费,又开拓了人际关系。王主任的夫人本来也在陀大法律系教书,如今课也不必上了,当起了职业律师,生意兴隆得很。这对伉俪苦尽甘来,只用半年时间便买起了私家车,迈入“先富起来的人”阵营之中。这样卓有成效的示范动作再次证明,在中国,有权就有钱,要致富先当官,哪怕在大学这象牙塔里也是不二法门。如此一来,王主任扶正之后空缺了近一年的那个副系主任位置,再度成为激烈角逐的目标。连素来最为清高的尤建明副教授也坐不住了。
  说起这位尤建明副教授,谈资不少。此公三十有二,据说是陀大最年轻有为的副教授之一,其论文发表数量,在陀大法律系无人可望其项背,不到三十的时候,在民商法研究方面已经颇为出名,但是,或许是持才傲物,在法律系人际关系处得很糟,八十年代末,老系主任如日中天时,对他尤其看不惯,故意只给给尤建明排很少的课,意在不让他得多少课时费。不过倒也阴差阳错,让尤建明奋发图强,专心写论文,渐渐在民商法学界有了点气候。有了气候之后,尤建明评上了副教授,对王敏她们八八级本科班一女生大胆追求,可惜受挫。此后他就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千万不要以为他就此对女色失去兴趣,恰恰相反,尤建明副教授从此愈战愈勇,每个年级只要有美女,他都要去交往交往,虽然几乎每次都毫无建树,但他从不气馁。渐渐就得到一个外号:老孔雀。马松他们一进校便对此有所耳闻。念大二时,一次牛立国在图书馆里查阅法学期刊,发现《法学》杂志1990年第三期某篇尤建明副教授发表的论文标题下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尤建明,大色狼”,想必是法律系高年级学生写的。牛立国将此事在卧谈会上透露,引起一片轰笑。还有一个传为笑谈的事情是九三级新生刚入校时,尤建明副教授发现该班有个叫赵倩的女生长得不错,很想接近接近,但苦于他不教大一的课,没多少机会与赵倩交往。尤建明副教授曾经教过八八级,与当初八八级的女学生、如今的辅导员王敏关系比较融洽,而王敏同时带92和93两个年级的形势教育课,于是尤建明副教授便央求王敏将93级的形势教育课让给他上。如此这般,终于认识了赵倩。一次,尤建明副教授在校园里遇到赵倩和几个女生,老远就打招呼:“赵倩同学,你们这是到哪里去?” 赵倩说,“她们几个去图书馆,我到沙坝去买点东西。” 尤建明副教授立即说,“我正好也要去沙坝,一起走一起走。”正说着,赵倩的男朋友过来了,和赵倩携手同行,让尤建明副教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当真十分尴尬……就是这么一位尤建明副教授,现在居然也燃起了竞争副系主任的念头,并且居然还成了强有力的候选人,的确让知情的人对陀大法律系不能不感到悲哀。更悲哀的是,运做一段时间后,就在马松他们大三第二学期开学不久,尤建明副教授还真当上了副系主任。一个说法是,尤副教授为了争加胜算,想感化早年与他有过节的马亮副主任,采取的办法是,在马副主任上课时,专门泡了一杯茶去,给马副主任端在讲台上。这个说法似乎过于夸张,更具真实感的说法是,尤建明副教授专门找校长谈了谈启用人才的问题,罗列了他在核心期刊发表的论文,提出假如他这样的人才不能更好地为陀大法律系服务,他“愿意接受北京大学早已发出的任教邀请,离开深有感情的陀大”,校系领导经过权衡,本着稳定骨干队伍的方针,解决了尤建明副教授“更好地为法律系服务”的问题。
  就是这样的大学,就是这样的法律系,就是这样的教师,怎不让逐渐了解内情的高年级学生越来越感到无聊?联想到传说中法律系考研、保送黑幕重重,以及毕业分配的种种不公,让学生们在陀大法律系呆得越久,就越厌恶这里的教师乃至整个环境。如果说大一大二时因不了解而充满了崇敬之心,因崇敬而感到生活充实的话,那么到了大三下学期,了解得越多就越让人对大学乃至生活感到失望。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连年轻人本来最不缺乏的激情似乎也失去了,生活变得越来越沉闷。与之相应,男生寝室里的夜晚的卧谈会也变得越来越黄色,仿佛只有靠这个才能刺激一下他们麻木不仁的神经中枢。何小江的寝室里每到夜晚就开对他的审判会,变着法儿问他和冯明明做那个到底是什么感觉,类似的问题越来越细致,诸如“一个星期做几次?”、“带套吗?”、“那时候女人是么感觉?”……终于让何小江高挂免战牌,不战而逃,与冯明明一起到校外租房子。陀大学生管这种情侣出外租房子住叫做“双飞燕”,寓意是单飞生活告一段落,双入双栖,建起了自己的小窝。如今大学里,这种情形并不少见。总的说来,高年级大学生在校外租房子还是比较普遍的。有的是嫌寝室同学间关系不好相处,所以出去租房子住;有的是觉得寝室里人多嘴杂,总不如自己独自居住自在;有的是想考研究生,出去租房便于学习;当然,更多的是因为谈恋爱谈到深处,有了营造两人世界的强烈冲动……其实,国外的大学多数学生本来就是自己租房,十分正常,但在国内,对于大学生到校外租房,八十年代是管得很严的,弄不好还可能开除。不过到了九十年代,这些事情已经越来越普遍了,见多不怪,况且也管不过来,校方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何小江之后,法律系92级出外租房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有一次,马松对罗曼说,我们也去当双飞燕吧,好不好?罗曼红了红脸,说,不好。其实,那时候,马松尽管确实很想和罗曼同住在一起,可也还是有些犹豫,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让他有些迟疑不决起来——95年5月,陀城大学与陀城科技大学两所全国重点大学正式合并,组成新陀大。校学生会也相应做大调整。以往,校学生会主席、副主席必须由全校学生代表大会做一个至少形式上的选举才能上任,现下由于两所大学刚刚合并,校方为了尽量减少产生事端的可能,决定不搞学代会,从各系学生会主席中选拔几个,组成新的校学生会班子。法律系推荐了马松,校团委审查了马松的情况,也基本同意。随后辅导员王敏来征求了马松的意见。马松与罗曼商量了几次,一致认为还是答应好些。其一,当校学生会去干,虽然没有系学生会主席在毕业分配时占的优势大,但毕竟听起来响亮一些,即便只当个陀大校学生会副主席,在履历表上也显得比较有份量一点;其二,系里既然做了推荐,不去也不好,何况法律系里面关系微妙,金成明野心不小,想出头,迟早会和王敏发生利益冲突,作为系学生会主席,难免夹在中间,左右不好做人,不如趁早抽身。到校学生会去干,不失为一个出路。这种想法产生以后,马松行事不由得小心谨慎起来,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什么差错。[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

  可是,越不想出差错,差错却偏偏要出。年轻人对性的热情一旦打开,几乎与无法扼制的,即便在等待校学生会任命结果的不安中,马松和罗曼马拉松式的“进攻——防御战” 也无法中止,只要有机会,他们总按耐不住青春的冲动。5月底的一个黄昏,马松和罗曼一起到乐歌山去,太阳基本落山,空荡荡的乐歌山公园人烟稀少,在茂密的茅草丛背后,马松忍不住抱紧了罗曼,陀城的5月底已经比较炎热,罗曼穿着裙子,马松的手从裙子底下探了进去,就在他想要更进一步时,突然斜刺里钻出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公园管理人员。“一看就是大学生,如今的大学生实在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马松刚反驳两句,其中一个红袖章挥手就给了马松一记耳光——那是马松长大之后第一次被打耳光,火辣辣的,但以一敌二显然是打不过的,何况他也担心事情闹大后捅到学校里去,不仅百口莫辩,而且授人以柄。这时候,反而是罗曼冷静得多,在她的努力下,那件事情最后采取的方式是私了。马松和罗曼身上所有的钱共计三百多元,全给了那两个红袖章,避免了通知陀大的危险。当他们走回陀大门口,感到危险终于已经远离,这才惊魂甫定。作为一个男人,当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打耳光,这令马松感到很屈辱,简直不愿与罗曼对视。倒是罗曼不以为意,她心疼地抚摸着马松被打的脸颊,有些自责地说,“都怪我,老是不愿意和你出去租房子,如果我们有自己的小天地,今天你就不会被……”她垂下了头,叹了口气,“这样吧,等你在校学生会那边的事情有结果了——不管是当得成还是当不成,我们都到外面租个小房子吧,我们当双飞燕去,当一辈子。”那一刻,马松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多好的女孩子啊,他想,值得他好好珍惜一辈子。然而,许多年后,马松目睹了一代代大学毕业生太多的离合,他这才发觉“双飞燕”这个名字本身是并不吉利的。有个成语叫“劳燕纷飞”,何止是情侣,即便是夫妻,骨子里讲也是同林的鸟,真正的困境来临时,十之八九,还是会各飞各的,比如大学里,每到毕业前夕,总有些离人会落泪,唯其如此,才总结出“双飞燕”这个形象的名词吧……
  
  
  18
  温泉
  
  
  
  6月初,校学生会的正式任命就下来了,马松当副主席。虽然校学生主席比副主席风光很多,但主席麻烦事多得多,忙很多,担子也重很多,对于沉浸在热恋中的马松而言,即便真要他选,他肯定也愿意选择当副主席。但是,只在校学生会混了一周,马松立即有些后悔起来。首先是校学生会里人精太多,本来离开了法律系学生会就是想喘一口气,放松放松,殊不料这里人际关系同样复杂,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其次,马松放弃系学生会的位置,内心深处多多少少有些希望张运河能接任,这样一来,似乎自己就没欠张运河什么了。但是,系里这次同样没搞学生代表大会,直接做了任命,主席是九三级的班长,而非张运河。这再次印证了一条规律——如果你已经拥有,那就给你更多;如果你没有,那就继续没有。张运河不仅没有因马松离开系学生会而不嫉恨马松,相反,他觉得马松夺走了当初他应该得到的,并利用这掠夺来的优势,获得了更多。
  最后就是,马松更加明显地感到同学们渐渐疏远了他。大学的校学生会里确实有一大帮追名逐利的人,所以在大学生里的口碑并不好,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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