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十章/六月,夜雨,曼陀罗

论坛:江湖谈琴作者:雷立刚发表时间:2003-06-02 19:42
第十章


28


六 月

  2001年的6月上旬对马松而言充满惶恐。他有时甚至觉得,即便在6月中下旬离婚进程中的那些日子里,他也没觉得惶恐过——或许,那时候离意已定,只有伤感,反而没有惶恐了。
  马松和罗曼的关系急转直下,是从6月2日开始的。 那之前,两人虽然有了种种的不协调,但还是没有尖锐地对立起来。6月2日,是马松的生日,罗曼只顾着上班去了,临出门前什么话也没有。马松只好独自到图书馆里呆了大半天,他想,罗曼或许已经记忘记他的生日了。
  马松记得以前刚和罗曼谈恋爱时,每年过生日,罗曼总要送他一些小小的礼物,那是多么温馨的记忆啊。据说,人类的爱情只能维持2年,以后都是习惯或责任了,大约是的,反正大概相爱两年后,他们对于彼此的生日,就没怎么认真送礼物了。
  女人可能更需要关爱,所以每到罗曼过生日,她都要缠着马松买生日蛋糕或别的什么,而仔细想来,其实马松总是很敷衍的。但反过来说,罗曼对马松的生日也渐渐不那么关心了,人总是自私的,当最初的爱情淡去,对对方热烈的关爱也就淡去了,总归还是要回到对自己的保护和对对方的索取上来。马松虽然对生日并不很在意,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别人,尤其是自己的妻子在意他的生日。然而,那天罗曼看来是完全记不起了。
  马松感到说不出的寂寥,生日带来的好心情全然没有了,写作也没了心思,百无聊赖中,他给许蕾打了个电话,有时侯他都觉得,简直把许蕾当心理医生了,好在,她总是那么有耐心,一点也不厌烦,并且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她说,以写作为事业方向,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更改了,只不过,写作是需要灵感的,不是说坐在那里就立即写得出来,所以,不妨再找个副业,“你最恰当的副业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干律师,工作时间不那么固定,不需要八小时随时随地守着,而且可以给写作收集很多素材”,许蕾[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说,“你本科学的就是法律,即便再不喜欢,总也有些基础,连我这个门外人都打算考个律师资格,你不如也报考。” 马松想想也有道理,如果不以律师为职业目标,辞职之后这种浮萍般的状况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如今离10月份的律师资格考试有四个多月,抓紧时间复习,未必一定不能考过。何况,迟早还是得把律师资格考试通过才行,那样会游刃有余得多,不至于象现在这样窘迫。 于是,马松便与许蕾约好,第二天中午,一起去买律师资格复习参考书。
  如今的考试用书都十分昂贵,尤其是律考复习书,他们看中的最权威的“人大版律考必备丛书”分上中下三本,一共200元钱。许蕾提了个小小的建议,她说,干脆我们一人出100元,合买一套书,反正三本书可以各看各的,看完了一本换对方的来看,这样一来可以省整整100块呢。马松觉得挺好的,他辞职后没了工资,自然是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他们当即就这么合买了一套。
  回来复习了两天,6月5日中午吃饭的时候,罗曼无意中看到了书,奇怪地问,“你这书怎么只有中册和下册,没上册呀?”马松没想到罗曼观察会这么仔细,平时,她很少查看马松的东西,当真是哪壶不开拎哪壶,马松一时有些语塞,追问之下,只好将与许蕾合买此书之事和盘托出。“你也知道,我也无非是想省点钱而已”,马松最后强调,“我和许蕾关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罗曼听了,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出门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
  想到罗曼可能真生气了,马松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下午,他特意到菜市场买了菜,又是洗又是炒,弄了一桌。可是,快下班的时候,罗曼打来电话,说她们单位的几个同事要聚一聚。马松感到仿佛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但仔细想想,罗曼并不知道他做了菜,那又怎么能要求她一定回家吃饭?何况自从结婚以来,双方似乎都关在了一个笼子里,都很少再有自己的娱乐和交际,罗曼要出去聚会,应该支持才对。这么想着,马松就平静下来,在电脑前写自己的东西,一写就写到了晚上11点,罗曼还是没有回来,马松不由得担心起罗曼的安全,他给她打了个电话。“我们就快回来了”,罗曼在手机那头说。马松正准备挂电话,他突然听到音乐声中夹杂着几个男女的话音——其中,分明有张运河的声音,马松一楞。正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又过了好久,罗曼才回来,身上酒气很重,还带回来一支玫瑰花,说是单位同事小彭送的,“小彭?”马松很生气,他说,“你肯定以为,我没听到张运河的声音吧?” 罗曼坚持说,你听错了,就是小彭。马松说,我可没喝多了酒,要不我明天去问问小彭?罗曼脸一白,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小心眼儿了,还像个男人吗?
  “不像就不像吧,”马松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离婚。”
  罗曼开始不理会马松,后来看马松是真生气了,就说,“我从来没想过离婚。我不想离婚。”随后她说,的确是张运河喊了几个老同学请她去唱卡拉OK,但那花确实不是张运河送的,张运河确实想松朵玫瑰给她,她没要,那朵玫瑰,是一个女同学送的,就当是玩笑一样,“马松,你好久没送花给我了?我也是女人啊,女人都是想回味别人送花的感觉的呀。你能老怪我吗?”
  马松的心渐渐还是软了下来,女人是需要呵护的,要怪,就怪自己对罗曼不够浪漫不够关爱了。他说:“好了好了,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能再这么无节制地出去玩了,一身酒气,老在外面玩,哪个当丈夫的受的了?”
  罗曼的样子的确楚楚可怜,她说,“你不喜欢我出去,我就不出去好了。”
  马松说:“我也不是完全不准你出去,水靠堵是堵不住的,这我知道,但你不能老出去,不能老和张运河他们出去。而且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来。”
  罗曼答应了,他们又恢复了良好的气氛,仿佛刚才根本不曾提及离婚。他们都想,他们还是深爱对方的吧。只是,马松与罗曼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是他们近半年来家庭气氛的失衡以来,第一次在争吵中出现了“离婚”。
  晚上临睡前,因为气氛变得比较好了,马松想做爱,罗曼说,你也知道的,我那个来了,还没完全干净。于是马松只好做罢,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对罗曼说,只要搂着你就想做爱,我还是去书房写点东西吧。他写了好一阵,夜色渐深,罗曼已经睡着,马松感到有些困了,他也过去睡了。
  一晃又是几天。6月12日 清早,马松醒来,才七点过一点,罗曼也醒来了。马松突然很想做爱,他们已经好些天没做爱了。马松把罗曼的身体扳过来,罗曼说,还没完全干净,看到马松气馁的模样,她似乎又有些不忍,说,不过,也勉强可以做了。于是他们做爱。可能是很多天没做了,有些生疏的感觉。罗曼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似乎没有热情,只有责任。马松感觉他很不了解罗曼了,他的热情随着对方热情的缺失也不知道消逝到哪里去了,他们似乎都对对方没有了热情……
  罗曼去上班之后,马松一直静不下心来,胡思乱想,心里很乱。他一边将洗衣机接通,一边看书,边看边走神,仿佛若有所思,以至于忘记打开厕所的下水孔。他们家的洗衣机一向是从厕所下水孔排水的,罗曼多次说过,这样很不好,应该另外再开一个排水孔。可是,马松总想省钱,也怕麻烦,所以就一直没那样。这次,洗衣机排出的水漫了出来,先是从厕所漫到了客厅,然后从客厅漫进了卧室和书房。直到水浸到了马松的拖鞋,他才发觉,而那时,水已经四处都是了。马松急了,他怕罗曼回来看到又要生气,[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赶忙先将厕所下水孔打开,随后用铲子铲水,再用拖把将水拖了出去,从九点一直忙忽到十二点,整整三个小时,终于在罗曼下班回来之前,将地上的水全部拖了个干干净净。看起来,谁也不会觉得是“水漫金山寺”,而是以为马松主动做了一次彻底的地板清理。
  罗曼一回来,马松便上前邀功请赏:“你看,我拖了地。多干净!”但是,罗曼似乎对这个家的干净与否,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她强打精神表扬了两句,一看就是敷衍,让马松颇为没趣。
  下午,又只剩马松一人在家。他想,既然已经拖了地,干脆把家具都抹干净吧。他们的小家历来是罗曼做清洁,倒不是马松不愿意做,而是罗曼总觉得他做不干净,不让他插手。但是,6月以来,罗曼却没有再做过清洁,家具上都积了一层灰了,她也没有一点抹的兴趣。马松尽量说服自己,“毕竟我现在没有上班,应该多干点家务,李安不是也当了5年‘住家男人’吗?他不也是家务活儿一肩挑吗?”这么说服着自己,马松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用抹布将家具擦得崭新。下午下班,罗曼回来了,她似乎尽量想显得如同往常的融洽,热情地夸奖马松家务做的好,但那神情,却让马松觉得如同一个母亲在夸自己的儿子。
  这个夜晚罗曼没有再出去,他们早早一起看电视,比较随意地说着话,晚上睡觉时,马松突然又很想做爱,最近他成天在家里,与世无争,精力似乎无从发泄,特别想做爱。
  罗曼睡着,带着耳机听音乐,马松走过去,将灯熄了,睡在旁边,然后吻罗曼的脖子,罗曼说:“早上才做了,怎么能又做?何况我困死了,我想睡觉。”
  马松不说话,继续象狗一样趴在罗曼脖子边,罗曼说:“不行,今早才做了的,今晚不行,即便要做也是明晚。”
  马松心情一下子沮丧起来,莫非每次很想做都做不成?他说:“做你的丈夫,连做爱都要这么求着你,太没意思了。” 罗曼轻轻叹了口气。马松接着说:“而且,你以前不是这样冷淡的……”
罗曼没说话,或许是这句话让她想到了以前,她朝马松怀里微微地靠了靠。马松试探性地去褪罗曼的裤子,罗曼微微抬起身子,配合了他。看来,她是默许了……马松终于如愿以偿地运动起来,可是,他分明又觉得,这样求着做爱有些屈辱,他心情不舒服,没过一小会儿就结束了。 
  刚一结束,马松又担心起来:罗曼会不会对他这么快就结束不满意呢?马松不禁后悔起来,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忍一忍。但已经没办法了,已经那样了,他只好忙碌地继续动着,他还年轻,4不至于立即便萎缩,他希望在半疲软状态下继续耸动,刺激自己的器官,从而让它迅速恢复雄风,希望能让罗曼满意。但是,他的继续蠕动似乎是徒劳的,器官偏偏越来越小了,最后在抽动的时候居然一不留神就抽了出来。他只好鸣金收兵。当他收拾干净床单后,罗曼已经穿上了内裤,再战一次显然不再可能,而马松,不知为何,也没有连续作战的兴致了。
  马松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他怕他在旁边会引起罗曼也睡不着,影响她第二天工作。唉,他们何时开始如此小心谨慎了?马松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到书房去了。
  在书房枯坐了一会儿,他的心情慢慢舒畅起来,他随手拿了本书乱翻,正翻着,罗曼突然喊他——比较急切地喊了他两声。他立即从书房走到卧室,罗曼声音有点颤,说:“你看,窗子在乱响。”马松看过去,窗子的确是在响,窗帘一个劲地动,仿佛有什么在窗帘后面,有点吓人。
  马松大声“呵呵”两下,然后走过去,说,“肯定是风”,他又“呵”两声,拉开窗帘,后面确实什么也没有,沙窗被风吹着,一个劲地响。马松往窗外看去,沉沉夜色里,仿佛有看不见的魔鬼躲在风中,黑色的树的身影被风吹得乱动,风真的很大……



29
夜 雨

  6月13日中午,马松看到罗曼一边在床上躺着,一边又在听音乐,他走近她,想,她近来或许心情也很混乱吧,要听音乐才能睡着。他和她,究竟是怎么了啊?
  “你最近怎么老这样出神地看着我呢?”罗曼突然睁开眼睛说,“你以前都没这样的。”
  马松笑了一下子,没说什么。陀城的夏天是极热的,即便有空调,人们在屋里也习惯于穿得很少,看着罗曼雪白的肌肤,马松突然又想做爱了,但是,罗曼怎么都不让,她说,烦死人了,成天就想着做爱。马松没办法,只好走开,感觉自己有些无聊,有些可笑,还有些窝囊。
  中午临上班前,罗曼在镜子前打扮,马松柔情地搂住罗曼的腰,突然想说些久违了的甜言蜜语。但罗曼显得很不奈烦,她说,“你看你,老呆在家里,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再这么烦人,晚上我又和别人出去玩了哟”
  马松说,“你去玩去玩吧,最受不了这样的威胁”
  他们的关系一下子又僵硬了。
  马松原以为罗曼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那个晚上,罗曼居然真的又和出去唱卡拉OK了,她没有说是不是与张运河他们一起去的,马松无从查证也不想查证。其实罗曼多次说过,让马松和她一起去,可是,马松发觉,自从他辞职一直没找到工作之后,他便很不想接触以往的熟人或者罗曼的熟人。自己不想去,又没有理由不准罗曼去,这不禁让马松心烦意乱。他在家里烦躁地写着文章,从晚上8点写到10点,只写了660字,而且写的很糟糕,心太乱了,怎么可能写得好。
  每当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马松都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是罗曼回来了,然而总不是。他自己对自己说,“不,我不在乎了,大不了离婚,已经无所谓了。”这么对自己说着,楼梯上又传来轻微的声音,他突然又盼望起是罗曼回来了,但是,仍然不是。“我可真是贱啊”,马松痛苦地扯自己的头发。
  他继续坐在桌前写作,居然渐渐写的很顺手,似乎真的无所谓了。后来,他看了看钟,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他心里突然袭来一种愤怒——难道是自己在强迫她吗?他以前[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是自己对她太苛刻了,但现在,他突然发觉:有几个身为人妻的人,会如此呢——6月以来,她不收拾家,不做饭菜,甚至不对家里的清洁做简单的打扫,晚上总喜欢出去唱卡拉OK……这难道还是他在苛求她吗?
  马松想着这些,更加觉得很无味,同时,心里逐渐下定决心——不主动破坏这种婚姻,但既然她已经如此对这个婚姻不抱热情,他为什么还要太热情呢?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也不会再做饭了,也不会再打扫这个家。
  晚上11点40,罗曼终于回来了。自然,他们再度激烈地吵起来了,“离婚离婚离婚离婚!”马松吼起来,“再不离婚我要疯了。”这次,罗曼也强硬起来,说“你自从成天窝在家里,不是也变了许多?你以前会这么狭隘吗?老婆出去唱唱歌,你就这么担惊受怕,你多一点自信好不好?”她突然哭起来,说,“你这么不自信,让我过得也很紧张,随时担心你会爆发,所以有时我简直不想在家里呆着,出去心情舒畅得多,一回来,一和你面对,你知道吗,我就很累很累。好吧,你要离婚,我们就离婚吧。”
  “那好啊,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马松想以攻为守。
  “行啊,”没想到罗曼却很认真地说,“就明天,我……确实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马松沉默不语地拿着枕头,睡到了沙发上。屋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个人。

  第二天,也就是6月14日,星期四。清早,天还没亮,马松便醒来了。其实,直到此刻,对于离婚,他依然犹豫不决,他甚至希望罗曼会主动求他不离婚了,但罗曼没有主动开口,马松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等他主动开口说不离婚?可是,一想到不休止地猜测对方的心思,马松立即又感到极度的厌烦,这么小心谨慎地猜测着,太累了,他不会主动开口的,他已经累得没有力气了,而离婚,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它从高处滚下来,开始滚得挺慢的,但是越滚越快,棍到后来,他想挡也挡不住了……对,就是那样的感觉。
  但是,他还是想逃避。难道他们的爱情真的这么就要了断?他还是不愿意直接面对。或许,先躲一躲再说吧,于是,天亮以后,马松从家里出来,他想出去安静安静,让彼此都不至于太冲动。
  马松在陀城新落成的广场上转了很久,广场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大,相比之下,二人世界显得很小。有时马松想,他和罗曼或许都在那个小世界里实在呆的太久了。以至于失去了更广阔的大的世界。
  马松突然回想起那首曾深深伤害过他的歌曲《味道》,他发现这首最想忘记的歌曲,自己居然记得反而最牢,那首歌的旋律清晰地缠绕住他的记忆,令他莫名地伤感……他还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分手后他在女生楼外空地上站了一夜的那个晚上。他那时可以那么努力地去挽回,然而这次,却完全没有再站一晚的心力了,有些行为是不可重复的,或者说,有些行为只在特定的年龄段才可能发生。当然,也可以说,或许是因为他不再像当年那么爱罗曼了。马松在心里问自己,真的不爱她了吗?他并不确切地清楚,他只是觉得,他们的爱情和很以来似乎就已经显得异常平静,笼罩着浓郁的亲情,亲情使爱情无法呼吸。有时候,马松看着罗曼,他是她的丈夫,但他仿佛更像是她的哥哥,或者弟弟,或者父亲。她是他的妻子,但却仿佛更像是他的姐姐,或者妹妹,或者母亲。总之,什么都像,就是不像爱人。
  想起来有些黯然,从92年到2001年,马松和罗曼在一起九年,对她,他竟然感觉比养育自己二十余年的父母还要熟悉。马松怀疑,人与人之间,太熟悉了,免不了就要攻击,子女总容易对父母不满,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子女与父母之间有着血缘,无论如何总是割不断的。然而夫妻终究不是血亲,如果没有孩子的纽带,过于熟悉之后就只好分离。曾经爱的越深,就会越不甘心,就会撕咬得越发血肉模糊……既然如此,躲又能躲多久呢?马松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决定还是回去直接面对罗曼。中午12点左右,他满面倦容地回到了家里。然而,整个中午,罗曼没有回来。
  马松困极了,什么也不管,洗了个澡,然后倒头便睡。
  醒来时,已是傍晚六点半点,罗曼还是没回来。马松坐着,发了一阵子呆,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后来马松想,还是去大学的舞厅里跳跳舞吧,和女孩子跳跳舞,处一处,总是愉快的,这是男人的本性,和爱情不爱情无关。于是马松盘算了一下,女生量多质高的地方,是陀大和师大,马松不想到陀大去,因为心情很乱,不想在母校碰到旧识。于是只好舍近求远,去师大了。
  马松在广场坐上去师大的538路公交车。车上有不少年轻人,看样子都是师大的学生,个个意气风发,马松发现这些80年代的孩子们,似乎一点负担也没有,他们笑的那么开心,是那种真正的开心,让马松嫉妒。马松一边装作看窗外的风景,一边支起耳朵听他们对话。渐渐知道他们是师大艺术系的,马松对搞艺术或打算搞艺术的人一向比较挑剔,于是仔细偷眼看去,其中一个女生,长的十分清秀,但左边耳朵上居然穿了三个洞,戴着那种一头象锣帽一头象钉子似的耳环——可能不应当叫耳环了,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环形。还有一个男的,象是学生,又象是那种所谓流浪艺术家,更酷,竟然在下嘴唇上穿了个洞,戴了个银色的小环。马松用余光多次打量那个小环,[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百思而不得其解:他喝汤,喝茶,喝酒,或者喝可乐的时候,液体岂不是要从唇下漏出来?马松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心底里笑了笑自己,或许太跟不上时尚了。
  当然,马松没有问他。说真的,虽然马松只比他们大几岁,可确实感到有代沟了。现在的代沟看来已经不是按十年来划分了,或许是5年,甚至是3年,真倒霉,马松想,假如真的离婚了,以后该怎么找女朋友呢?虽然不想有爱情,但女朋友怎么都还是得有的,否则身心迟早会变态。可是现在看来,要找一个女朋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马松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年轻女孩打交道了。那么,离婚还是不离婚?马松又无比犹豫起来。
  这个感觉,当马松进了师大舞厅之后,便更加强烈了。舞厅里的灯光马松已经不适应了,仔细一想,自从和罗曼恋爱之后,马松就极少去跳舞,尤其结婚之后,3年来,竟然没进过舞厅。此刻,不仅舞步生疏,更要命的是,马松失去了请女孩跳舞的勇气,怕被拒绝,开不了口。
  跳劲舞的音乐响起了。顿时,女生们那些年轻得可以捏出水来的腰肢,蛇一般扭动起来。而男生们就更来劲了,他们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又象雄孔雀在雌孔雀面前斗艳,尽情开屏。其中一个男生,最是投入,跳的也最象迈克·杰克逊,引起大家围观,仿佛一个令人景仰的英雄。那一刻,马松很真切地感到,他无法融入进去,他的心已经未老先衰。这种感觉令马松黯然,马松在震耳欲聋的舞曲中悄然退出。校园里到处是一对对的情侣,马松形单影只,从弥漫于四周的浓郁爱情气息中悄悄走过。
  回家路上,马松在公共汽车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显然罗曼也还没有回家。他又给罗曼打手机,但是,或许是罗曼不想接,或许是她置身某个嘈杂的地方,听不到电话铃声,又或许,她将手机遗忘在家里,抑或是故意不带在身上……总之,不管电话响多久,就是没有人接听。
  回到陀城广场,马松又给家里打电话,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多么希望有人拿起话筒,哪怕是与他继续争吵……但是,话筒始终没有人拿起来。再给罗曼打手机吗?马松却陡然没了勇气,他怕那头依然没有声音。
  马松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他害怕一个人独自在家里呆着。像流浪的狗又像是游魂,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走了好久,他突然看到一家冷清的小酒廊,里面没有别的客人,他走进去,拣了紧靠落地窗的一个位置座下,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着窗外冷寂的街景。每坐十来分钟,马松就给家里打一次电话,他想知道罗曼回家了没有,他想,假如她十二点之前回去了,他立即就赶回去,恳求她不要离婚,告诉她,他有多么离不了她……但是,6月15日零点,家里依然没人接电话。零点过了不到一刻钟,窗外忽然飘起了雨,雨被风卷着,向马松扑过来,然后被他面前透明的落地玻璃冷冷地挡住。顺着玻璃,雨水一串一串地从上往下滑,像是许多年前顺着罗曼明净的面颊滑落的纯净的泪水,当年,他们是多么容易落泪啊,而如今,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带来的只要疲倦、枯燥、无聊、争吵……至于心跳以及眼泪,那些只属于青春的东西,早已经不见痕迹。马松看了看手表,突然心里一酸,他从来没有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婚姻正在解体,就像骨头散架那样,就像曼陀罗花凋零那样,几乎可以听到轻微的声响。




30
曼陀罗

  6月15日上午,马松与罗曼开始写离婚协议书,他们没有告诉双方父母,因为他们都清楚,那样一来或许会延缓他们婚姻的寿命,却改不了最后的归属,徒增感伤。没有了父母的干预,离婚就很容易解决了,他们唯一值钱的不动产是住房,但对此他们协商得也很轻松。“我想要房子,因为我在这里住惯了,搬别的地方我会不习惯的”,罗曼说,“只好你吃点亏了。”
  马松说,“好,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出去租房子住”。这么说着,马松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那么对罗曼说,“……假如什么也挽救不了,等我彻底绝望了,我就会躲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不和你在同一个城市,不让自己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也不让你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是的,对于陀城,他已经[为保护著作权,作者特此申明:除网络电子文本转载和下载之外,凡涉及传统媒介出版及影视改编之相关权利,务必与作者雷立刚联系,电子信箱为 lei-ligang@163.com 同时,欢迎喜欢这部书的朋友向影视制片机构推荐,不胜感谢]全无留念。既然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了,还要那房子、那些家什、那些身外之物干什么呢?他本来想这么对罗曼说,甚至想问问,她还记得他当初说的那话吗,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问,他觉得问了要么有些无聊,要么徒增伤感。

  他们商量着将条款写好,一式两份,各自保存一份。马松心里总觉得好像不是真的,好像他们只是在假装离婚。但是,分明他们又确确实实走到区民政局,也就是三年前他们结婚那地方。
  马松记得他和罗曼办结婚登记那次,他差点和这里的办事员打起来,因为他们专门到影楼照了张大小合适的为结婚证准备的像片,没想到,负责登记的办事员硬要马松在这里重新照宝丽来快照。马松不愿意,说,你不就想多收10元钱吗?这样吧,给你10元钱,我们还是用自己准备的像片。那个办事员觉得受了侮辱,竟然妄图利用小小的职权,不给马松和罗曼登记。唉,结个婚,可还真不容易。

  想不到,离婚竟然比结婚还要繁琐,还不容易。三个办事员坐在一排桌子后面,满脸傲慢神情,仿佛离婚的人是来求着他们开恩。离婚的人也真多,最开始马松看着小屋里挤得满满的六七对男女,还以为有些是来登记结婚的。后来一看墙上的告示,才知道“星期一,三,五专办离婚,星期二,四专办结婚”,看来,离婚比结婚还生意兴隆啊。马松和罗曼还算幸运,赶上了星期五,如果是星期四来,就要白跑一趟,那也就太浪费表情了。
屋里很热,还不断发生离婚者和办事员之间的争辩。比如,一个办事员说,“……你那房子,必须要拿单位的证明书来……”,然后一个中年男子愤然回答,“……我下海都8年了,哪里还有单位?难道没有单位连婚都离不成?”只听那办事员说,“……我不管你那么多,我是按政策办事,是在执法……”整个屋子,类似的争吵此起彼伏,如同农贸市场,轻而易举地将离婚所附带的那些忧郁情怀化解得干干净净——在这样的状况下,能够少点麻烦顺利把手续办了,成为每个人最大愿望,至于手续办完所暗含的那种咫尺天涯的忧伤,你根本就来不及去考虑,而离婚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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